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都是普通打工族,在深圳漂了十几年,没学历没背景,全靠一双手过日子。之前在工厂上班,加班加点挣得也有限,房贷、孩子学费、老家老人医药费,几项压下来,每个月都紧巴巴的。今年春节前,我们算了一笔账,要是回老家,来回路费、走亲戚送礼,少说也要花出去大几千,与其花钱过年,不如留下来多挣点。
我俩一合计,决定春节跑网约车。别人过年团圆,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拼一把。深圳春节外地人少,可留下来的、出行的人并不少,加上平台补贴高,只要肯吃苦,肯定比平时赚得多。但我们也清楚,想多赚钱,就不能按正常点上下班,必须把时间用满。
最后定了两班倒,人歇车不歇,绝不让车空着跑。我负责白班,早上五点多就出门,赶早高峰、机场、高铁站的单子,一直跑到傍晚七点;媳妇接夜班,晚上七点跑到凌晨两三点,专跑商圈、夜市、酒店的单子。交接班就在路边,递个水杯,说句注意安全,前后不到两分钟,马上接着跑。
为了不空驶,我们提前摸透了点位。机场几点有航班落地,高铁站几点客流最大,哪个商圈晚上单子多,心里门儿清。送完一单立刻抢下一单,宁愿多等几分钟,也不空开一段路。在深圳,空驶就是烧钱,每多跑一公里空车,都是在白忙活。
那半个月,我们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白班随便啃面包、吃盒饭,夜班就泡方便面,渴了喝自带的白开水,能省一分是一分。长时间坐着,腰和脖子疼得直不起来,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嚼口香糖提神,实在撑不住,就把车停在安全区域,眯十分钟,闹钟一响立马起来。
我白天跑,遇到堵车、难缠的乘客,都得忍着,不敢发脾气,怕影响接单,更怕出事。媳妇晚上跑,夜深人静,路段偏僻,她一个女人心里害怕,却从来不说,只是每次到家都脸色发白。除夕夜,别人家看春晚、吃饺子,我们还在路上跑,听到窗外的鞭炮声,心里不是滋味,可一想到多跑一单就能多赚一单的钱,又咬着牙坚持。
我们也想过孩子,想过老家的父母,视频的时候孩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们只能说快了,挂了电话俩人都偷偷红眼睛。在深圳这座城市,我们就像不停转的陀螺,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房贷,一旦停下,生活就可能掉链子。
半个月熬下来,我们对着账单算了又算,扣除充电费、平台费用,纯到手将近两万块。看到这个数,我们俩半天没说话,接着就忍不住红了眼。这笔钱,在有钱人眼里不算什么,可能只是一件衣服、一顿饭,但对我们来说,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药费,是下个月的房贷,是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身边人听说,都夸我们能吃苦、有本事,说这个收入真让人佩服。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钱是用多少个早起、多少个熬夜、多少顿饭凑活、多少回委屈忍下来换来的。别人只看到结果,看不到我们车里常备的膏药、提神的浓茶、来不及吃的冷饭。
对比那些过年放假旅游、吃喝玩乐的人,我们的年过得又苦又累,可我们不觉得丢人。靠自己双手赚钱,不偷不抢,每一分都干净,每一块都踏实。我们这代80后,大多都是这样,没有伞,只能拼命跑。在深圳,不缺梦想,更不缺像我们一样默默扛着生活的普通人。
这件事也让我们想明白,生活从来没有容易二字,所谓的高收入,背后都是常人受不了的辛苦。那些看起来光鲜的数字,都是用时间、健康、陪伴一点点堆出来的。我们不羡慕别人的轻松,只守住自己的日子,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现在我们依旧正常跑车,日子还是平淡忙碌。那半个月的经历,不只是一笔收入,更是心里的底气。它让我们相信,只要夫妻同心,肯吃苦、不偷懒,再难的日子也能慢慢熬出头。
深圳很大,容得下野心,也容得下平凡。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平安健康,日子慢慢变好。靠自己,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就是普通人最了不起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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