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何处是“她”乡 2026年03月06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还记得那部曾引发极高讨论度的电影《出走的决心》吗？电影中，一直过着“让位人生”的李红，在为家庭奉献了多年后，终于决定“出走”，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这部至今豆瓣评分仍维持在8.8高分的电影，其原型人物苏敏，如今又有哪些新的感悟？本周，纪录片《在“她”乡》在CCTV-9首播，片中记录了包括苏敏在内的八位女性的故事。她们来自不同的行业，有着各自的经历，共同勾勒出当代女性的生命轨迹。

去过“不被任何人定义”的生活

2020年，年过五旬的苏敏毅然开启自驾旅程。她在山野间驰骋20万公里、走遍500余座城市。“我真的喜欢在公路上奔驰的那种感觉，在山野里不断地映入你眼帘的那些风景，都是特别治愈的。”对她而言，出走不仅是从一段压抑30多年的婚姻中抽身，更是“想过一个没有束缚、不被指责、不被任何人去定义的生活”。

“菜场作家”陈慧的方法则是在“困顿”中寻找新的可能性。2006年，为维持家庭生计，她在浙江余姚梁弄镇的菜市场做起了流动商贩。一年365天，除了下雨天，她从没离开过菜市场。她说：“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是我知道我跟孩子必须靠它养活。”婚姻失意、生活困顿，她选择在低谷中提笔，将菜市场的烟火气与人间百态凝练成文字。她说：“很难说是小镇的菜市场造就了今日的我，还是我将菜市场作为了解人世间的瞭望孔。”

李海的选择更为决绝。2011年，身为金牌销售的她偶然接触到赛车，“发动机点燃的瞬间，那个轰鸣声一上来，一股血就冲到脑门上了”。在这个男性主导的极限领域，她直面撞车、翻车、起火等重重挑战。2016年，她辞去工作远赴澳洲，接受世界拉力赛冠军阿特金森的系统训练。“我现在也没结婚，也没孩子，我人生里面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赛车这一件事情去服务。”

同样在男性主导领域打破桎梏的，还有詹春珮。2014年，大学毕业不久的她作为见习三副登上“海巡01”轮。“大学的时候听到一个说法，说晕车的不晕船，上了船发现都是骗人的。”晕船只是第一道坎，2018年“桑吉”轮燃爆应急处置中，她在现场坚守117天，作为指挥船成员协调32个中外救援力量。2024年，她正式就任“海巡01”轮船长，成为中国首位远洋公务船女船长。

两岁因高烧失明的黄莺，初中毕业时面临着盲人惯常的两条路：做按摩师，或上学继续学按摩。她却反问自己：“我为什么不行？”2015年，她成为中国首位参加普通高考并考入重点大学的盲人学生。在武汉理工大学，她借助读屏软件啃下没有盲文教材的大学课程，连续三年综合测评名列前茅，从本科保送硕士，继而考取博士。

在天空之上，王曌华宸也在不断打破定义。从英属哥伦比亚大学会计专业毕业后，她曾在国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却最终辞职投身特技飞行。在中国，女性特技飞行员不超过10人。四倍重力压在身上的酸胀、倒飞时血液涌向头部的痛感，都是她的日常。2014年，她创办航空学校，为更多普通人种下飞行的种子。

一次偶然的户外徒步，则让婚纱设计师郑钧月开启了人生的第二赛道。2024年，她征战敦煌八百流沙极限赛——中国首个超长距离越野赛事。当因赛道出现豺狼被迫多跑16公里时，她选择不眠不休地追赶。最终，她以79小时43分19秒夺冠，成为赛事首位80小时内完赛的女性选手，将赛会纪录刷新了15个小时。

迈出第一步，你就有了答案

她们出走、寻找、探索、另辟蹊径，过上了不再被他人定义的生活，她们收获了什么？苏敏说，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找到了我自己，我也找到了我想要的生活”。她将自己的经历化作对更多女性的鼓励：“只要迈出去第一步，你就有了答案。如果你走下来感觉不舒服，那我们还有一个选择，随时改变它。”

陈慧依然守着她的菜摊。生意不忙时，她会听老先生老太太、妻子丈夫、婆婆媳妇讲自家的糟心事。“每一个值得我写的人，都是有他的亮点的。你能在这个故事当中读到爱，读到悲悯，读到善意，甚至包容。”她说，“我没有什么文学野心，对我来说生活是最伟大的。我觉得生活家比作家更高级。”

李海如今是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的教练员，让更多人接触赛车、认识赛车、安全驾驶。她非常喜欢史铁生的一句话：“奥林匹斯山上的圣火为何而点燃？他不是一个人为了打败另外一个人，而是为了向诸神炫耀人类不屈的精神。”

黄莺则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接受融合教育。“不要因为看不见，然后就让我们的生活轨迹做出那么大的改变。”她与室友萌萌的日常，已悄然打破盲人与明眼人之间的那堵墙——叠被子、铺床、做家务，萌萌说：“接触她之后发现她什么都可以做，完全打破了我对盲人的刻板印象。”

王曌华宸在教学中告诉学员：“你在地面越紧张，在天上越不紧张。”詹春珮站在驾驶台上领悟到：“船长的勇气从来不是鲁莽，而是镇静。”郑钧月在大自然中学会了接受不一样的自己，“我也许没办法向上，但是我可以横向地去发展。宽度也是一个可以衡量自己人生精彩的一个方式。”

何处是“她”乡？纪录片《在“她”乡》给出了答案：“她”乡，正是每位女性奔赴梦想的路，这条路上，有生活的答案。

文/晃晃

编辑/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