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曾几何时,榆林乃至陕北的发展,早就和煤价的涨跌绑定在了一起。
煤价的起起落落,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无数煤炭企业和煤老板的命运齿轮。
行情暴涨时,人人狂欢,一夜造富的神话,在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等潮水退去,剩下的往往是“一地鸡毛”和难以抽身的落寞背影。
外界对陕北煤老板的印象,也早已被简化成粗暴的标签:有钱、投资、热衷“买买买”,仿佛这群从煤矿中崛起的财富拥有者,永远跳不出资源变现带来的固有认知。
但陕北的煤老板群体,从来都不是同一副模样。有人在财富中迷失,也有人始终保持着难得的清醒;有人困在能源赛道的循环里,也有人敢于大胆破局,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而其中的差距,从来不是“陕北人”的标签决定的,而是出身、眼界与认知的天壤之别。
有一群人是清醒者,南下三亚押注康养地产的孙俊良、豪掷33.6亿打造西北奥莱的韩震、深耕煤焦电循环经济的李保国;另一群则随时代的“大流”,譬如“前首富”高乃则终落得帝国崩塌、锒铛入狱的结局,还有一众煤老板守着单一挖煤老路,留着一串还不清的债务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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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的冷暖起伏,从来都是一面镜子,照见行业的兴衰,更照见煤矿老板的定力与抉择。
陕西恒源投资集团的孙俊良,便是这场潮汐中少见的“头脑清醒”的商人。
将时间拨回到1963年9月,孙俊良出生于榆林神木孙家岔镇水井湾村。那个年代,这地方沟壑纵横,交通闭塞,虽然地底埋着大量煤炭,但乡亲们却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
童年的孙俊良在黄土坡的风声与田间地头的劳作中长大,对这片黄土地还是有感情的。1979年,17岁的孙俊良高中毕业,回到家乡水井湾村。
那个年代,尚处在计划经济尾声,煤炭深埋地下,由国家统购统销,民间连涉煤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渐渐吹拂,孙俊良有了回乡的第一份工作——孙家岔公社公路建设指挥部的会计。
会计职位意味着对“资源”和“账目”的近距离接触,在当时,这便成了他理解基层经济运行逻辑的一个窗口。
之后几年,他又先后当过乡贸易公司经理、县矿产品经营公司副经理。如今回头看,这两段经历,那都是在给孙俊良攒做生意的“底气”,管理练熟了,煤矿摸透了,人脉资源也一点点堆起来。
孙俊良的面容带着陕北人特有的沉稳与厚重感,他面部轮廓方正,总是佩戴一副浅色的近视镜,透过镜片,眼神中带着一些干练和果决。
只不过在那时候,还没有“煤老板”这个词,更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年轻人,日后会跻身榆林富豪榜。
二
时代浪潮翻涌,从来都有迹可循。
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一路向西推进,国内采掘行业的经营结构也慢慢跳出单一公有制格局,多元所有制放开以后,陕北开始出现了私营煤矿。
1993年,三十而立的孙俊良,正式迈出创业第一步。他通过联营、承包、租赁等多种方式,一口气拿下6个小煤矿,算是真正扎进了煤炭这一行。
也是在这一年,孙俊良创办了陕西恒源煤电集团有限公司,属于他的商业篇章,就此开篇。
两年后,府谷的高乃则,抵押家当承包了首个小煤矿;铜川的付宣亮,也在这一时期完成了秦煤集团的早期布局。在那个年代,有矿就有煤,有煤就有路,只要能把地下的黑金挖出来,就不愁没有利润。
新旧世纪之交,煤炭行业迎来了公认的“黄金十年”。那也是陕北能源行业的高光时刻,煤价一路走高,矿区里机器日夜轰鸣,运煤车排成长龙、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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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凭借能源产业飞速崛起,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更催生了一大批短时间站上财富顶端的人,诸如孙俊良、高乃则、付宣亮等人的造富神话不停上演,陕北煤老板的名号也响彻四方,榆林富豪出手阔绰、买房置地的故事,在坊间传得神乎其神。
这是陕北煤老板的第一代群像:胆大者上位、粗放式挖煤、追求快钱、炫富成名,绝大多数人只懂“挖了卖、卖了挖”,缺乏产业链意识,更谈不上长期布局。
但孙俊良从一开始,就和只想着挖煤赚钱的人不一样,他的野心和眼光,远比旁人看得更远。
比如在创业第五年,他便大胆求变,引进直立炭化炉技术,兴建了神木第一个4×3万吨/年直立式机焦炉,一举淘汰了当地沿用多年的土法炼焦技术。
2000年,他紧跟国家资源综合利用政策,斥资9800万元,利用焦化厂废煤气、煤矸石等废料,建成西北地区首个资源综合利用电厂。
随后,他又陆续布局兰炭、电石生产线等项目,逐步形成煤、焦、电、化一体的产业格局。
正如陕西恒源有限公司官网所述,其赵家梁循环经济产业园已涵盖煤炭开采、洗选加工、兰炭、发电、电石、硅铁冶炼等六大产业,实现物料、工业用水循环及废弃物的综合利用。
短短几年,当大多数煤老板还在抢矿、做贸易赚差价时,他已经摸到了资源型企业穿越周期的门槛,麾下的企业开始逐步从单一煤炭贸易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
三
不过,再红火的行情,也逃不过经济周期的考验。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击穿大宗商品价格,靠天吃饭的煤炭行业瞬间入冬。
彼时大批煤老板的真实写照是“煤价涨则狂欢、煤价跌则恐慌”,守着煤矿,不懂转型、不敢跨界,要么盲目借贷,要么直接离场。
这让孙俊良深刻认识到,过度依赖煤炭产业,必然导致企业抗风险能力薄弱。
大浪淘沙之际,既是考验,也是抉择之时。
他不再局限于煤海,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技术、资本密集型的煤盐化工产业。
彼时,陕西北元化工集团作为省内的重点项目,正依托当地丰富的岩盐和煤炭资源,致力于打造一体化循环产业链,其发展路径或许恰好契合孙俊良对产业延伸的构想。
经过审慎考虑,他通过恒源集团的主体,参与到北元化工的混合所有制改革中,并于2008年2月开始担任公司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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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角色转换,让他得以渐渐摸清化工行业的运行模式与发展脉络。
2012年,孙俊良在同步带领恒源集团拓展多元赛道,全资收购城固酒业,研发高端白酒;布局房地产,在神木、西安等地开发多个住宅项目,横跨能源、化工、白酒、地产的“恒源系”商业帝国逐步成型。
三年后,他又斥资10.29亿元战略投资北元化工。恒源集团自此从传统煤电领域,切入煤盐化工一体化赛道,以28.5%的持股比例成为北元化工的第二大股东。
之后的北元化工逐步发展壮大,于2020年成功登陆A股市场,孙俊良也因此迎来了财富的巅峰时刻。
2021年,他和儿子孙恒首次登上《胡润全球富豪榜》,以65亿元财富成为“榆林首富”。同年的胡润百富榜上,他们以80亿元财富位列第909位,创下公开财富纪录峰值。
值得一提的是,出身黄土坡的陕北企业家,大多心怀故土,在公益路上向来赤诚走心,从不吝啬投入。
一如“陕北首善”高乃则为乡亲筑家,孙俊良亦情系桑梓,出资3650万元平整两座山头,为全村144户乡亲建造别墅新居,配套修建村民活动中心,帮扶贫困大学生,与故土亲人共享发展红利。
四
世人总爱把陕北的财富故事,归为黑金堆就的传奇。
可真正站在财富之巅的人,从不是靠运气发财的过客,而是能成功擘画商业版图的“掌舵者”。
从发家初期,孙俊良的财富根基,深深扎在能源产业,而他的远见,早在多年前就已显露。
他深知煤炭产业的周期短板,便未雨绸缪,早早布局多元赛道。
2007年,陕西鑫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成立,作为恒源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孙俊良正式开启地产布局。
从神木的恒源黄庄小区、滨河新区恒源首府,到西安的辰宫广场、上河云璟,再到广西北海的“恒翔・北海雲著”,“恒源系”地产的足迹一路向南,为日后的转型埋下伏笔。
后来,陕北煤老板纷纷扑向地产。高乃则拿下西安莲湖区喜来登大酒店,还布局住宅;泰发祥的高红明,也随即成立地产板块;鸿瑞集团王世春也在西安的黄金地段开发地产……
买地、盖楼、开酒店,成了煤老板们公认的“财富保鲜”路径,只是有人跟风、有人谋局。
高光之下,暗流终究会浮现。
对于煤老板群体来说,财富榜单就是最直观的晴雨表。当行业快速滑落、业绩见顶、转型无门,曾经的财富群体就集体走下了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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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孙俊良的财富缩水至50亿元,排名滑落至第1179位。即便他仍是榜单上唯一的榆林代表,颓势也已显而易见。
于孙俊良而言,踏足多元产业领域,既是转型,也是“自救”。
也恰恰是其此前布局的地产赛道,此刻成了最实在的自救之路。
2025年6月底,在三亚的土拍现场,孙俊良再落关键一子。他实控的鑫阳地产,历经20轮加价,以7.32亿元摘得中心城区海坡片区26亩的住宅用地,成为当地近两年来的“第二大地王”。
彼时,海南全岛封关运作进入倒计时,零关税、税收优惠等政策红利将至。三亚作为海南旅游的核心支撑,其高端度假、康养地产的价值日益凸显。
孙俊良夺得的地块,位于三亚核心区域,这也标志着孙俊良的南下转型,进入了关键阶段。
不过,当潮水退去,能否在南方的地产领域寻得新的避风港,时间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五
三亚拿地的布局,看似是孙俊良的个人选择,背后却是整个时代造富逻辑的悄然转变。
尤其近年来,中国经济彻底换道,资源红利落幕,财富创造的引擎,已从过去的房地产、资源型产业,转向了以硬科技为代表的新质产业。
每一个产业都有它的时代使命,财富的起落涨跌,也不过是产业周期更迭的外在表现。
最新的富豪榜已经给出清晰答案,陕西本土首富群体早已易主,被来自光伏、生物科技领域的企业家稳稳包揽,而以孙俊良为代表的陕北财富群体,在财富榜单上的地位骤然下降。
生意场上永恒的道理从未改变,掌舵者一定要跟着时代的潮水调整方向。尤其对传统能源行业来说,“坐吃山空”早已行不通,想要穿越周期,必须另辟蹊径。
孙俊良在三亚核心板块押注高端康养地产开发,并规划配套国际学校及商业综合体的布局,既瞄准了北方高净值客群的旅居需求,也押注了海南自贸港未来资产的稀缺性。曾有公开媒体报道,该地块项目2026年竣工后,预计市值将超15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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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陕北到海南,地理空间的转移,无形中将二者串联在了一起。早在1993年,当无数资本在海南的房地产泡沫中折戟沉沙时,远在陕北的孙俊良却刚刚踏上煤炭创业之路。而30年后,当煤炭黄金时代落幕,他又带着从煤海中积累的资本,重返南海之滨。
当然,重仓海南的同时,孙俊良也并未完全脱离实业。
如今的孙俊良,仍继续担任北元集团董事,虽持股比例已从最初的28.5%大幅降至2.34%,但也并未全然脱身。还有其早年间收购的城固酒业,仍在正常运营之中,且在过去的一年里完成了销售回款,或可成为新的财富抓点。
这种种变化可以窥见,传统黑金商业帝国的战略重心已不再单一聚焦于传统领域。而这,也与何万盈深耕化工、付小铜搞资本、高红明做地产的同期选择,共同构成了陕北煤老板的多元转型图谱。
六
在传统能源行业的转型浪潮中,孙俊良也从来不是孤帆独行。
随着煤炭黄金时代彻底落幕,陕北煤老板们都在拼命寻找着财富的第二条增长曲线。纷纷南下西安买地,入局房地产。
诸如陕北泰发祥集团,在西安接手了曲江大唐不夜城附近的阳光城项目,打造后推出“泰发祥檀府”,成为顶豪住宅。
再如“陕西前首富”高乃则,在煤炭生意鼎盛时期也早早入局地产赛道,不仅开发住宅项目,更是拿下了西安莲湖区的喜来登大酒店。
当然,五星级酒店这杯“羹”的“食客”,同样是陕北煤老板居多。譬如曲江南湖湖畔的西安凯悦酒店,南门外的君乐城堡大酒店,以及大唐芙蓉园附近的西安盛美利亚酒店,背后均有陕北资本的身影。
近些年,陕北煤老板群体纷纷转向,跨界突围的势头愈发明显,在消费、制造业等领域频频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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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2018年,秦煤集团全资收购柳林酒业,其“二代”接班人付小铜跨界杀入白酒赛道。2019年,又斥资2.86亿元认购金种子酒定增,短短两年获利超4亿元,一战奠定“牛散”江湖地位。其后,在2024年,付小铜又以14.63%持股,入主上市公司万隆光电,成为董事长兼实控人。
说到底,传统煤炭产业的“落寞”,并非特定群体的宿命,而是一个时代产业篇章的自然翻页。
如何穿越周期,在传统赛道之外,创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第二增长曲线”——这是孙俊良正在作答的考题,也是所有从资源行业起家的第一代民营企业家,共同面临的时代命题。
那些在浪潮中站稳脚跟的陕北企业家,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没有被一时的财富冲昏头脑,成为了煤老板群体里,真正“人间清醒”的少数派。
(图片来源:部分图片及封面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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