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662年6月23日，台湾热兰遮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中。39岁的郑成功躺在病榻上，这位刚刚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就在几天前，他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震惊的命令：处死自己的妻子董王妃、长子郑经、孙子郑克臧，还有乳母陈昭娘。
没人敢相信这是郑成功说的话。他是国姓爷，是反清复明的旗帜，是驱逐荷兰殖民者的民族英雄。
可现在，他要杀自己的至亲。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当时郑成功正在台湾整顿政务，准备出兵吕宋，为被西班牙殖民者屠杀的华侨报仇。留守厦门的是他的长子郑经，已经二十多岁，独当一面。
郑经的正妻是明朝兵部尚书唐显悦的孙女，这门亲事是郑成功一手包办的，属于政治联姻。
郑经对这位唐氏夫人没什么感情，两人关系冷淡。就在郑成功忙于军务的时候，郑经做了一件让整个家族蒙羞的事。
他看上了四弟郑睿的乳母陈昭娘。乳母在古代不是普通佣人，而是"三父八母"之一，按辈分算是长辈。郑经与陈昭娘私通，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郑克臧。
郑经不敢说实话，谎称是小妾所生，派人送信到台湾报喜。郑成功正为有了长孙高兴，还重重赏赐了妻儿。可纸包不住火，唐氏夫人咽不下这口气，跑回娘家向祖父哭诉。
唐显悦勃然大怒，给郑成功写了一封信，信中有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郑成功心里："此治家不正，安能治国乎？"
郑成功从小受儒家教育，父亲郑芝龙虽然是海盗出身，却给他请了最好的儒学老师。
他一生看重名节，治军极严，对违反伦理的行为从不手软。现在儿子做出这等乱伦之事，让他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
而且，郑经不仅败坏家风，还欺骗他。那个他以为是小妾所生的孙子，竟然是乱伦的孽种。
郑成功的世界崩塌了。他刚刚得知父亲郑芝龙被清廷斩首，祖坟被掘，永历帝被吴三桂擒获，南明政权覆灭在即。现在连家里都出了这种丑事。
在郑成功看来，董王妃作为正室，教子无方，该杀；郑经乱伦悖逆，该杀；陈昭娘祸乱家门，该杀；郑克臧是孽种，不该留。只有用至亲的血，才能洗刷郑家的耻辱，才能向天下读书人证明他治家之严。
郑成功派堂兄郑泰去厦门执行命令。郑泰看着令牌，手直哆嗦。杀陈昭娘没问题，杀私生子也勉强能接受，可杀郑经？那是世子，是接班人啊！万一郑成功病好了反悔，执行命令的人岂不是要遭殃？
郑泰和留守厦门的将领洪旭一合计，决定抗命。他们提出折中方案：只杀陈昭娘和郑克臧，保全董王妃和郑经。郑成功得知后更加愤怒，又派大将周全斌去执行。
结果周全斌被郑泰扣押，厦门诸将集体抗命。
郑成功派去的一队亲兵还没到厦门，流言就传开了，说国姓爷要杀光厦门所有守将。这引起恐慌，亲兵一到就被扣押。
厦门守军干脆拥护郑经与台湾对立，切断了台湾的补给线。
郑成功躺在病床上，接连收到坏消息：永历帝被绞杀，父亲身首异处，厦门叛变，命令无人执行。他外感风寒，加上多年征战积劳成疾，台湾水土不服，身体早已透支。
临终前，他穿上抛弃多年的明朝官服，打开《明太祖训》，一边饮酒一边朗读，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据《闽海纪要》记载，他感叹道："自国家飘零以来，枕戈泣血，十有七年，进退无据，罪案日增。今又屏迹遐荒，遽捐人世，忠孝两亏，死不瞑目。吾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说完，他双手抓破自己的脸面，大呼三声，含恨而终。一代民族英雄，就这样在39岁的盛年离世。
郑成功的命令最终没有执行。郑经后来继承了延平郡王位，那个险些被扼杀的孙子郑克臧，后来成了郑氏政权的继承人。董王妃得知真相后，一辈子不原谅郑经，最终抑郁而亡。
有人说郑成功是被儿子气死的，有人说他是中毒身亡，还有人说他是中暑误服寒药而死。但无论如何，那道杀妻灭子的命令，成了他一生最大的争议。
从今天的角度看，郑成功的反应似乎过激。但在那个重视伦理纲常的年代，对于一个以儒家道德自律的人来说，家族的丑闻就是政治的死刑。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哪怕代价是骨肉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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