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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的思念,终赴春归
司马君
西安的冬天,从不是台历上轻轻翻过的一页,也不止于檐角那一层薄雪。
它藏在向阳的墙根里。老人们把相伴半生的马扎,从入冬静静坐至立春,沐一身暖阳,便算与冬天,赴一场温柔之约。
冬日的日光,褪去了夏的燥热、秋的清冽,如一碗温软的小米粥,黄澄澄的暖意漫过头顶,丝丝缕缕渗进骨节,熨帖得人心头发软。
乍暖还寒时,路边石缝里的迎春花从不娇贵。只要一抔泥土,便可生根发芽、长叶开花,静静吐露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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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也敛了狂性,不再肆意呼啸,反倒像一枚细凉的绣花针,轻钻领口、慢绕袖管,刻下北方寒冬独有的清劲与风骨。
午后日斜,我慢悠悠摇着老年车,行至南门外。一群老友早已聚在此处,下棋闲谈,几位妇人聊着围巾的花色与针脚,日子闲散又安稳。
西安的冬不算严寒,护城河畔凝着一层薄冰,亮如压箱底的旧缎,静默无声,敛尽了往日的涛声。
我指尖轻触城墙老砖,凉糙的触感撞进心底,恰似记忆里父亲的手掌 —— 粗粝纹路间,藏着能捂热岁月的温柔。
砖缝里竟透出几缕微暖的气息,像是老砖在暖阳里轻舒倦容,唤醒了沉睡一冬的生机。指尖微痒,心尖的浮尘也悄然落定。
我索性转身背倚城墙,抬眼望,淡青色的天空如清水洗过,透亮得没有一丝杂尘。
头顶老槐落尽繁叶,枝桠如铁画银钩,裁碎整片苍穹,反倒衬得天地愈发敞亮通透。
两只灰喜鹊扑棱着翅膀飞来,栖在秃枝上叽叽喳喳,不似惊扰,倒像老街坊午后闲唠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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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儿脖颈处那抹幽蓝羽色,在斜光里闪若碎宝,为清寂的冬景,添了几分灵动鲜活。
望着雪天里雀鸟鸣叫翻飞,忽然想起儿时,天寒地冻,河面冻得紧实如镜,冰下却流水淙淙。
我们攥着冻得通红的小手,执着石块砸冰,总好奇水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大人们厉声阻拦,怕我们遇险,可那份孩童的好奇,偏要破冰探底,想看一看冰下是否仍有游鱼。
又念起母亲,冬夜在炕头纳鞋底。“哧啦” 的穿线声,伴着铜壶袅袅升起的白气,久久不散。
她总说,入冬后,要捂住周身热气,守住心底念想,等一开春,便有满身用不完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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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整个冬天,都是一场盛大的蛰伏。泥土里、树根下、砖缝间,都在悄悄捂着一个温暖的春天。
闭眼静听,老城墙似有沉稳的呼吸,暖意顺着掌心漫入心窝,熨平了冬日所有的浮躁。
这冬日的思念,从不是空飘的愁绪,而是土地裹着生机的沉劲,是河水冰下默默潜行的韧劲,是灰喜鹊梳理羽翼、静待春雷的笃定。
冬日的寂静,是把绿意悄悄摁进地底,把花香细细锁进花苞,把欢歌妥帖藏进雀喉。越是沉默,越藏着破土而出的磅礴力量。
落日渐次暗沉,暮色中的城墙如静卧的伏虎。每一道缝隙、每一粒土坷垃下,根须蜷身蓄势,芽苞顶壳追梦,都在默默酝酿一场关于伸展与绽放的准备。
晚风渐凉,转身归家时再回望,忽然懂得:冬的心事,从不是仓促的等待,而是以沉默为壤,细细滋养每一寸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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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寒夜里的念想,沉在岁月里的坚守,终会从解冻的河水中涌出,从绽裂的枝芽间迸发,从每一颗向阳的心底,缓缓舒展,坦荡绽放。
冬的思念,从来只为春天。待寒意散尽,所有蛰伏的温柔与力量,都会化作漫天春色,撞入人间,直到山花烂漫,岁岁安然。
【文末寄语】冬日漫长,人心安暖。所有沉默的坚守,都在为春天蓄力。愿我们在寒岁里藏好温柔与热望,待到冰雪消融,自有繁花与春光,不负等待,不负向阳而生的心。
2026年2月1日写于西安 图片来网络 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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