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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扬
编辑:夏益军
2013年,李嘉诚在《南方周末》的专访里留下一句普适性极高的商业准则:“不赚最后一个铜板。”
过去多年,商业世界仍习惯于用这句话来解读李嘉诚“持盈保泰”的精明,但却往往忽视那份“如履薄冰”的谨慎。
李嘉诚财富帝国的底层逻辑,其实只有四个字:全球套利。
通过淡化国家身份,强化纯粹商人的人设,李嘉诚在过去半个世纪里,战战兢兢的维持各方平衡,在全球市场高抛低吸,辗转腾挪:
1958年嗅到地产机会杀进去,1979年英资撤离香港他低价扫货,1986年石油危机抄底加拿大能源,2010年欧债危机重仓英国基建,巅峰时甚至买下半个英国……
但成功不仅要看个人的奋斗,更要看历史的进程。
当全球化的底色从“合作”转向“博弈”,李嘉诚那套“去立场化”的全球套利模式,开始失灵:
巴拿马政府强行接管李嘉诚在巴拿马运河的两处港口。这预示着,全球资本来去自由的权利已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资本必须有立场,商人必须有国界。
没有强权依托的李嘉诚可能已经无力保护他的资产,体面退出是最合理的选择,也是“不赚最后一个铜板”的另类诠释。过去五年,李嘉诚商业版图持续收缩,已累计套现3500亿港元。
这不仅是李嘉诚全球套利模式的失灵,更是全球化的落幕与资本规则的改写。
连续多年的大撤退
1979年,刚过知命之年的李嘉诚正是闯的年纪。
那一年,他做了一个震惊香港的决定:收购英资财团和记黄埔。和记黄埔是当时香港最大的英资企业之一,拥有港口、地产、零售等庞大资产。
收购和黄,也是李嘉诚商业生涯的转折点。
从此,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地产商,而是开始构建一个横跨地产、港口、能源、电信、零售、基建的综合性投资帝国。
巅峰时,李嘉诚的投资帝国遍及全球5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重仓的英国市场,控制着约1/4的电力分销市场、近30%的天然气供应市场、近7%的供水市场、超40%的电信市场。
然而,在持久的路径上,也终会转向。近半个世纪的全球配置后,李嘉诚的操作戛然而止。
过去几年,李嘉诚的长和系抛售清单,越来越长:
2025年3月,拟以228亿美元出售全球港口业务核心资产,覆盖23国的43个港口;
2025年底,卖出英国铁路租赁公司UK Rails;
2026年初,清空伦敦金融城核心写字楼;
2026年2月,以逾1100亿港元清仓持有16年的英国电网公司;
2025年5-8月,北京御翠园以七折价格抛售,大湾区四大楼盘集中出货……
李泽钜在业绩会上依然维持着“有买有卖、储备资金”的体面说辞。但通过数据追踪不难发现,这一轮撤退与以往大不相同:撤出规模极大、时间极度仓促、且缺乏新赛道的承接。
根据时代财经的不完全统计,过去五年,长和系持续退出,累计套现规模3500亿港元。
退出也显得颇为急促,并不符合资本的逐利特点:即便面对年溢利增长1.7倍,年现金流稳定在80亿港元以上的英国电网,李嘉诚也毫不留恋地挥刀切断。这说明,他追逐的不再是资本增值,而是安全性。
和之前的套现、转身、再下注也有不同。最近几年,长和系虽也对AI、医药等时代风口投资,但单笔投资多在千万美元级别,在数千亿规模的收缩面前,更像是一种对未来的“买票”,而非真正的产业接棒。
如此,李嘉诚的撤退也变得清晰,他正在通过大规模缩表,来对冲即将到来的硬着陆。
全球套利的失灵
2015年前后,李嘉诚抛售内地房市,大众群情激愤,纷纷急呼“别让李嘉诚跑了”。
彼时,人民日报的《对李嘉诚,与其挽留不如目送》一文尽显格局,提到“资本的本性就是逐利而动,市场的规则就是遵守法治,只要在法治框架内,资本享有来去自由的权利。”
“资本来去自由的权利”,正是李嘉诚投资方法论最好的注脚。
正如李光耀的评价:“李嘉诚可有制造一件营销世界的商品?没有。他不过是顺势而行。”这个势,就是全球套利:
在周期向上的地方,捕捉增长,所以他曾押注内地楼市。
在估值低洼的地方,等待修复;所以他在欧债危机时,重仓欧洲基建。
在地域咽喉的地方,卡位核心资产,所以他买巴拿马运河。
在生意稳定的地方,守着有稳定现金流的生意,所以他持有英国电网、天然气等等。
但全球套利的基础是,李嘉诚的中立性,以及资本来去自由的权利。
李嘉诚对自己的评价是“我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不要用那些空洞的道德来衡量我。”说直白点就是,李嘉诚一个纯粹的商人,一个精致的套利者,弱化“主权”概念,强化"市场"概念:
他可以顶着批评,大规模出售内地资产,转向欧洲投资。而英国也在质疑李嘉诚"垄断"基础设施,每逢英国出现物价上涨或公共服务问题,李嘉诚就成为舆论靶子。
这种左右不逢源,处处不讨好的处境,让大家调侃:他的加拿大护照上没有航母,他的财团没有导弹,他的资产没有强权依托。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国家意志的中间定位,才让他有了上牌桌的机会:它可以全球收购电网、水务、港口、电信、天然气,这些现金流稳定、回报可预期、抗通胀的资产。
但问题是,李嘉诚可以一直不站队,资本却不能一直来去自由。
2026年1月,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授予长和旗下公司经营两个港口的法律违宪。
之后,巴拿马政府派人强行接管了位于运河两端的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这两个他本打算卖给美国资产管理巨头贝莱德的港口,如今却被一个主权国家夺走。
巴拿马运河并非结束,或许只是开始。当“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变成笑话,背后没有强权依托的李嘉诚可能已经无力保护他的资产,全球套利的投资方法论也将失灵。
此时,资本安全高于一切,为了在世界失序时,防止零元购,体面退出就是最合理的选择,也是“绝不赚最后一个铜板”的另类诠释。
周期重写规则
UNCTAD发布的《全球投资趋势监测报告》显示,截至去年第三季度,构成FDI(外国直接投资)的主要投资类型:绿地投资(主要是工业)、项目融资以及跨境并购(M&A)大多处于负增长状态。
不是因为没有现金。恰恰相反,不少巨头正持有天量现金,最典型的例子是伯克希尔·哈撒韦,2025年底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达到创纪录的3733亿美元。
真正的问题是,这些钱正遭遇全球配置的真空。
过去几十年,从李嘉诚到几乎所有的跨国巨鳄,其投资帝国是建立在"全球化"和"自由主义"的规则之上。
而如今周期正在改写规则。
美元为主导的全球化时代进入衰退,信息技术革命带来的经济增长红利即将耗尽,AI革命尚未转化成经济引擎,全球进入到“为资源而战”的分裂与冲突中:
世界进入了越来越无常的混沌里。黑天鹅、灰犀牛总上头条,强权在做鹰与做鸽之间选择先不做人,全球市场变成了丛林世界:
美国在搞“友岸外包”,用《通胀削减法案》筑起高墙。
欧洲在谈“战略自主”,把关键基础设施贴上标签。
拉美矿山的开采许可在收紧……
这意味着,那个资本可以无边界流动的“超级全球化”叙事已经落幕。取而代之的是,资本必须有立场,商人必须有国界。
而李嘉诚的“过时”,本质上是那个“超级全球化”时代的终结。他的成功建立在一种特定的历史套利窗口期,而当窗口关闭,再精明的精算师也算不出未来的确定性。
毕竟,当时代在变化,规则被改写,足以改变很多商业叙事,也足以改变很多人的一生。而再谨慎的中立,再精明的押注,最终还是挡不住“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并不是商人的失败,而是时代的悲哀。目送李嘉诚,其实是在告别一个我们曾深信不疑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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