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情深——乡邻93岁韩一斧小记 | 作者 王成武

顶头遇到喇叭号子，后边抬一口大棺材。

“这又是谁去世了？”

“是韩一斧，九十三了，是喜丧。”

我十分诧异，这疯狗的韩一斧能活到九十三？

木匠韩老大是使斧头的高手，一斧子下去，力道十足，别人得用锯子，在紧扎捆绑墨斗量线后，两个人用一两天的时间，才能锯开圆木解板，他只要一斧子搞定，都叫他韩一斧，人人夸奖。

他胞弟老三，没有多大力气，慢慢悠悠的鼓捣鼓捣着：花鸟虫草、松柏细柳，特别是喜鹊登枝，凿出的十分逼真，人都叫他三凿子。

人们当面都夸奖韩一斧，背地里却佩服三凿子的凿功。

三凿子为人和善，满村的男女老少特别是妇道人家都喜欢他。韩一斧看后 ，心里不平，记恨在心。

三弟凿子与他祖宅住一个院子，从小习惯了讹老三，连狗都不允许进院子，三凿子的狗只有在汪塘边树下做窝。

单身叔叔死了，做棺材需要材料，看谁家的树够材料，一斧子下去砍倒。都是近门，谁说都不行。砍！要不同意，耍酒疯骂三天三夜。

他瞅准了三凿子的一棵大树，说来也巧，树下就是他天天驱赶的三凿子的母狗窝，狗刚刚下崽。

砍砍！把大树砍倒了，砍树时母狗龇牙咧嘴的警告，他视而不见，

狗本身是记仇的，何况砍了它赖以生存的家，还吆喝小狗滚蛋，用脚把狗崽崽踢出狗窝，

那护崽崽的母狗，狠狠地咬他的腿不松口了。虽然喝酒仍感觉疼，一看是三弟的狗，转身一斧子把狗给劈了，还拿去家炖煮就酒。没几天，骂骂咧咧的，见人张口想咬。全村人都怕他的狂犬病。

如何办？

有人突然想起狗，被打死的狗放在地上，闻着土腥味，一会儿就返阳了，爬起就跑。

怎么让他闻土腥味？

他们突然间想起了山芋窖子：山芋叶子被霜打的蔫巴发黑有的干枯了，这是窖山芋最好的时候，挖一个三四米长，两米来宽，两米深，靠南边的留两层凳子，以便取山芋。

山芋有秩序的排列，先摆放北边依次往南，有烂疤、破损、掉下单个的山芋不放，烂一个影响整个山芋窖子，最怕喝酒的人靠近，山芋怕酒，酒气一串，整个窖子里的山芋全部烂掉，这叫哄窖子。

封窖，横放三根粗一点的木棍，上面铺上高粱秆、芦苇、玉米秆再加上一些麦草，防止漏土。堆成了个长方体的包，封门是用草栅子里边放麦草。

拿山芋掀开，拿完山芋盖上，堆土保暖。这一窖子山芋，就是一家人一个冬天的口粮。

过年了，韩一斧疯的厉害，汪汪叫，见人就咬。

怕他咬人传染狂犬病，大家商量把他放入山芋窖子里。于是把山芋窖子挖深挖宽挖成一间屋子，在屋子后边挖了一个洞，说是留他大小便的。如疯狗一样就是疯狗，怎么办？

引他喝酒，他醉得不省人事时，把他送下去了。

我小，大人们让我拿着柳条子，在窖门口护搂几下。

他像狗一样窜上来咬我，大人们早就有准备，把爬上地面的凳子挖个干净，他不会一下跃身窜出三米深的窖子了。

开始窜天狂吠咬人，后来叫的一阵接着一阵，十天后就叫一阵，又十天就叫几声，一个月时只能叫一声。

一个半月过去了不叫了，送下去的饭两天没有吃，无论怎么叫唤没有应答，大家感觉坏事，就把窖子拆开了，不凶死了。

抬上灵床子静了面，就等待棺材抚好下葬。

夜里守灵的几人，熬夜拿酒喝，他三弟过意不去，毕竟是胞兄弟，知道大哥好酒，如果不给他喝，恐怕几个人也喝不安宁。

“大哥，您一辈好这口，酒先给您喝，不然我们也喝不安。”

说着就轻轻往他嘴里灌。三弟吓一跳，灌完一杯他嘴动了，急忙告诉大家，胆大的又给他灌了几口，嘴动了还能咽下去，半斤下去睁眼了。

醒过来后慢慢的动起来，几天后能下床了。

大病一场后，呆滞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就是没有以前的力量了，对人平和，特别对三凿子不再霸道了，感激又疼爱。照样干木工活，木工活本来就是强项，桌椅板凳，榫卯结构天衣无缝，连个披头塞子都不要，十分稳定，就是卖不出高价钱。

三凿子在他的家具上，随便的雕刻几下，都成了抢手货，价钱高出几倍。

三凿子不断进步，雕刻十分逼真，只要你说的想象的，都能雕琢出来，加上油漆活灵活现。

兄弟俩的组合，名声远扬，徒弟多多，粗活徒弟干了，手艺延续着。

韩一斧八十岁还行，后来逐渐体力不支，在三凿子体恤照顾下，活了九十三岁。

山芋窖子救了韩一斧的命，兄弟之情使他生命延续到九十三岁。

那和善的三凿子年龄过百了，好好的活着，创造一个长寿的吉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