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唐盛世，到吃人的五代十国

盛唐铁器横扫四方，节度使手握兵权税权，吃人乱世由此埋下伏笔

唐朝最强盛的时候，疆域特别广阔，东边抵达朝鲜，西边接近咸海，南边延伸到越南，北边直达贝加尔湖，能控制这么大一片地方，其实不完全是因为皇帝多能干，而是军队用的武器确实厉害，横刀可以大量制造，陌刀属于重型装备，一把的成本就抵得上县令十五年的俸禄，明光铠重达六十斤，打造它得花上两百天，只有玄甲军才能配备，唐军里有六成士兵都穿铠甲，对阵游牧骑兵时几乎形成碾压之势，一场战斗下来能消灭对方二十倍的人数，支撑这一切的，是当时采用的灌钢法——这技术确实非常管用。

技术越是进步，管理就越加困难，比如从长安运送一石粮食到安西，途中人和牲口消耗九成，到达时只剩下一斗，朝廷难以负担六十万边防军的开支，只能让地方自行管理，节度使开始自主征税、招募士兵、任命官员，只在战时请求支援，表面上仍属大唐统辖，实际上已形成半独立状态。

府兵制原本是国家稳定的基础，十八岁男子分到一百亩地，自己准备武器，农闲时参加训练，打仗时就上前线，可是到了开元年间，土地被大户人家大量兼并，"永业田"逐渐变成私人财产，"口分田"也分配不下去，农民失去土地，买不起武器，戍边五年回来，家里的田地早已荒废，唐玄宗于是改为募兵制：国家发放军饷、提供住房、免除徭役，士兵全家在边疆定居，这个转变表面合理，实际上却埋下了隐患。

募兵制度推行后，节度使完全控制了财政、军队和人事大权，他们用当地盐铁收入来养兵，用田地房产拉拢士兵，这些士兵只认给他们发军饷的将领，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玄宗在长安城里连边境将领的收支情况都搞不清楚，天宝元年形成了十大节度使并立的局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部署，而是十个割据一方的势力同时存在。

安禄山一个人管着三个藩镇，手下带着近二十万兵马，粮草能够自己供应，将士们只听他的命令，他在755年起兵造反，这不是突然发疯，而是制度早就烂透了，中央管不住财政，地方上自然就另立山头，军队的忠诚对象从效忠天子变成了跟着给饭吃的人，地图上还写着大唐，底下早就是割据的拼图。

唐代的冶铁技术在全球处于顶尖水平，却未能建立起配套的财政体系，阿拉伯地区使用乌兹钢打造刀具，但没有组建大规模常备军队，日本模仿横刀制造出武士刀，但缺乏类似中原王朝那样的中央集权能力，中国的技术发展往往集中在某个点上实现突破，缺少的是整套制度体系的支撑，如今一些地方也喜欢宣扬某项技术多么先进，但只有技术没有相应的治理体系，这样的状态难以长期维持。

节度使的权势远超后来的北洋军阀，袁世凯依赖个人威望控制北洋势力，但缺乏征税权力，节度使却同时掌握收税、管理官员和供养军队的权力，当养兵和收税结合到一起，中央政府的命令就失去效力，这不是某个人的过错，而是制度设计本身存在缺陷，即便技术再先进，如果无法与管理能力相匹配，反而会加速整个体系的崩溃。

五代时期的吃人记载，不是编造出来吓唬人的故事，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闹饥荒时人会互相吞食，军队缺粮就杀俘虏煮来吃，这些事反复出现，说明当时的国家连基本秩序都维持不了，而问题的根源早在盛唐靠铁器打天下时就埋下了——能打造出最好的盔甲，却管不住穿盔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