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
16
我想追你。
这句话,要是放在三年前,沈清墨可能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现在,她只觉得荒谬。
“顾先生,”她语气平淡,“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他看着她,“离婚了,可以复婚。”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凉意,一丝嘲讽。
“顾景琛,你是觉得我非你不可?还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应该感激涕零地扑上来?”
顾景琛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断他,“你以为淋几场雨、说几句好话,就能把过去三年一笔勾销?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沈清墨,只要你给个好脸,就能高兴半天?”
顾景琛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她一字一顿,目光如刀,“以前的沈清墨,已经死在那场雨里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说完,她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顾景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高攀不起。
她说,他高攀不起。
呵。
17
第二天,顾景琛没有出现。
第三天,也没有。
小林好奇地嘀咕:“那人总算放弃了?”
沈清墨没说话,继续画图。
画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
“沈小姐吗?我是顾总的助理。顾总他……住院了。”
沈清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肺炎,高烧四十度,烧了两天了。他一直不让告诉您,但我看他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喊您的名字……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该跟您说一声。”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淡淡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继续画图。
画了几笔,停住了。
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她把笔一扔,拿起外套。
小林探头:“墨姐,出门啊?”
沈清墨没回答,大步走了出去。
18
医院。
顾景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上扎着吊针。
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
沈清墨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瑶瑶……别走……”
隔着玻璃,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两个字。
她脚步一顿,随即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喊的还是姜瑶。
她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小姐!沈小姐等一下!”
是那个助理。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沈小姐,您怎么走了?顾总他——”
“他喊的是姜瑶的名字。”沈清墨按下电梯按钮,语气平静,“你应该去找那位姜小姐,不是我。”
助理愣住了:“不是,您听错了!顾总喊的不是姜瑶,是——”
电梯门开了,沈清墨走进去,门缓缓合上。
助理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唇角那一丝自嘲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她怎么会来?
真是多此一举。
19
又过了三天。
顾景琛出院那天,直接去了沈清墨的工作室。
他瘦了一圈,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执拗。
“清墨,那天——”
“不用解释。”沈清墨低头画图,头也不抬,“你喊谁的名字,跟我没关系。”
顾景琛急了,上前一步,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
“清墨……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迷糊,断断续续的。
“清墨……对不起……回来……”
沈清墨听着,手上的笔终于停了。
顾景琛看着她,眼眶泛红:“那天你听到的,是我在喊你的名字。助理给我录了音,你自己听——我喊的是清墨,不是瑶瑶。”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放下笔,抬起头看他。
“所以呢?”
顾景琛一愣。
“所以,你喊的是我的名字,然后呢?”她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你喊我,我就要回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站起来,直视着他,“顾景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你喊谁的名字,在——你,和,我,之,间,已,经,结,束,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顾景琛脸色发白,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天我来医院,不是因为你。”她继续说,“是因为我欠你一句话——离婚那天,你让我签协议,我问你姜瑶是不是回来了,你没有否认。”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三年,我从来没问过你,你到底爱不爱我。因为我知道答案。可那天我问了,我以为,你哪怕骗我一下也好。你没有。”
顾景琛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那一瞬间我想什么吗?”她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想,我这一辈子,就算是喂了狗。”
20
一辈子喂了狗。
顾景琛第一次看见她眼底的痛。
不是恨,不是怨,是痛。
那痛,被他亲手种下,用三年时间浇灌,终于长成今天的决绝。
“清墨……”他声音沙哑,眼眶发红,“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
“真的什么?”她打断他,“真的后悔了?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想补偿?”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凄然:
“顾景琛,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顾景琛的心猛地一紧。
“新婚第一年,我在等。我想,你可能还没忘记她,再等等就好了。”
“第二年,我还在等。我想,夫妻嘛,总会慢慢有感情的,再等等就好了。”
“第三年,我依然在等。我想,都快三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再等等就好了。”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等到最后一天,等到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等不到了。”
顾景琛的手在颤抖,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清墨……”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开口。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平静的面具,“你回去吧。你的对不起,我收下了。你的后悔,与我无关。”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从此以后,你我陌路。”
21
顾景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工作室的。
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他却冷得发抖。
他站在塞纳河边,看着河水缓缓流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不小心把他的一份文件弄皱了。他当时正烦着姜瑶的事,一股火全撒在她身上,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她不吭声,只是低着头,把那份文件一点点抚平,然后放在桌上,轻声说:“对不起。”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她生日。
他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也从来没提过。
现在想想,她大概早就知道,他不会在意。
所以她也就不说了。
顾景琛闭上眼睛,眼角有液体滑落。
他不知道那是河水溅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22
一个月后。
国内,延陵市。
沈清墨回国了。
受国内一家顶级珠宝品牌的邀请,她将担任品牌的首席设计师,并举办一场个人作品展。
消息一出,国内时尚圈沸腾了。
“墨”这个名字,在过去一年里已经成为珠宝设计界的神话。如今她要回国发展,不知道多少豪门贵妇摩拳擦掌,等着抢购她的作品。
沈清墨回国的第一件事,是回了一趟沈家。
沈家,那个曾经收养她又抛弃她的地方。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门口的花园还是那个花园。只是站在门口迎接她的人,脸色精彩极了。
沈母,那个曾经把她当丫鬟使唤的“养母”,此刻满脸堆笑,热情得不像话:
“清墨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哎呀,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
沈清墨淡淡地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握她递过来的手。
沈母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来拿东西。”沈清墨语气平静,“我妈留给我的那本相册,还有几件旧衣服。上次走得急,落下了。”
沈母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挤出笑容:“那些破烂东西,有什么好拿的!你现在是大设计师了,要什么没有?对了,你妹妹马上就要订婚了,男方是周家的公子,周家你知道吧?做房地产那个,身家几十个亿……”
沈清墨懒得听她啰嗦,径直往屋里走。
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沈若曦,沈家的掌上明珠,那个从小抢她玩具、抢她衣服、抢她一切的“妹妹”。
沈若曦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嫉妒、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哟,姐姐回来了?”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什么设计师,该不会是靠男人上位的吧?”
沈清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离开顾家时一模一样——凉薄,疏离,带着一丝不屑。
“若曦,”她轻轻开口,“听说你要订婚了?周家公子?”
沈若曦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对啊,周家大少,身家几十亿,对我也特别好。”
沈清墨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沈若曦狐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名片上印着一行字:
“周氏集团 周牧 首席执行官”
周牧,周家大公子。
而这张名片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旁边,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名字,沈若曦再熟悉不过——是她未婚夫那个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沈若曦脸色煞白。
沈清墨收回名片,淡淡一笑:
“忘了告诉你,你未婚夫追过我。三个月前,在日内瓦。”
23
沈若曦的脸像被人抽了血,白得吓人。
“你……你胡说!周牧怎么可能追你?你一个离过婚的——”
“离过婚怎么了?”沈清墨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离过婚,不代表比你差。周牧追我,我没答应。他说他有个未婚妻,是你。”
沈若曦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张名片,像盯着一条毒蛇。
沈母也变了脸色,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呀,清墨,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若曦年轻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家人?
沈清墨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讽刺。
当年把她赶出沈家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当年她走投无路,想回来借点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如今看她发达了,倒想起来是一家人了?
“我不是来吵架的。”她收回名片,绕过沈若曦,上楼拿了东西,径直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母追上来,陪笑道:“清墨,那个……你妹妹的订婚宴,后天在香格里拉酒店,你……你来吗?”
沈清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沈母心里直发毛。
“来。”她弯起唇角,笑意温婉,“一定来。”
24
沈若曦的订婚宴,在延陵市最豪华的香格里拉酒店举行。
宾客如云,名流荟萃。沈母满面红光地穿梭在人群里,恨不得把“我女儿要嫁入豪门”几个字写在脸上。
沈若曦穿着一身定制礼服,挽着未婚夫周牧的手臂,笑得像朵花。
只是那笑容,在看到门口那道身影时,僵在了脸上。
沈清墨来了。
她一袭墨绿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脖子上戴着自己设计的“涅槃”系列项链——那颗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谁?”
“不认识,但那条项链……我的天,至少值几千万吧?”
“那不是‘墨’吗?国际珠宝设计师!我在杂志上见过她的照片!”
窃窃私语声四起,无数目光落在沈清墨身上,有惊艳,有好奇,有嫉妒。
沈若曦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周牧看着门口那道身影,眼睛都直了。
他当然认得她——三个月前,他在日内瓦见过她一面,惊为天人,追了半个月,被拒绝了半个月。
如今她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
周牧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松开沈若曦的手,往前迎了一步。
“墨小姐,您怎么来了?”
沈清墨看着他,微微一笑:“周公子,恭喜。”
周牧的脸微微泛红:“谢谢,谢谢您能来。您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您……”
沈若曦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她用力扯了扯周牧的袖子,周牧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顾着跟沈清墨说话。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顾家来人了!”
“顾景琛?他怎么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
沈清墨没有回头,只是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该来的,总会来的。
25
顾景琛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依旧是那副矜贵俊美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众人的目光在他和沈清墨之间来回扫视,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
当年离婚的事,虽然顾家压得紧,但圈子里多少有人知道。如今前夫前妻在别人的订婚宴上重逢——这戏,可比订婚本身精彩多了。
“清墨。”顾景琛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
沈清墨放下香槟杯,抬眸看他,神色淡淡:“顾先生。”
又是“顾先生”。
顾景琛心里一痛,却只能苦笑。
周牧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隐约明白了什么。他识趣地退开几步,却不走远,竖起耳朵听着。
“我听说你回国了。”顾景琛看着她,目光近乎贪婪——一个月不见,她似乎又变了,变得更耀眼,更疏离,更让他抓不住。
“嗯。”沈清墨点点头,“工作而已。”
“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
一问一答,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顾景琛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清墨,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沈清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身上,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她弯起唇角,笑意温婉,眼底却凉薄的:
“顾先生,今天是若曦的订婚宴,不太方便。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人群,很快被几个贵妇围住,询问她的珠宝设计。
顾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那些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年前,她还是那个在顾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的卑微养女。
一年后,她已经能在这种场合从容不迫、成为全场焦点。
而这一切,与他无关。
26
订婚宴进行到一半,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沈若曦端着酒杯走到沈清墨面前,笑容满面地敬酒。杯子递过去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腕一歪,一杯红酒全泼在沈清墨的裙子上。
“哎呀!”沈若曦捂住嘴,一脸惊慌,“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目光全落在沈清墨身上。
那件墨绿色的礼服瞬间洇湿一大片,酒渍狼狈地挂在裙摆上。红酒继续往下滴,滴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清墨低头看了一眼裙子,抬起眼,看着沈若曦那张满是“歉意”的脸。
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得意。
“没关系。”沈清墨淡淡开口,“裙子而已。”
沈若曦眼睛一亮,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块手帕。
是顾景琛。
他皱着眉,看着沈清墨被红酒浸湿的裙摆,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去换一件吧,别着凉。”
沈清墨看着那块手帕,没有接。
她从包里抽出自己的纸巾,轻轻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了。我带了备用的。”
她转身离开,由小林陪着去休息室换衣服。
沈若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下一秒,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正对上顾景琛那双寒意彻骨的眼睛。
“沈若曦,”他声音很低,却冷得像刀,“你最好祈祷她不计较。”
沈若曦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等反应过来,顾景琛已经转身离开。
27
休息室里,沈清墨换好备用的裙子,坐在沙发上出神。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周牧。
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清墨,表情有些复杂:“墨小姐,刚才的事……对不起。”
沈清墨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公子,你替她道歉?”
周牧的脸微微泛红:“我……我知道若曦做的不对。她从小被宠坏了,心眼小,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清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牧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点什么,沈清墨开口了:
“周公子,你喜欢她吗?”
周牧一愣。
“若曦。”沈清墨看着他,“你真心喜欢她吗?”
周牧沉默了几秒,苦笑着摇头:“说实话……我不喜欢她。但这桩婚事是家里定的,没办法。”
沈清墨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既然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的无奈,在她眼里,是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周牧愣住,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墨小姐……”
“我言尽于此。”沈清墨绕过他,推开门,“听不听,是你的事。”
门关上,周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28
订婚宴结束,沈清墨走出酒店,夜风微凉。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顾景琛那张苍白的脸。
“上车,我送你。”
沈清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景琛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
“清墨,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车子沿着江边缓缓行驶,车内气氛沉默得让人窒息。
顾景琛先开口:“今天的事,我会让沈若曦付出代价。”
沈清墨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淡:“不用。我自己会处理。”
顾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清墨,”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清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和姜瑶……从来都没在一起过。”
窗外的灯光掠过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当年她出国,是因为她喜欢的人不是我。她只是把我当朋友,当哥哥。这些年,是我一厢情愿。”
顾景琛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像是把伤口硬生生撕开给人看:
“我以为她回国,我们就能在一起。可她回来待了不到一个月,又走了——去追那个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沈清墨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泛红,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狼狈。
“清墨,我后悔了。”
他停下车,转过身,看着她:
“不是因为她走了才后悔。是从你签下离婚协议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29
车停在江边,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清墨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轻轻笑了一声。
“顾景琛,”她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凉,“你知道吗,那天签协议的时候,我其实还在等。”
顾景琛的心猛地一缩。
“我在等你说一句‘别走’。哪怕只是一句,我都会留下。”
她看着窗外,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嫁给你三年,从没求过你什么。那天,我只想听你说一句——不要走。”
顾景琛的手在颤抖,眼眶酸涩得厉害。
“可是你没有。”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给的,是一张支票,和一个条件——永远别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顾景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她轻轻弯起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沈清墨,这个男人,你不要了。”
你不要了。
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插进他心里。
“清墨……”他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沈清墨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红着眼眶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不爱了,是不想再爱了。
“顾景琛,”她轻轻开口,“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墨绿色的衣袂在路灯下翻飞。
“以后,别再见了。”
车门关上,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顾景琛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
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30
三个月后。
延陵市,“墨”个人作品展盛大开幕。
展厅里人山人海,名流云集。沈清墨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站在人群中,从容不迫地应对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角落里,顾景琛静静地站着,远远地看着她。
他没有上前,只是看着。
看她笑,看她与人交谈,看她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自信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清墨。
不,应该说,那是他从未用心看过的沈清墨。
“顾总,”助理小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晚上的会议……”
顾景琛点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作品不错。恭喜。——姜瑶”
顾景琛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笑得释然。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展厅里那道光芒四射的身影,然后收起手机,大步离开。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爱,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展厅里,沈清墨仿佛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她收回目光,微微一笑,继续与身边的宾客交谈。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丝毫波澜。
有些人,来过,走了,也就忘了。
(全文完)
【后记】
沈清墨的作品展大获成功,“涅槃”系列成为年度最具影响力的珠宝设计之一。
顾景琛的公司后来遭遇危机,几经波折,最终被一家神秘资本收购。据说那家资本的幕后老板,是一位旅居瑞士的华人女性。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收购合同上那个签名,和某张离婚协议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顾景琛签完收购协议的那天,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助理进去的时候,只看到桌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戒指,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当年你没给的,如今我给你。从此,两清。”
戒指,是当年离婚时,他唯一给过她的东西——一枚不到三十分的碎钻,她曾经舍不得扔,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她还给他。
两清。
顾景琛握着那枚戒指,终于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