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人生十艺论
（破题）
夫成人之道，务本为先。今所谓十艺者，非奇技淫巧，乃日用常行中安身立命之根本也。
（承题）
盖天地生人，必赋以才具。然世之逐末者众，务本者稀。故特标十事，虽若细微，实关性命之大体。
（起讲）
尝观古之君子，六艺在身，故能从容中道。今世变异，其理不殊。人必先能自立，而后可言立人；必先善其器，而后可善其事。请备陈之：
（起股）
一曰庖饪之艺。伊尹以滋味说汤，易牙以烹任惑君，可知鼎鼐之中自有治道。然今之所谓庖艺，非欲人人为易牙，实使寒夜归时，能自暖羹汤；客至门前，可亲调蔬笋。昔陶元亮归田园，亦“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其自食其力之乐，正在箪食豆羹间耳。
二曰御行之能。王良造父，古之善御，然其要不在驱驰之疾，而在控驭之稳。今人操驾，亦当如是。苏子由尝言：“车轮接地，犹士人接世，贵乎踏实。”能自驭者，不假人舆，不惑歧路，此非独行路之便，实立世之象也。
（中股）
三曰涉水之方。孔子观于吕梁，见悬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不能游，而丈夫蹈水如履平地。问其故，答曰：“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今之学泳，正宜体此“从道不为私”之旨。非独全躯，实养顺天应物之德。
四曰救危之术。扁鹊见桓侯，知疾在腠理；孙思邈著方书，惠及千年。常人虽不必为医，然通晓救急，如夜行秉烛。范文正公“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之志，其仁心一也。此术在手，可转造化为慈悲，化无常为生机。
（后股）
五曰留影之巧。顾恺之图人，颊上添毫；吴道子绘壁，满壁风动。今有摄光之术，尤便存真。然巧者存形，智者传神。杜工部“感时花溅泪”之句，所摄非景，实情也。故善此艺者，当使刹那成永恒，方寸见乾坤。
六曰理财之明。管仲治国，贵轻重慎权衡；刘晏理财，以养民为先务。治家之道，何以异此？《大学》言“生财有大道”，在明出入，知蓄泄。能理一钱，乃能理万事；能清家计，方可清心志。
七曰守界之勇。柳下惠坐怀，非无情也，守礼也；子罕辞玉，非不爱也，明分也。孟子谓“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此之谓也。今人处世，贵知止如谢安石围棋赌墅，临危不乱；拒非如周颙答山中书，志节不移。
（束股）
八曰处独之德。诸葛孔明谓“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此独处之功也。昔张岱湖心亭看雪，与童子烧酒对饮，而谓“莫说相公痴”，此真得独处之趣者。人能于纷纭中自辟静境，犹莲出淤泥，其香益清。
九曰悔过之诚。廉颇负荆，将相乃和；周处除害，终为忠臣。昔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能自讼其非，非惟全交，实为进德之阶梯。
十曰释怀之智。范少伯浮海，不念会稽之耻；苏子瞻渡海，犹歌“兹游奇绝”。昔王右军临流水而叹“死生亦大”，然其书道精进，正在能寄情翰墨，释怀得失。此非忘情，乃知情之正用。
（大结）
统而论之：庖饪御行，所以养形；涉水救危，所以应猝；留影理财，所以处事；守界处独，所以修心；悔过释怀，所以成德。十者完备，则犹舟有舵而水有涯，车有轮而途有向。虽世路多岐，风雨无常，自可持心如砥，行稳致远。昔朱柏庐先生作《治家格言》，于黎明即起、洒扫庭除间见大道，此十艺之谓，岂非今日之“洒扫应对”乎？学者诚能于此用力，则修身齐家之道，不过尽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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