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心看着这行字,心里除开讽刺也就只剩释然。
从她自戕的那刻起,她和霍南屿就注定不该相逢。
有考古院的同事开口:“这铭文,怎么看都与史书记载‘帝后情深,生死不弃’没有关系啊,反而像是夏武帝恨极了他的皇后。”
霍南屿冷眼扫过那人:“帝后感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史书记载和铭文也不一定都作数。”
这时,陶砚教授轻声反驳。
“帝后同陵铭文多是‘生同衾,死同穴’,我们需要弄清楚夏武帝这么写的原因。”
霍南屿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技术人员:“开启石门,注意保护文物。”
“好的,霍首席。”
“吱呀——”
石门一打开,一股深重又腐朽的气息冲在每个人心上。
霍南屿率先进去,熟练的绕过几个墓室,直接到了主墓室。
探照灯下,墓室正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棺椁旁的石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陶砚教授激动上前,拿着毛刷清扫着尘土,双眼发亮。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慕皇后的生平,脉络完整,慕皇后现存史料空白的遗憾解决了!”
慕晚心看着被逐渐清扫出来的文字,随口念出。
“皇后慕氏,温柔娴静,恭顺有礼,入宫后操持有功,上敬君王,下抚宫人,深得帝心……”
她没念下去,因为这些,全都是荒谬之言!
她身为将军府嫡女,从没对谁低眉顺眼过,何来的恭顺有礼?
入宫之后她跟霍南屿就渐行渐远,哪来的深得帝心?
跟霍南屿在一起十余年,他从没在自己面前提过‘规矩’二字。
慕晚心看向霍南屿,压低声音:“这又是你让史官改的?”
霍南屿不以为意:“美化帝后生平,是维护皇家体面的必要手段。”
慕晚心心里像堵了一块巨石。
“把一个舞刀弄枪的将军之女,写成温柔娴静的闺阁女子,这叫手段?”
“霍南屿,你既然喜欢温柔娴静的,当初何必点头娶我。”
霍南屿薄唇紧抿,最后说:“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不用深究。”
听着他冷硬的话,慕晚心忽然想起当初立后旨意下来时,民间的流言——
‘慕家真是功高盖主,连凤位都给慕大小姐争来了’
那时她跟霍南屿感情很好,也就没在意这些流言,可如果百姓说的是真的呢?
这时,霍南屿看了眼手里的仪器,朝那边围着的同事们开口。
“地宫内部供氧不足,各位先撤离,等后续设备跟上再说。”
一行人原路返回,出来后,霍南屿直接驱车离开。
陶砚教授朝慕晚心比了个大拇指。
“你刚才对古文字的翻译丝毫不差,怪不得能当上南屿的助理。”
慕晚心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笑着点头,然后搭研究院班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她刚到家,就接到了慕父的视频通话。
慕晚心连忙接通,哪怕早就知道慕父和慕家大哥跟前世的父兄长得一模一样。
再次看见,她还是忍不住心酸,轻声开口。
“爸,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公司不忙了?”
慕父笑呵呵的:“公司的事慢慢都交给你大哥打理,我也得颐养天年。”
这一刻,巨大的酸涩冲上慕晚心鼻腔。
上辈子慕父战死沙场时年仅四十,颐养天年四个字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奢望。
慕父急了:“怎么眼睛都红了?有人欺负你了?”
慕晚心连忙摇头:“不是,就是昨晚做了个梦。”
“我梦到你和哥哥是大将军,为了守护江山鞠躬尽瘁。”
“因为我喜欢上势微皇子,你们一路扶持他上位,他登基后却将我们全家满门抄斩。”
慕父听见这些,神色才轻松起来,他安慰道。
“别怕,梦都是反的,我们绝不会让你嫁给那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不配。”
慕晚心看着屏幕,重重点了点头。
苍天垂怜,这一世,她的父兄都能在和平时代平安顺遂。
紧接着,慕父小心翼翼开口:“不过这梦说不准是暗示你该找对象了。”
“最近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青年才俊。”
“与你家世相当年龄相仿,人又高又帅,也喜欢考古,你想不想见?”
慕晚心有些惊奇:“爸,你不是说谁都配不上我吗?是谁让你改了口。”
慕父呵呵一笑:“京圈霍家独子,霍南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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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心笑意一僵,慕父看出她不乐意,有些懊悔。
“闺女,是我答应的太仓促了,你别不高兴,我这就去回了霍家。”
慕晚心清楚,现代的人情世故比上辈子只多不少,也不愿意让慕父为难。
她喊住慕父:“爸,只是见一面而已,我没有不高兴。”
挂断视频,慕晚心看着慕父发过来的联系方式,目光复杂。
上辈子她认识霍南屿时,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可她喜欢,家人就不反对。
随着霍南屿越走越高,两人刻骨的爱意也越来越少。
可为了家族前程,她只能端坐皇后之位,跟寂寥作伴。
慕晚心看向窗外的高楼林立。
还好,她现在站在一个女子无需依附男子的时代,更不用顾忌皇权。
这一世,她要走出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路。
第二天下午三点,慕晚心到约好的地点时,霍南屿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一身熨帖的西装,抬眼看她的眼神冷沉:“我以为你不会来。”
慕晚心平静走到他对面坐下:“别多想,走个过场而已。”
霍南屿敛眸:“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为了慕家前途再次跟我绑在一起。”
慕晚心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清冷。
“我从没有因为慕家前途嫁给你,但我想问,你对慕家的猜忌和怀疑到底从何而来。”
霍南屿撩起眼皮:“慕家手握兵权,我必须考虑朝堂稳固。”
慕晚心猛地捏紧手中的茶杯,声音里带着颤意。
“霍南屿,我爹、我大哥为国征战十余年,这都不能让你相信他们?”
霍南屿静静看着她:“没有帝王会相信一个手握重兵的臣子。”
慕晚心红唇抿紧,半个字都不愿意再说。
这样的话,千年前他们已经说过很多次,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一片沉默中,霍南屿再次开口。
“身为皇子,我学的第一课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若是当初慕家肯早日交出兵权,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慕晚心猛地看向他:“慕家交出兵权,你真的还会让他们活着吗?”
霍南屿深深看了她一眼,直接站起身。
“我会以‘理念不合’为理由搪塞霍家,希望以后不会在这种场合里再见到你。”
慕晚心再也忍不住,在他出门前出声。
“这辈子我不用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嫁给你!”
霍南屿握着门把手的手一紧,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跟霍南屿相完亲后,慕晚心就直接去了考古现场。
刚走进支在陵墓外的帐篷,她就看见长条桌上摆满了古朴脆弱的信笺。
陶砚教授欣喜道:“这是夏武帝写给皇后的亲笔书信。”
“你看这张,待我登顶皇位,必以江山为聘,与你共享,真是帝后情深!”
慕晚心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心里一阵复杂。
霍南屿爱她的时候真的对她很好,可后来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变了。
慕晚心将视线挪向另一封信笺。
‘后宫不可干政,望皇后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
两张信笺摆在一起,像极了一个讽刺的笑话。
陶砚教授还在念叨:“夏朝历史有记,因皇后突发恶疾薨逝,夏武帝罢朝恸哭三日。”
“而这些更是夏武帝真心爱护皇后的佐证。”
慕晚心眉心一跳,借口有事直接出去拨通了霍南屿的电话。
“我明明是自戕而死,怎么会是突发恶疾?”
霍南屿声音平静:“宫妃自戕是大过,只会让百姓看皇家笑话。”
慕晚心气急:“百姓看笑话?你是怕百姓知晓,我这个皇后是你生生逼死的吧!”
“别忘了父兄战死后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死就放慕家余下两百六十七人一条生路……”
霍南屿声音陡然冷下去,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怒意。
“你记错了,我说的是‘慕晚心,那就等你死了再说吧!’”
“你是大夏的皇后是我的妻子,竟然为了慕家连命都不要,你不觉得荒唐吗?!”
慕晚心被他突来的情绪惊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等她反应过来,霍南屿已经挂了电话,而帐篷里传来一声惊呼。
慕晚心快步走进去,就见陶砚教授脸色苍白的盯着桌上。
“夏武帝怎么会对慕家下这样的狠手……”
慕晚心眼皮再度一跳,快步上前,就看见一张加盖着玉玺的密旨。
八个墨字苍劲狠绝——慕氏九族,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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