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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新婚夜被丈夫赶去客房,三秒后他冷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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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陆砚庭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痕。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看见这辈子最想见的人。

刚才昏迷的时候,他看见沈锦瑟了。她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米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和那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就醒了。

门被推开,陆母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他醒了,眼眶立刻红了。

“砚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砚庭摇摇头:“妈,有人来过吗?”

陆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就我和你爸一直在。”

陆砚庭没再问。

他知道一定有人来过。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颜料和纸墨混在一起的味道,是工作室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妈,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

“我想一个人静静。”

陆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粥放下,退出病房。

门关上之后,陆砚庭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沈锦瑟的名字还在。

他点开,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打出去。

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

说他这三个月每天都去她工作室楼下,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下班,看着她回家?

说他发烧那天是因为看见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心里难受,才自己开车走的?

说他还喜欢她?

太矫情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想起新婚夜那天,她抱着被子从他身边走过。他给了她九秒,等她回头。她真的在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九秒刚好结束。

她推开门,走进客房,没有回头。

他一直以为是她不够爱他。

现在才明白,是她太知道怎么不被爱了。

17

半年后。

沈锦瑟的工作室搬了新地方,从原来的三十平换成了八十平,还招了两个助理。

设计展拿了奖,订单越来越多,她开始考虑做自己的品牌。

生活充实得几乎没有缝隙。

这天下午,她正在开会,助理敲门进来说有人找。

“谁?”

助理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说他姓陆。”

沈锦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让他等一下。”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散会之后,她走到会客室门口,透过玻璃看见陆砚庭坐在里面。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但精神看起来还可以。腿上搭着一件外套,手里握着一个档案袋。

沈锦瑟推门进去。

“有事?”

陆砚庭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锦瑟,”他说,“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他把档案袋递给她。

沈锦瑟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陆砚庭把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到了她名下。

“这是什么意思?”

“沈锦年的事,”陆砚庭说,“我查清楚了。当年林诗意骗了她,也骗了我。这笔钱,算是补偿。”

沈锦瑟的手在抖。

“我不需要补偿。”

“我知道,”陆砚庭说,“你不需要,我也要给。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因为她……应该是我的妻子。”

沈锦瑟的眼眶红了。

“还有,”陆砚庭站起来,看着她,“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太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

“锦瑟,我喜欢你。不是替身,不是补偿,是喜欢你这个人。新婚夜那天,我让你回主卧,不是想羞辱你,是害怕。害怕你离我太近,我会忍不住当真。”

沈锦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有些事当不当真,不由我决定。”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我不求你原谅我,”他说,“只想让你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陆砚庭。”

他停下来。

沈锦瑟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哑。

“九秒太长了。”

陆砚庭的身体僵住了。

“你应该给我三秒,”沈锦瑟说,“三秒就够了。”

陆砚庭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可是你没给,”她说,“所以晚了。”

陆砚庭点点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锦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窗外,阳光正好。

18

又一年过去。

沈锦瑟的品牌正式上线,第一季度的销售额超出预期三倍。她上了杂志封面,接受了采访,成了圈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这一年里,她偶尔会听见陆砚庭的消息。

听说他辞去了陆氏集团的总裁职务,自己出去创业。

听说他做得不错,公司一年就融资了两轮。

听说他还是单身。

听说他的腿完全好了,走路看不出任何问题。

她听完就过去了,不追问,也不打听。

只是在每个加班的深夜,偶尔会想起新婚夜那天晚上,她抱着被子站在走廊里,数那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在画设计稿。

“请进。”

助理探进头来:“沈姐,有人送花。”

一束白色的栀子花,用旧报纸包着,很随意,很好看。

沈锦瑟愣了一下。

栀子花是她姐姐最喜欢的花。

她打开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九秒之后,我还在等你。”

没有署名。

但沈锦瑟知道是谁。

她把卡片放下,继续画图。

第二天,又有一束花送来。还是栀子花,还是旧报纸,卡片上还是那行字:

“九秒之后,我还在等你。”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有。

第七天的时候,沈锦瑟终于拿起电话,拨了那个一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喂?”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砚庭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追你。”

沈锦瑟没说话。

“我知道你说晚了,”陆砚庭说,“但我可以等。等你觉得不晚的那一天。”

沈锦瑟深吸一口气。

“陆砚庭,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他,不确定他们之间那些事能不能翻篇,不确定姐姐会不会原谅她。

“不确定没关系,”陆砚庭说,“我确定就够了。”

电话挂断了。

沈锦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发呆。

助理又探进头来:“沈姐,有人找你。”

“谁?”

“他说他姓陆。”

19

陆砚庭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穿着白衬衫,比一年前瘦,但精神很好。

看见她出来,他笑了笑。

“不是说追我吗?”沈锦瑟说,“站在门口就算追?”

陆砚庭愣了一下。

沈锦瑟侧身让开:“进来吧,给你十分钟。”

那十分钟变成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个下午。

陆砚庭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她工作。她画图,他就安静地看;她接电话,他就低头看手机;她开会,他就等着。

助理们好奇地探头探脑,被沈锦瑟瞪回去。

快下班的时候,陆砚庭站起来。

“明天还能来吗?”

沈锦瑟看着他:“你不用工作?”

“工作可以晚上做。”

沈锦瑟没说话。

陆砚庭笑了笑:“那明天我再来。”

他走了之后,助理们一窝蜂涌进来。

“沈姐沈姐,那是谁啊?好帅!”

“男朋友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他在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诶!”

沈锦瑟把她们都赶出去,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眼睛会发光吗?

她没注意。

她只知道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白头发多了几根,笑起来眼角有了细纹。

但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躲闪的,是复杂的,是带着愧疚的。

现在是坦然的,是专注的,是带着光的。

第二天,他真的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来,每天都带着一束栀子花,每天都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她工作,每天都待到下班才走。

半个月后的一天,沈锦瑟终于放下笔,看着他。

“陆砚庭,你到底要追多久?”

陆砚庭想了想:“不知道。追到你愿意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愿意呢?”

陆砚庭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那也认了。”

沈锦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陆砚庭,”沈锦瑟说,“给我一个理由。”

陆砚庭想了想,说:“因为九秒太长了。我应该在你走到门口之前就拉住你。”

沈锦瑟的眼眶红了。

“还有呢?”

“因为我知道错了。不是错在别的事,是错在没有早一点喜欢你。”

沈锦瑟的眼泪掉下来。

陆砚庭站起来,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

他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锦瑟,”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锦瑟看着他,透过眼泪看着他。

一年前,她站在别墅门口,告诉他来不及了。

一年后,他站在她面前,说还在等。

“陆砚庭,”她说,“你知道我姐叫什么名字吗?”

陆砚庭点点头:“沈锦年。”

“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花吗?”

“栀子花。”

“你知道她最想去什么地方吗?”

陆砚庭愣了一下,然后说:“巴黎。她说过,想去巴黎看画展。”

沈锦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些事,她没有告诉过他。

他一定是去查的,去问的,去了解的。

“陆砚庭,”她说,“我姐姐会喜欢你的。”

陆砚庭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

“那你呢?”他问。

沈锦瑟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身上怎么有这个味道?”

“喷的,”陆砚庭说,“怕你不习惯。”

沈锦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陆砚庭,”她说,“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沈锦瑟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别送花了。”

陆砚庭愣了一下。

“送我上班,”沈锦瑟说,“早上八点,不准迟到。”

陆砚庭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傻子。

20

恋爱之后,沈锦瑟发现陆砚庭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话少,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他会笑,会讲冷笑话,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煮夜宵,虽然煮得很难吃。

以前他从不解释,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现在他会主动告诉她今天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报备一遍。

以前他从不说喜欢。现在他每天都问:“今天喜欢我多一点吗?”

沈锦瑟被他问烦了,有一次反问:“你喜欢我什么?”

陆砚庭认真想了想,说:“不知道。”

沈锦瑟瞪他。

“真的不知道,”陆砚庭说,“不是想不出来,是太多了,不知道先说哪个。”

沈锦瑟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油嘴滑舌。”

陆砚庭笑了,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朵。

“跟你学的。”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有时候沈锦瑟会觉得不真实,好像这一切都是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

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发现陆砚庭没睡,正看着自己。

“干嘛?”

陆砚庭笑了笑:“怕你不见了。”

沈锦瑟的心抽了一下。

“陆砚庭,”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砚庭想了想,说:“不知道。”

“又想糊弄我?”

“不是糊弄,”陆砚庭说,“是真的不知道。可能是你抱着被子去客房的时候,可能是你问我‘你想知道我是谁吗’的时候,可能是你告诉我姐姐的事的时候。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沈锦瑟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她说,“不知道。”

陆砚庭愣了一下。

“可能是你第一次送花来的时候,”沈锦瑟说,“可能是你坐在会客室等我下班的时候,可能是你说‘九秒太长’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砚庭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锦瑟。”

“嗯?”

“嫁给我。”

沈锦瑟愣住了。

陆砚庭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简单大方,是她喜欢的款式。

“我知道我们结过一次婚,”他说,“但那次不算。那次是假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这次是真的。”

沈锦瑟盯着那枚戒指,盯了很久。

“陆砚庭,”她抬起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你又把我当成别人。”

陆砚庭的眼眶红了。

“你不是别人,”他说,“你是沈锦瑟。会画图会骂人会煮面的沈锦瑟。喜欢绿萝讨厌香菜的沈锦瑟。半夜不睡觉画设计稿的沈锦瑟。我喜欢的,是这个人。”

沈锦瑟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我姐?”

“不是。”

“不是因为愧疚?”

“不是。”

“不是因为——”

陆砚庭吻住她,不让她说下去。

很久之后,他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说:

“沈锦瑟,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你。”

沈锦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21

婚礼定在秋天。

不是盛大的宴会,只是一个小小的仪式,请了最好的朋友和最亲的家人。

婚礼前一夜,沈锦瑟一个人去了墓园。

沈锦年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栀子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沈锦瑟在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姐,”她说,“我明天结婚了。”

照片上的女孩笑着,不说话。

“是陆砚庭,”沈锦瑟说,“就是那个人。”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他挺好的,对我很好。他知道你喜欢栀子花,知道你想去巴黎,知道你喜欢画画。他查了好多好多关于你的事。”

风轻轻吹过,吹动墓碑前的花。

“姐,你怪不怪我?”

墓碑沉默着。

沈锦瑟的眼泪掉下来。

“怪我也没关系,”她擦了擦眼泪,“反正我要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砚庭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沈锦年的照片。

真的很像。

但又很不一样。

沈锦年的笑是灿烂的,是毫无保留的;沈锦瑟的笑是安静的,是带着克制的。

沈锦年的眼睛是亮的,是藏不住心事的;沈锦瑟的眼睛是深的,是藏着很多故事的。

“姐,”陆砚庭开口,“我叫陆砚庭。”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沈锦瑟在旁边说:“我姐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陆砚庭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姐,我喜欢锦瑟。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你放心,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墓碑上的照片依然笑着。

沈锦瑟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并肩站着,看着墓碑。

“姐,”沈锦瑟说,“我走了。下次来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陆砚庭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22

婚礼很简单。

没有长长的红毯,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一群好朋友,一个和蔼的证婚人,和两枚交换的戒指。

沈锦瑟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不是纯白的,是米色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栀子花。头发披着,只戴了一个简单的珍珠发卡。

陆砚庭看着她走过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哭什么?”

“没哭,”陆砚庭说,“眼睛进沙子了。”

旁边的好友笑出声:“室内哪来的沙子?”

陆砚庭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沈锦瑟,忍不住笑了。

证婚人宣布交换戒指。

陆砚庭拿起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手有点抖。

沈锦瑟也拿起戒指,戴在他手上,手很稳。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陆砚庭低下头,吻住她。

很轻,很柔,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旁边有人起哄:“亲久一点!”

沈锦瑟忍不住笑了,推开他。

“回家再亲。”

陆砚庭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在花园里吃自助餐,喝酒,聊天。

沈锦瑟端着酒杯站在一边,看着人群里被人围着敬酒的陆砚庭。

他好像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笑得有些僵硬,但还在努力应付。

她正看着,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沈小姐。”

沈锦瑟回头,看见陆母站在身后。

她比两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今天穿着得体的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看起来很庄重。

“阿姨。”

陆母看着她,欲言又止。

“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她终于开口,“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沈锦瑟点点头,等着。

陆母深吸一口气。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那样看你。”

沈锦瑟有些意外。

陆母继续说:“这一年多,我看着砚庭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他会笑,会关心人,会想着回家。我知道,是你改变了他。”

她看着沈锦瑟,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

沈锦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姨,您不用谢我。他变好,是因为他自己想变好。”

陆母愣了一下。

沈锦瑟笑了笑:“不过,谢谢您今天来。”

她端起酒杯,敬了陆母一杯。

陆母看着她,忽然明白儿子为什么喜欢她了。

不卑不亢,清醒自持。

是个好姑娘。

23

婚后的生活,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沈锦瑟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各过各的,客客气气。但陆砚庭不这么想。

他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做早餐,虽然做得很难吃,但坚持要做。晚上下班一定准时回家,有应酬也尽量推掉。周末陪她去看画展,逛书店,或者在阳台上晒太阳发呆。

有一天,沈锦瑟问他:“你不用工作吗?”

陆砚庭说:“工作哪有陪你重要。”

沈锦瑟被他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心里还是甜的。

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画设计图画得忘记时间。抬头一看,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办公室,发现陆砚庭趴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穿着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乱了,睡得很沉。

沈锦瑟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没那么硬,像个大男孩。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第一反应是笑。

“画完了?”

“画完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牵住她的手。

“回家。”

沈锦瑟被他牵着往外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不进去叫我?”

陆砚庭想了想,说:“怕打扰你。”

沈锦瑟愣了一下。

“我在这等着就行,”他说,“反正明天周末,不用早起。”

沈锦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砚庭忽然停下来。

“锦瑟。”

“嗯?”

“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沈锦瑟笑了。

“有。”

24

年底的时候,沈锦瑟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条红线,她盯着看了很久,不敢相信。

陆砚庭还在公司开会,她打电话过去,只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晚上陆砚庭早早回来,一进门就问:“什么事?”

沈锦瑟把验孕棒递给他。

陆砚庭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愣在原地。

“这是——”

“嗯。”

陆砚庭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

沈锦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傻了?”

陆砚庭忽然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然后又赶紧松开。

“轻点轻点,”他说,“不能抱太紧。”

沈锦瑟笑出声。

陆砚庭在她面前蹲下来,对着她的肚子,认认真真地说:

“宝宝,我是爸爸。”

沈锦瑟看着他蹲在地上跟还没成形的胚胎说话,眼眶忽然红了。

“陆砚庭。”

“嗯?”

“你高兴吗?”

陆砚庭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高兴,”他说,“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25

怀孕的日子,陆砚庭比她还紧张。

她走快一点,他就在旁边说慢点慢点。她多吃一点,他就说够了够了别撑着。她想喝咖啡,他给换成牛奶。她想吃辣,他给换成清淡的。

沈锦瑟被他烦得不行,有一次直接说:“你再这样我就回娘家了。”

陆砚庭立刻闭嘴,但眼神还是紧张兮兮的。

三个月的时候,她去做产检。陆砚庭非要跟着,在B超室外面走来走去,走了四十分钟。

医生出来的时候,他立刻冲上去。

“怎么样?”

医生笑了笑:“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

陆砚庭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锦瑟从里面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回家的路上,陆砚庭一直在笑。

沈锦瑟问他笑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笑。

“傻子。”她说。

“傻就傻,”他说,“反正你也不能退货了。”

26

孩子出生那天,陆砚庭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沈锦瑟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在外面来回走了八千步,把产房门口的地砖都磨亮了。

护士出来报平安的时候,他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孩子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哭声响亮。

陆砚庭抱着女儿,手抖得厉害,怕摔着,又怕抱太紧。

沈锦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给我看看。”

陆砚庭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旁边。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红的,皱皱的,不怎么好看。

但沈锦瑟看着,眼眶红了。

“她好像你。”陆砚庭说。

“哪里像?”

“哪里都像。”

沈锦瑟抬头看他,发现他在掉眼泪。

“哭什么?”

“没哭,”陆砚庭说,“眼睛进沙子了。”

产房里哪来的沙子。

沈锦瑟没戳穿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陆砚庭。”

“嗯?”

“谢谢你。”

陆砚庭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沈锦瑟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说:

“谢谢你让我有今天。”

27

女儿取名叫陆念。

念,想念的念,念旧的念,念念不忘的念。

沈锦瑟起的。

陆砚庭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字,她说:“因为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忘。”

陆砚庭知道她说的是谁。

沈锦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儿满月那天,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墓园。

沈锦瑟抱着孩子,陆砚庭推着婴儿车,一起走到沈锦年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依然笑着,和五年前一样。

“姐,”沈锦瑟说,“我带她来看你了。”

念儿在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

陆砚庭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姐,这是念儿。你的外甥女。”

风轻轻吹过,吹动墓碑前的花。

沈锦瑟蹲下来,把念儿抱低一点,让她靠近墓碑。

“姐,你看,她像谁?”

墓碑上的照片笑着,不说话。

沈锦瑟的眼泪掉下来。

“我想你了,姐。”

陆砚庭伸出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念儿醒了,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沈锦瑟赶紧抱着她轻轻晃,哄着。

陆砚庭看着她们娘俩,又看看墓碑上的照片,忽然笑了。

“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

风又吹过来,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有人在说好。

28

念儿三岁那年,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巴黎。

不是出差,不是工作,只是去玩。

沈锦瑟站在埃菲尔铁塔下面,看着念儿在前面跑,陆砚庭在后面追,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她姐姐最想来的地方。

她来了,带着她的丈夫和女儿。

“妈妈妈妈!”念儿跑回来,拽她的裙子,“那个塔好高好高!”

沈锦瑟蹲下来,给她擦了擦汗。

“嗯,很高。”

“我们能上去吗?”

“能,爸爸去买票了。”

念儿回头看看陆砚庭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仰着小脸问:

“妈妈,那个塔叫什么名字?”

“埃菲尔铁塔。”

念儿跟着念了一遍,念得乱七八糟的。

沈锦瑟笑了。

“妈妈,”念儿又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沈锦瑟愣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有个很重要的人,想来这里。”

“谁呀?”

“妈妈的姐姐,你的大姨。”

念儿眨眨眼睛,不太明白。

“那她为什么没来?”

沈锦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她去了别的地方。”

念儿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下次带她一起来。”

沈锦瑟的眼眶红了。

“好,”她抱住女儿,轻声说,“下次带她一起来。”

陆砚庭买完票回来,看见她们娘俩抱在一起,走过来问怎么了。

沈锦瑟摇摇头,站起来,牵住他的手。

“没事,走吧。”

他们一起走向铁塔,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暖的。

念儿在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蹦蹦跳跳地走。

29

念儿五岁生日那天,沈锦瑟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瘦得脱了相,但笑得很开心。

沈锦瑟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沈锦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她打开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妹妹:

这张照片是我最后一天拍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我忽然想笑一笑。

我没能等到他,但没关系。

你等到了。

替我好好活着。”

信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锦瑟拿着信和照片,在原地站了很久。

陆砚庭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沈锦瑟把信给他看。

陆砚庭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看着呢,”他说,“看着我们好好的。”

沈锦瑟在他怀里点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念儿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妈妈哭了,吓了一跳。

“妈妈你怎么了?”

沈锦瑟蹲下来,擦干眼泪,笑着摸摸她的脸。

“没事,妈妈高兴。”

念儿不太明白,但还是抱了抱她。

“妈妈高兴就好。”

晚上,沈锦瑟把那封信和照片收进一个盒子里。

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她姐姐的毕业证,她姐姐的画稿,她姐姐留给她的那幅画。

她把盒子盖好,放在柜子最里面。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陆砚庭正带着念儿在院子里玩。念儿骑在小自行车上,陆砚庭在后面扶着,跑得满头是汗。

她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姐,你放心。

我会好好的。

30

又是一年秋天。

沈锦瑟站在工作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开始落叶。

门被推开,陆砚庭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

“今天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

沈锦瑟看看表,才四点。

“这么早?”

陆砚庭笑了笑:“念儿被她姥姥接走了,今天只有我们俩。”

沈锦瑟接过来花,低头闻了闻。

栀子花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想去哪?”

陆砚庭想了想,说:“回家吧。”

“回家?”

“嗯,”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回家做饭,看电影,早点睡。”

沈锦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点出息?”

“就这点。”

沈锦瑟放下花,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陆砚庭。”

“嗯?”

“新婚夜那天,你记得吗?”

陆砚庭的动作顿了一下。

“记得。”

“那天你给我九秒,”沈锦瑟说,“让我回主卧。”

陆砚庭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我数了,”沈锦瑟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数得很慢,等你来拉我。”

“我知道,”陆砚庭说,“我没去。”

“为什么?”

陆砚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怕。怕你真回来,我会当真。怕你不回来,我会后悔。”

沈锦瑟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他说,“当真也好,后悔也好,都比没有你强。”

沈锦瑟的眼眶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陆砚庭。”

“嗯?”

“我现在回来,晚不晚?”

陆砚庭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晚,”他说,“刚刚好。”

窗外,梧桐叶缓缓飘落。

窗内,两个人相拥而立,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归人。

有些路,要走很远才知道对不对。

有些人,要等很久才知道是不是。

九秒太短,短到来不及后悔。

一辈子太长,长到足够从头来过。

还好,他们还有一辈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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