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们这样过年——贾大伯教我写春联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祭灶神的日子，也是传统的小年，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街头的商贩们已经搭起了棚子，支起了摊子，开始上年货，除了琳琅满目的各色年货，最显眼的还是红红红火火的春联，这让我不由忆起了小时候写春联的场景。

我老家的村子很小，只有三十多户人家，当年只有一百五十多口人。村里有位长者姓贾，我称呼贾大伯，据说旧社会上过私塾，很有学问，究竟有多大学问，没有人考究过，但从贾大伯的言谈举止上看，他应该是一个有学问有修养的人。

贾大伯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口中从不说脏话，偶尔还会蹦出两句文言文，诸如“侨让客遇着热粘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等等，那时候我年龄小读书少，古典文学更是没有接触过，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但感觉贾大伯是个不简单的人。

贾大伯住在一个小岛似的土墩上，房前屋后种了很多中药材，我印象最深的是一种叫麦冬的药材，绿油油的叶条像韭菜又像小麦，根茎是椭圆形的小颗粒，还没有花生米个头大，嚼在嘴里涩涩甜甜的，据说能滋阴安眠。贾大伯闲来无事就侍弄侍弄中药材，然后戴上老花镜坐在门前的大槐树下看书。

春节临近的时候，贾大伯便开始自备笔墨为乡亲们免费写春联。各家各户自行去街上买几张红纸，不约而同的送到贾大伯家，贾大伯用钢笔在红纸的背面写上户主姓名、对联的数量等，然后开始折叠红纸，用裁纸刀将红纸裁截成不同大小的对联或门心、横批等。

贾大伯写对联非常认真仔细，他一般偏爱写七字对联，把裁好的长条红纸折叠成七个均匀的方格，上下还有留白，叫有“天、地”，这样写出来的春联匀称好看。

贾大伯的毛笔字写的非常漂亮，应该属于行书一类，一笔一画如行云流水，肥瘦相间，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最好的书法作品。

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学校的尖子生，贾大伯很看好我也很喜欢我，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贾大伯就开始教我写春联。

刚开始，我像一个学徒一样，跟着贾大伯学习叠纸、裁剪、折叠方格，帮助拉直对联，把写好的春联摆放晾干，然后按户折叠好分别存放，等户主来取时，分毫不差地交给人家。

待这些活路熟悉以后，贾大伯就开始手把手地教我写春联，诸如如何沾墨、如何运笔、藏锋、露锋、文字的间架结构如何搭配等。但我可能天生就是个书法盲，无论贾大伯怎么悉心教诲，我都写不出他写出来的韵味，但不管怎么说，我总算跟着贾大伯学会了叠纸、裁剪、折方格等活路，也学到了不少传统的春联。

贾大伯有一个老旧的春联集锦，上面有很多优秀的春联,我觉得很有意思，闲来无事就去贾大伯家学习，至今仍记忆尤新的有：“门对青山龙虎地，户納绿水凤凰池”、“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人间粮满仓”、“雪水烹茶天上味、桂花煮酒月中香”、“年年新年年年新新年新气象，天天好天天天好好天好生意”等等，遇到开药铺的人来求字，贾大伯就会写“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大将军骑海马身披穿山甲，小红娘坐车前头戴金银花”；还有开理发店的人来求字，贾大伯就写上“进店来黑头宰相，出门去白面书生”。

后来贾大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能再为乡亲们写春联了，他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尽管我没有学到贾大伯书法的精髓，甚至都算不上书法，但村里几个高中生都远走高飞，没有人能为乡亲们写春联了，大家都知道我曾经跟着贾大伯学习过写春联，每逢春节放假，大家都把红纸送到我家里来，央我写春联，这也算是瘸子里头挑将军，赶鸭子上架，我明知自己的字拿不出手，但却无法辜负乡亲们的一片信任，只好献丑了。

没有人给我做帮手，我就一个人承担起了全部活路，写完春联和门心、门簪儿（横批），还要写“杂耍儿”，就是各种祝福、喜庆词语，水缸上要贴“川流不息”，厨房里要贴“五味调和”，灶火旁要贴“小心灯火”，床头上要贴“身体健康”，鸡圈上要贴“鸡鸭满圈”，牛屋里要贴“六畜兴旺”，院子里要贴“满园春光”，大门外要贴“出门见喜”等等。

写完晾干墨迹，一一折叠好，在背面写上户主名字，等待户主来取，几个孤寡老人的春联我就亲自送过去，还帮他们贴上，因为他们大多不识字，不知道上下联，甚至贴颠倒闹笑话。

后来我成家立业开始忙乎自己的事情，帮乡亲们写春联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听说一个退伍兵秦大哥代替了我的工作，秦大哥的毛笔字我见过，虽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但自成一体，有点像隶书，比我写的好多了。

再后来大家都去集市上买印好的春联，很多公司还给客户赠送春联，贴春联也不再打浆糊，都是用的透明胶布，里屋门一般也不再张贴春联，很多“杂耍儿”也省略了。虽说省钱又省事，但总觉得少了很多文化味儿，也少了热热闹闹的年味儿。

作者简介

宋明生，男，生于1966年10月，汉族，现供职于河南省唐河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