2009年5月14日,台北一间普通出租屋的门被警方破开。
屋内很整洁,床上躺着一位中年女子,面容安详,但身上已出现尸斑。法医鉴定,她死于三天前,5月11日,心脏病突发。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心脏病药物,还有几瓶抗抑郁药。
她叫刘玉璞,46岁。
二十多年前,她是荧幕上那个明艳不可方物的赵敏,被金庸盛赞“最贴近原著”,被观众封为“最美赵敏”。
戏里的她敢爱敢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戏外的她,却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独自躺在出租屋里,三天,无人知晓。
一、“父亲对我而言就是魔鬼”
1963年5月3日,刘玉璞出生在台湾高雄一个军人家庭。
家里有哥哥有弟弟,她是唯一的女孩,却从未因此被善待。
父亲是退伍军人,性格暴戾,重男轻女。在父亲眼里,女儿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母亲性格软弱,面对丈夫的暴行,她选择了沉默,甚至为了自保,有时会加入到对女儿的言语羞辱中。
刘玉璞的童年,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从5岁开始,父亲就对她实施性侵犯。
更令人发指的是,父亲规定家里所有人洗澡不准锁门。
“因为父亲会随时进来,侮辱我的清白,我只要稍微反抗,就会对我棍棒相加。”她在后来的自传中痛苦地回忆:“父亲对我而言就是魔鬼般的存在……他趁着帮我洗澡时,对我做那档子事,当时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上健康教育课才被震惊到。”
“你知道厕所里面打,脱得光溜溜却又没地方躲,那个惨叫声你知道吗?”多年后她说起这些,依然颤抖。
12岁那年,刘玉璞终于鼓起勇气反抗了一次。
洗澡时,她偷偷锁上了门。父亲发现后暴怒,砸碎玻璃翻窗进去,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院子里殴打。
那时她没穿衣服,浑身是伤,邻居们围着看,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从那以后,刘玉璞只有一个念头:逃。
她主动要求住校。父亲切断了她所有的生活费,她就半工半读,自己赚钱念书。在学校里,她孤僻、沉默,一个学期过去,班里还有很多人不认识她。
老师说她太独立,其实她只是没有被爱过,所以不敢依赖任何人。
二、从口香糖广告到“最美赵敏”
命运的转折来得意外。凭借1.7米的身高和出众的气质,刘玉璞在大学期间被星探发掘,拍摄了一支口香糖广告。
1982年,19岁的她被香港邵氏电影公司相中,正式踏入演艺圈。
没有背景,没有表演功底,刘玉璞选择了最苦的路,做女打星。
80年代的香港,武打演员吃苦又危险,女打星更是凤毛麟角。她拼命练习武打动作,每天浑身是伤,但她不怕疼,比起家里的疼,这些疼甚至让她觉得踏实。
《卒仔抽车》《贼王之王》《少林传人》《三闯少林》……一部部电影下来,她慢慢攒起了名气。
1984年,21岁的刘玉璞回到台湾,出演台视版《倚天屠龙记》中的赵敏。
她五官挺拔,自带英气,男装玉树临风,女装明艳动人。她把赵敏的刁蛮、聪慧、深情演绎得淋漓尽致,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金庸先生亲自点赞:“她演得最好。”观众封她为“最美赵敏”,这个称号,三十多年来无人能撼动。
戏里,赵敏敢爱敢恨,有父兄疼爱,有爱人守护。戏外,刘玉璞依然一无所有。
成名后,那个禽兽父亲又找上门来,以揭露她童年被性侵的丑闻相要挟,不断勒索她的片酬。
事业越成功,她内心越空虚,她渴望一个家,一个真正能保护她的人。
三、“我爱了20年的老公都这样对我”
她把希望寄托在信仰上。
在教会里,她认识了牧师张建中。他温文尔雅,体贴入微,听她诉苦,为她解忧,天冷了送外套,喉咙疼送枇杷膏。
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刘玉璞,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以为这就是救赎。
1985年,22岁的刘玉璞不顾公司和粉丝反对,毅然与张建中结婚,并逐渐淡出演艺圈。28岁怀孕后,她彻底息影,相夫教子。
起初的日子确实美好。他们生了两个女儿,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然而,随着她的积蓄慢慢用尽,丈夫的温柔面具开始剥落。
他变得冷漠、暴戾。因为衬衫没熨好、回家晚了、和朋友多说几句话,他就会对她拳打脚踢,掐她的脖子,砸家里的东西。他甚至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把她软禁在家里。
长期的身心摧残下,刘玉璞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偏头痛也日益严重,三个月暴瘦14公斤。
她开始多次尝试自杀,割腕、跳海、吞药,前前后后十多次。
最严重的一次,她吞下200颗心脏病药,幸好被朋友及时发现救回。
可她的丈夫呢?他非但没有抚慰,反而指责她老往精神病院跑:“你这样,让教会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夫妻呢?”
她回娘家求助。父母一见面就辱骂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她哀求母亲:“妈妈求你了,别再说了,我病了!我真的病了!你再说我就去死……”
母亲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少拿死来威胁我。”
那一刻,刘玉璞彻底绝望了。她带着100颗安眠药走到海边,一步步往海里走,海水没过膝盖。
她想在死前听听女儿的声音,电话接通后,她哽咽着说:“姐姐要照顾好妹妹哦,妈妈真的很爱你们……”幸好被巡警发现,她才没有沉入海底。
她哭喊着说:“我一直在自杀,生我的父母都不爱我,还有我爱了20年的老公都对我这样。我实在不相信还有人会爱我。”
四、净身出户,84元新台币
2006年,刘玉璞终于提出离婚。张建中以影响牧师形象为由拒绝,除非她净身出户。
为了摆脱这段噩梦般的婚姻,她签了字,结束了22年的婚姻,条件是能探望两个女儿。
离婚后的刘玉璞,银行账户里只剩下84元新台币。
她曾回父母家求助。父亲举着酒瓶怒吼要打死她,母亲冷眼旁观。她只好申请家暴令,与父母断绝关系。
在朋友帮助下,她租了一间小出租屋,靠教儿童画画维持生计。她写了自传《打开心飞》,第一次公开披露童年的伤痛。
她到各大学校演讲,呼吁社会关注抑郁症患者:“生命还有很多美好的地方,还有很多动人的角落,所以要活着,活著去体验,活著去分享。”
2007年,她尝试重返演艺圈,参演电影《我看见兽》。虽然反响平平,但那是她努力自救的姿态。
朋友和教友都说,那段时间的她变得开朗了,到处帮助别人爱自己,日子过得很踏实。
五、最后的母亲节
2009年5月10日,母亲节。
刘玉璞罕见地邀请父母共进晚餐。席间她很平静,还和家人合影,这是他们全家三十年来第一次一起拍照。没人知道,这竟是她的告别。
5月11日,刘玉璞与一位教友通完电话后,便再无音讯。
5月14日,教友数日联系不上她,担心地报了警。警方破门而入,发现她安详地躺在床上,已经去世三天。
法医判定死因为心脏病突发猝死。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床头放着未开封的心脏病药物和抗抑郁药。
房间里很整洁,只有几十元零钱,还有她和女儿的合影,她演赵敏的剧照,以及那本自传《打开心飞》。
曾经光芒四射的“最美赵敏”,就这样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她的葬礼只有7个人参加。生父拒绝到场。母亲赶来,只是为了领走她的救济金。
刘玉璞的一生,是一场漫长的逃亡。
5岁逃向母亲的怀抱,母亲沉默;12岁逃向学校,父亲切断经济来源;22岁逃向婚姻,丈夫举起拳头;46岁,她终于逃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再也没有伤害的地方。
她演活了那个敢爱敢恨、被整个世界宠爱的赵敏,自己却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她用一生追寻一点点的爱和安稳,却一次次被最亲的人推入深渊。
她是“最美赵敏”,更是最苦的刘玉璞。
多年后,当人们重温84版《倚天屠龙记》,看到那个巧笑倩兮的蒙古郡主时,或许会想起,那个用一生扮演幸福的女子,在真实的生命里,从未拥有过一刻赵敏那样的幸运。
愿她在另一个世界,终于得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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