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大北方战争：瑞典

就在西欧各国忙于围攻法国路易十四的同时，在北欧和东欧，也爆发了一场影响深远的战争，这就是大北方战争。

这场战争开始于1700年，结束于1721年。战争的一方是波兰、丹麦与俄国，另一方是瑞典，战场从北欧一直延伸到东欧。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打一个瑞典，还需要这么多国家吗？一个俄国不就足够了吗？

这个想法恰恰是以现在的眼光看历史，因为这是按照今天瑞典与俄罗斯的力量对比得出的结论。

而在1700年战争爆发的时代，俄国由彼得大帝统治，尽管已经开始向西欧看齐，但还是一个以农奴制和传统社会结构为主的国家，没有真正摆脱封闭和落后。

而当时的瑞典则是非常强悍的一流强国，从古斯塔夫改革开始，瑞典就走在了欧洲陆军改革的前列。1700年，瑞典由卡尔十二世统治，他是堪比古斯塔夫的军事奇才，与俄国的彼得大帝同时参加了大北方战争，并多次在战场上吊打彼得大帝。

卡尔十二世

所以，俄国在当时要打败瑞典，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但战争的结果却是，强大的瑞典损失惨重，相对弱势的俄国却趁机崛起了。

为什么强大的瑞典会败给落后的俄国呢？

传统战争史学观点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往往强调瑞典国王卡尔十二运气不好。就像他的曾祖父古斯塔夫，在吕岑会战中意外身亡一样，卡尔十二也在一场非常关键的会战前，意外受伤，从而极大影响了他的军事才能发挥，导致了会战的失败，最终影响了战局。

这场会战叫做波尔塔瓦之战，发生在大北方战争的第9年。这场会战是俄国第一次以现代化军队大胜欧洲强国，瑞典主力全军覆灭，帝国军事精锐损失殆尽，卡尔十二本人也逃往了奥斯曼帝国。很多人因此认为，这场会战之后，瑞典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了。

但是，按照这种观点，似乎战争的胜负，就是一两场战斗决定的。而事实上，波尔塔瓦之战之后，这场大北方战争又打了12年。这就说明，波尔塔瓦之战本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影响。反过来，卡尔十二打赢了这一仗，也未必能彻底打败彼得大帝。

不是因为运气差，那瑞典究竟是怎么战败的呢？要看清这个问题，就要先从地理的角度，看清瑞典的战略态势。

瑞典战略态势是——北面是北冰洋，南面是波罗的海。这个基本格局对瑞典的影响非常巨大。

北冰洋限制了瑞典的发展，但也保护了瑞典的后方。波罗的海则为瑞典的扩张提供了一个重要的舞台。

前一篇讲英国崛起时指出过，波罗的海的重要性在于，它可以看做整个欧洲的北部“地中海”。

在这个“地中海”的南面，是富庶的德意志和广袤的波兰平原。北面则是相对贫穷的瑞典、挪威。这个“地中海”如果要向西联通大西洋，就必须经过西部的多条海峡，而这些海峡基本上都控制在丹麦手中。

所以，瑞典如果要走向海洋，要崛起，首先得成为波罗的海的霸主。而它的竞争对手，主要是波罗的海以南的国家，一个是德意志，一个是丹麦，一个是波兰。而俄国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早期又非常弱小，远离波罗的海的核心区域，在当时反而算不上是瑞典的竞争对手。

在这个背景下，瑞典开始发力。

瑞典为控制波罗的海做出努力，先从古斯塔夫说起。他之所以参加三十年战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在德意志地区形成强大的战略存在。进而通过掠夺、压榨德意志的财富，形成一个横跨波罗的海南北的战略布局。

但是，这个战略注定难以实现。因为资助瑞典南征德意志的是法国首相黎塞留，而黎塞留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让瑞典与天主教阵营两败俱伤，不会让瑞典独大。而古斯塔夫的意外死亡，也进一步削弱了瑞典在德意志的影响力。

古斯塔夫去世后，他的女儿继任女王，女王之后便是卡尔十世。卡尔十世的军事能力很高，在他的统治下，瑞典开始转移打击方向，通过打击丹麦，谋求形成一个东西控制波罗的海的战略布局。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卡尔十世把他的军事才华发挥到了极致。其中，最精彩的一战，就是1658年的奇袭哥本哈根之战。

哥本哈根是丹麦的首都，位置在西兰岛上。当时丹麦是海军强国，瑞典是陆军强国。瑞典要跨海攻击丹麦大本营，可以说是难度极高。

卡尔十世巧妙选择冬季进军。因为海峡结冰，丹麦的舰队都会被冻住，他的陆军却可以从冰上前进。通过精心策划，他率军从日德兰半岛出发，连续穿越五个岛屿，六段冰封海峡，出其不意，兵临哥本哈根城下，迫使丹麦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和约。

但是，瑞典要控制波罗的海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因为此时英国与荷兰已经开始崛起，而这两个国家，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国家，完全控制波罗的海与大西洋之间的战略性海峡，也不会允许瑞典扩张过度。这就压制了瑞典的霸权。

卡尔十世去世后，卡尔十一世继位，他也是军事能力很高的国王，可惜英年早逝，去世的时候，他的儿子卡尔十二只有15岁。

丹麦于是抓住国王年幼的机会，联合波兰、俄国，一起围攻瑞典，这就拉开了大北方战争21年激战的帷幕。

而当时的波兰国王同时兼任萨克森邦国的领主，萨克森是当时德意志地区的一个富庶邦国，这就意味着在大北方战争的一开始，瑞典就陷入了被全面包围的不利状态。

不过，这并不是导致瑞典最终失败的原因。事实上，战争初期的卡尔十二，表现得堪称完美。

瑞典的反击：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瑞典多线作战，国王又是个年轻人，恐怕凶多吉少。没想到，卡尔十二的军事才华比他祖父和父亲都要强。

卡尔十二意识到，瑞典经济贫弱，经不起持久战争。唯有在敌国领土上战斗，才能以战养战。

所以，他先发制人，以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攻击，把丹麦、波兰、俄国三个对手的主力兵团相继击溃。

其中，发生在1700年11月的纳尔瓦之战，是卡尔十二痛打彼得大帝的代表作。

纳尔瓦战役

纳尔瓦位于爱沙尼亚的东部，当时，彼得大帝亲自率领3.5万人的大军，包围了纳尔瓦地区的一小股瑞典军队。看起来可以轻而易举取胜，但是，因为俄军的火炮过于老旧，而瑞典军的工事非常强固，结果导致俄军迟迟无法消灭这一小股瑞典军。

卡尔十二则抓住战机，亲自率领1万人前往增援。他利用俄军布阵错误，彼得大帝又离开前线的机会，在暴风雪中发起突袭。最终，以677人阵亡，1205人负伤的代价，歼灭了8000多俄军，另外2万多俄军不是受伤就是被俘，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在随后的六年里，卡尔十二可以说是百战百胜。他把丹麦和波兰相继打出战场，并率领瑞典军队南下，深入德意志地区和波兰平原。似乎卡尔十二即将赢得战争胜利。

但是，卡尔的军事胜利已经破坏了英国主导的欧洲平衡。如果任凭卡尔十二扩张，就将出现一个横跨波罗的海的巨型帝国。这个帝国的疆土，不仅包括北欧，还会包括今天德国、波兰、爱沙尼亚、立陶宛、拉脱维亚和乌克兰的大片领土。对这样一个新兴帝国，陆地强国法国、奥地利不能接受，海洋强国英国、荷兰也不能接受。

瑞典与反瑞典联盟

这就让卡尔十二陷入了空前的外交孤立，也为瑞典最终的战败埋下了伏笔。

如果卡尔十二坚持要干到底，他就必须同时做到两件事情：

一，确保自己的军事胜利能不断延续下去；

二，确保自己有超强的政治组织能力，可以不断对占领区进行整合，形成新的身份认同，从而缔造一个大型帝国。

但实际上，这两件事情都很难完成。

首先，战争是在信息迷雾中展开，偶然因素无处不在。再厉害的统帅，也很难做到一个失误没有，一个败仗不打。

其次，从古斯塔夫时期开始，瑞典就是一个军事力量过剩，经济、政治力量匮乏的国家，所以，整合占领区对瑞典来说并不容易。在无法做到有效整合占领区的情况下，瑞典的军事胜利毫无意义，而只能延缓失败的到来。

但卡尔十二自己却从来没有看清这一点。在战争的第七年，他没有反思整体的战略态势，而是认为自己的胜利还不够彻底。

在他看来，帝国的目标不能实现，全在于那个讨厌的彼得。彼得大帝无论

怎么失败，就是不认输，而且利用瑞典战线过长的缺点，不断进行袭击。

于是，卡尔十二决定全面入侵俄国，彻底打垮彼得大帝，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结果，这次远征不仅没有毁灭彼得大帝，反而严重损耗了瑞典最精锐的军团，加速了瑞典的败亡。

所以，瑞典的失败，不是因为卡尔十二的运气不好，更不在于波尔塔瓦之战的失败。

就算卡尔十二在这场会战中胜利了，只要他在之后的战争中失败一次、只要他不能对占领区进行强有力的政治整合，瑞典的帝国之梦就很难实现。可以这么说，卡尔十二已经走在了一条注定无法胜利的道路上，这是再多军事胜利也无法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