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经济|王振耀：善经济时代，社区慈善这座“金山”需要深度开挖

12月12日至13日，由中国慈善联合会、广州市慈善会主办，中华慈善总会等多方支持，多家慈善组织、爱心企业协办的2025年中国公益慈善项目交流展示会（下文简称“慈展会”）在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举行。本届慈展会以“人人慈善 助力民生”为主题，搭建“会、展、赛”三位一体格局，邀请社会各界共同交流。在这个慈善行业年度盛会上，观点和思想激烈碰撞，为慈善事业高质量发展凝聚共识、汇聚力量。

日前，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创始院长王振耀接受采访表示，当人均GDP迈过1万美元关口，社会价值便开始引领经济价值，“善经济”时代便已经到来。在这一背景下，“人人慈善”如何从理念走向实践？答案指向一个尚未充分开发的领域——社区慈善。

“中国的社区慈善是一座‘金山’，还远没有开挖。”王振耀直言，社区是“人人慈善”最重要的实践场域，但当前最大的挑战是行业对此还很陌生。他强调，专业化是打开这座“金山”的钥匙，而中国特色的“政社协同”路径，将为慈善事业高质量发展注入独特动力。

以下为对话内容：

01“善经济”来了，“人人慈善”如何落地？

问：您提到过当人均GDP迈过1万美元关口，社会价值便开始引领经济价值，“善经济”时代便已经到来。“善经济”时代的到来对公益慈善事业意味着什么？

王振耀：社会价值开始引领经济价值确实是一个正在加速度发展的趋势。“善经济”时代，一个明显的需求是发展生活性服务业已经成为紧迫的急需，也成为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一方面，养老、育幼、助残等群众的急难愁盼类的生活性服务业需要公益慈善力量的广泛参与。这样的产业属性是既需要政府来作为社会福利进行投入，更需要通过社会组织即社会服务机构来承接，公益慈善已经成为社会发展的紧迫需求。

我们看一下香港的社会服务业就知道，如东华三院、圣公会、保良局、小童群益会等机构，每个组织往往有几百个服务点，每年从香港特区政府得到固定拨款10多亿港元，工作人员达到上万人，同时还有大量的志愿服务人员，这样的服务体制其实就是“善经济”的生动表现。

另一方面，社会价值的生产还表现为文化与体育等活动的广泛开展，包括各类赛事与观光旅游等。这实际上属于休闲产业，需要更多样化的社会创意，人们称之为“情绪价值”。这个方面，也需要公益慈善事业的发展尤其是社会组织的深度参与。

问：我们可以感受到，“善经济”与民生有高度的关联，而本届慈展会的主题是“人人慈善 助力民生”，您如何看待“善经济”与“人人慈善”之间的关系？

王振耀：人人慈善助力民生，是当前经济和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必需，也是急需。这恰恰与“善经济”的逻辑完全契合。“善经济”的核心就是社会价值的生产和分配，而“人人慈善”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社会价值的创造者和传递者，“助力民生”则明确了社会价值生产的具体指向。这种广泛的社会参与和对民生的关注，正是“善经济”时代的本质特征。

问：理念的落地需要制度保障。2024年9月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正式施行，您曾评价“中国式现代化慈善格局正在形成”。具体而言，慈善法对构建“人人慈善”的社会氛围有哪些推动作用？当前落实情况如何？

王振耀：《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是公益慈善的基本大法，对“人人慈善”有着基本的制度保障作用。比如在发展慈善组织方面，该法第10条就规定县级民政部门就能够注册慈善组织，而慈善组织就包括基金会在内。目前，浙江、福建、江苏三个省的县级基金会数量占全国的绝大多数，浙江省占将近一半，其他地方都不太多，有的地方还是空白。可以说，全面落实慈善法应当是一个相当紧迫的社会需求。

目前，浙江是贯彻慈善法最为积极的地方之一，全国人大修改慈善法后，浙江省人大马上就进行相应的修改。浙江省是中央确定的建设共同富裕的示范区，他们在公益慈善领域方面广泛鼓励社会参与，上上下下把慈善事业与经济和社会事业的发展紧密融合起来的经验应当在全国推广。希望更多人可以到浙江多走走看看，感受一下那里的社会建设开放之风。

02专业化，是打开社区慈善这座“金山”的钥匙

问：制度之外，“人人慈善”还需要具体的实践场域。您曾说“中国的社区慈善是一座‘金山’，还远没有开挖”。您为什么如此看重社区慈善？

王振耀：社区慈善确实是一座“金山”。全世界多个国家的慈善行为主要发生在他们生活的社区。我国在这个方面还有较大的发展空间。发展社区慈善对于我国的慈善组织而言是一个大考。因为社区慈善是一个十分具体而细腻的工作，需要了解基层的需求，还要与基层居委会和各类社区组织密切合作。这是相当不容易的工作。但过不了这一关，我国的慈善事业就不可能真正植根于基层并获得长期而可持续的健康发展。

与此同时，我们当前的机遇很多。因为一谈到社区慈善，城乡基层都很欢迎。但最大的挑战是大家还很陌生。大范围的救灾与救助和组织活动大家都很熟悉，但一到社区，直面与社区组织和群众打交道，要设计出城乡基层最为需要的项目，就相当困难了。

问：在发展社区慈善方面，有哪些成功经验可以借鉴？

王振耀：从全国范围看，有不少地方做出了成功的探索。浙江省较为集中一些。不少地方其实都有一些成功的经验。如广东、上海、江苏、重庆、四川、陕西、河南、云南、湖北等地，都有一定的典型，需要进行系统的总结和升华。

比如，在广州南沙区有一个逸涛社区，一个社会组织与居委会合作，建立起了社区托育中心，招收社区内的职工并且养育社区内0到3岁的儿童，既满足了社区的需求，也创造了就业岗位，并且还实现了营收的平衡，广东省有关部门推广了这一经验。这个案例，看起来规模不大，但有着很深远的意义。

如果公益慈善都能如此在社区发展，融入社区生活和群众的急需，怎么不可能有广阔的发展前景呢？

问：无论是社区慈善还是其他领域，专业化似乎是困扰行业发展的一道难题。您如何看待公益慈善专业化与大众化之间的关系？

王振耀：专业化的关键是真正拥有社会服务的专业和能力。现在有一种倾向，大家主要讲公益慈善行为规范的专业化，就组织来讲组织，而不太讨论主业本身，强调社会服务的专业领域很不够，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如果公益慈善组织不能在有关的服务领域拥有扎实的专业能力，仅仅停留在募款与发放救济款物方面，那就不可能有大的前途。

大众的志愿服务也是一样，不专业的问题影响了大家的参与热情，也不可持续。大众志愿服务和参与公益的专业化，也要从其自身的基础出发，与社会的需求基本对接，这样才能产生较好的效果。即使纯粹的义务劳动，也有个分工和协作问题。我觉得，所有人参与公益慈善事业，最好都要讲究一点专业性，即使捐款捐物，也要注意进行适度的鉴别。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03.以政社协同的中国智慧，描绘“十五五”的创新图景

问：描绘“十五五”的创新图景问您曾提到“慈善精神在中国大地上是政社协同”。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公益慈善事业应该如何走出具有中国特色的发展道路？

王振耀：中华民族有一个特别的精神，那就是家国情怀，还有知识分子的担当，所以政社之间实际上是相通的。这和其他国家不一样。比如民生问题，在个人主义占优势的国家里就不一定那么重视。我们国家就不一样了。我们的大同理念中，是面对所有的人群，这里不分阶级，不分贫富。

在全球化背景下，我们一定要知道我们自己的独特优势，将慈善事业与国家的民生政策紧密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以养老、育幼、助疾为例，完全可以和民政、卫健、残联等部门联系起来。例如，在海南省政府倡导下，省医保局支持建立起包括社会组织在内共计17个单位合作的“海惠帮”医疗救助平台，使海南全省的大病患者的困难得到很大缓解，这就是中国的特色。人人慈善在这方面中国有着独特的优势。

问:展望未来5~10年，您认为中国公益慈善事业会呈现哪些新特点？对于参加慈展会的各界人士，您有哪些建议？

王振耀：未来5~10年，是中国从人均GDP一万多美元到二万多美元再到三万美元的跃升期。中国公益慈善正在展现其特有的新特点。有三个正在推进的慈善项目可能有着长远的意义：

第一，在中联办的直接推动下，粤港澳大湾区的社会服务合作机制建设正在逐步展开，这是一项巨大的社会创新。如果香港、澳门的专业化社会服务知识与技能、体制能够与珠三角的社会需求紧密结合起来，可能会产生较大的社会服务创新。

第二，以腾讯基金会为代表的公益生态建设与“数字关爱平台”项目，正在全国不少地方推广，受到基层社区的广泛欢迎，深圳市在民政局支持下正在大面积推广。这是数字技术在社区层面上与民生和慈善结合的一个巨大创新。

第三，以多个基金会共同发起的各类专题性的共建慈善项目，其中以0~3岁儿童的早期教育项目最为突出。大家就一个社会服务领域共同合作，信息共享，取长补短，形成链条，与政府有关部门主动合作，这当然会增加公益的整体性合力，也是一个结构性的创新。

希望参加慈展会的同行注意新趋势，大家更为紧密地合作，产生出更大的合力，提升自我的专业化能力，以全新的姿态迎接“十五五”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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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高华俊

责编：李静 张栋

编辑：哈哈

文章来源：善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