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去亲家家过个年才认清：即便你再有钱，生女儿也是养给别人的

今年过年，我们去我媳妇娘家过的。她家就她一个闺女，嫁给我二十年了，每年过年都是跟我回我老家。今年我说，咱去你家过一回吧。我媳妇愣了一下，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也该轮到你爸妈了。

就这么着，今年除夕我们一家三口去了她娘家。

我老丈人今年七十三，丈母娘六十九。俩老人住一套老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们去的那天，老丈人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的车拐进来，就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我下车，喊了声爸。他拍拍我肩膀，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媳妇下车，他眼睛亮了，说闺女瘦了。我媳妇说没瘦，还胖了两斤。他说胖了好，胖了好看。

我闺女下车，他眼睛更亮了，说囡囡长这么高了，比去年高那么多。我闺女说外公我去年就这身高。他说是是是，外公记错了。

进屋坐下，丈母娘在厨房忙活，油烟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我媳妇进去帮忙，我在客厅陪老丈人喝茶。

喝着喝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说爸咋了？

他说没事儿，就是想着，你们一年回来一趟，待两天就走，我心里头不是滋味。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陪着他喝茶。

那天晚上吃的年夜饭，丈母娘做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全齐了。老丈人喝了点酒，脸红了，话也多了。他端着酒杯，看着我闺女，说囡囡啊，你以后嫁人了，记得常回来看看你爸妈。

我闺女说外公你说啥呢，我才十六。

他说十六也不小了，一转眼就大了。大了就嫁人了，嫁人就去别人家过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别的什么。

我扭头看我媳妇，她低着头吃菜，不说话。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媳妇跟我说，我爸每年过年都这样。

我说咋样？

她说就是看见咱回来高兴，看见咱走难受。每年送我们走的时候，他都站在门口，一直站到看不见车为止。

我说我知道，我看见了。

她说我爸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硬气得很，从来不红眼。老了老了，变成这样了。

我说人老了都这样。

她没说话，翻个身睡了。

初二那天，我们要走了。

老丈人把我们送到门口，站那儿，手揣在袖子里，看着我们把行李搬上车。我闺女抱了抱他，说外公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他摸摸她的头，说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我媳妇抱了抱他，说爸你保重身体，别舍不得吃。他说知道知道，你们路上慢点开。

我跟他握了握手，说爸我们走了。他说走吧，路上小心。

车开出去，我从后视镜里看，他还站在那儿，手揣在袖子里，看着我们的车。

越走越远，他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看不见了。

我媳妇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我扭头看她一眼，她眼睛红红的，拿手背蹭了一下。

我说以后每年都来。

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说那你们家那边呢？

我说轮着来呗，今年你家，明年我家。

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谢谢你。

我说谢啥，应该的。

这事儿过了没几天，我回我老家那边，跟我爸喝酒。喝着喝着，说起过年的事儿，我说今年去我媳妇家过的。我爸说应该的，人家就一个闺女，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

我说是啊，走的时候我老丈人站门口一直看着，看得我心里难受。

我爸端着酒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我啥感觉不？

我说啥感觉？

他说每次你们走的时候，我也是站门口看着，一直看到看不见为止。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妈也是，看完还要念叨好几天，说儿子啥时候再回来，孙子长高了没有。

我端着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说，你以为就你老丈人那样？天下的爹妈都一样，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长大了都是给别人养的。

我说爸你这话说的，我咋是给别人养的？

他说你不是给你媳妇家养的？过年去人家家过，平时在人家那边上班，一年回来一趟，待两天就走。这不是给别人养的是啥？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我那样，笑了，说喝酒喝酒，不说了。

喝完酒回家，我躺床上想了很久。

我爸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长大了都是给别人养的。

我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一直觉得，我娶了媳妇，是我多了一个家。我有两个家，一个我爸妈家，一个我媳妇家，两边都是家。可我从来没想过，从我爸妈的角度看，我是他们养大的，养大了就去别人家了，一年回来一趟，待两天就走。

我媳妇也是。她从她爸妈家出来，跟我走了，一年回去一趟，待两天就走。

我俩都觉得挺正常，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可对两边老人来说，这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步一步走远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几年我闺女还小的时候，有次我带她回我爸妈家。我妈抱着她，说囡囡啊，以后你长大了，会不会回来看奶奶？我闺女说会。我妈笑了，说你现在说会，长大了就不一定了。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觉得她就是随口一说。

现在想想，她说的是真的。

我闺女现在十六了，再有几年就上大学，上大学就走了，毕业了工作了，更没时间回来。以后她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就更少回来了。

到时候，我就是现在的我老丈人，站门口看着，一直看到看不见为止。

这么一想，心里头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跟我媳妇说这个事儿。她听完，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说，咱以后多回去几趟吧，一年一趟太少了。

我说行，一年两趟，不行三趟。

她说那得花多少钱。

我说钱花了再挣，人没了就没了。

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好。

今年清明，我们又回去了一趟。

不是过年，就是个普通周末，来回开了八个多小时的车，就待了一天。我老丈人看见我们，还是那个笑，满脸褶子。他说咋又回来了？不是过年刚来过吗？

我媳妇说想你了，就回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他背过身去，说我去买点菜，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看着他走出去，背影有点驼，走路没以前利索了。

我忽然想起我爸那句话。

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长大了都是给别人养的。

可我想着，就算都是给别人养的，咱也能多回来几趟。

一年一趟太少了。

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能见多少面？

能多见一面，就多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