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樵闲话凉州事】喧个谎儿——蚂蚁戴嚼(ca)子哩,假装的撒大牲口桑
有日喝酒,老张喝的兴起,他眯眼笑,“咱凉州人说:蚂蚁戴嚼子哩——假装大牲口。”你知道啥意思不?
我一愣。
这歇后语,土得掉渣,却扎得人心疼。
一、蚂蚁的野心
蚂蚁多小?比沙粒还轻,风一吹就打转。
嚼子是啥?套在骡马嘴里的铁家伙,勒住千斤力。
让蚂蚁戴嚼子,
就像让麻雀学鹰飞,
让耗子扛房梁,
荒唐,可笑,又带着一股子倔。
可凉州人偏爱说这话。
为啥?
因为这片土地上,太多“蚂蚁”想当“大牲口”。
我见过卖酿皮的老李,蹬三轮车穿西装,
说:“体面点,客户才信你。”
结果雨天路滑,西装沾满泥,
他蹲在路边擦,像只淋湿的蚂蚁。
也见过跑运输的小王,贷款买了大卡车,
车牌挂得锃亮,
说:“不显摆,人家当你没本事。”
结果油价涨,运费压,
他半夜蹲在加油站啃冷馍,
车灯照着他,影子比蚂蚁还小。
他们不是装,是怕。
怕被人看扁,怕日子塌陷,
怕在这世上,连个响动都留不下。
二、榆圈子耍达圆了
老张又念一句:“蚂蚁嗛(qie)着个榆圈子——耍达圆了。”
榆圈子,是榆树的是果实,圆形,像钱,也叫榆钱儿。
蚂蚁叼着它转圈,自以为威风八面,
其实旁人一眼看穿:不过是场独角戏。
“装,是穷人的盔甲。”
可这盔甲太薄,挡不住风雨,
只遮得住自己的心虚。
十几年前,出去闯,我也“戴过嚼子”。
破产后不敢回家,租间地下室,
却天天打领带出门,
假装去开会,其实是去菜市场捡烂菜叶。
老婆打电话问:“项目咋样?”
我说:“快成了,再等等。”
——那根领带,就是我的嚼子。
直到有天,女儿视频:“爸,你领带歪了。”
我低头一看,领带沾着酱油渍,
像条干死的蚯蚓。
那一刻,我忽然松了口气:
卸了嚼子,蚂蚁还是蚂蚁,但至少,活得真了。
三、大牲口,也不过是牲口
老张灌了口酒,悠悠道:
“其实啊,大牲口有大牲口的苦。
驮得重,走得慢,还得听人吆喝。
蚂蚁虽小,想往哪爬,自己说了算。”
汪曾祺写昆明的菌子,说:
“大的未必好吃,小的未必无味。” 凉州人也懂这理: 体面不在排场,在脊梁; 本事不在声势,在踏实。
如今老李不穿西装了,
酿皮摊前挂块布帘,写着“老李家,干净”。
生意反倒好了,
因为街坊都说:“这人实在,不戴嚼子。”
小王把大卡车卖了,
换了辆二手小货车,
跑短途,赚小钱,
但每晚能回家陪孩子写作业。
他说:“不当大牲口了,当个人。”
四、尾声:风过姑臧,蚂蚁自在爬
日头西斜,雷台坡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张拍拍屁股起身:“走咧,回家咥面。”
我问他:“那你戴过嚼子没?”
他哈哈一笑:“戴过!年轻时骑自行车,非要装摩托声,‘突突突’地喊。”
我们都笑了。
风过姑臧,沙枣枝微颤。
一只蚂蚁正沿着石缝往上爬,
背上什么也没戴,
却爬得稳稳当当。
原来,真正的体面,不是假装成别人,而是做自己时,心里不慌。
——喧个谎儿,
说的都是真话:
蚂蚁就蚂蚁,何必戴嚼子?
榆圈子像钱,它不是钱。
凉州人,敬的是那份真,不是那层皮。
作者简介 雪樵,西北凉州人,汉语言文学出身。
当过门童,做过策划,办过报纸,开过食品厂,折腾过新媒体。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产,五十重启。
如今靠写稿、跑业务、接咨询维生,每天仍在接单、谈判、交付。
信一句话:人可以穷,但不能怂;路可以烂,但不能停。
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脚——不认命、不服输、在泥泞中唱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