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继父第一次走进我家时,手里攥着一捆细细的竹杆,竹节分明,泛着新鲜的青绿色。
那天我刚满八岁,母亲牵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忐忑,轻声对我说:“以后,你就叫他李叔,不对,叫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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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梗着脖子,把脸扭向墙角,心里只有抵触,这个陌生的男人,凭什么来管我?
那时候,我是街坊邻里口中出了名的“野孩子”,父亲在我六岁那年意外离世,母亲忙着赚钱养家,没精力管我,我便跟着巷子里的半大孩子逃课、爬树、偷摘邻居家的果子,甚至偷偷拿母亲口袋里的零钱去买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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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哭过、骂过,甚至打过我,可我屡教不改,反而越来越叛逆。
继父的到来,彻底打破了我随心所欲的生活,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我刻意讨好,也没有放任不管,而是一上来就立下了规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不许逃课,不许撒谎,不许偷东西,放学回家必须先写作业,做错事就要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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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没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第一天,我就故意逃学去网吧,直到天黑才磨磨蹭蹭地回家,推开门,继父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依旧攥着那捆竹杆。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劝他别生气,可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却有力:“自己说,错在哪了?”
我昂着头,不服气地说:“我没错,我就是不想上学!”话音刚落,一根竹杆就落在了我的手心,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我疼得直咧嘴,却还是硬撑着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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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没有停手,一下又一下,竹杆落在我的手心、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知道错了吗?”他每打一下,就问一句。
我咬着牙,直到手心被打得红肿,才终于忍不住哭着喊:“我错了,我再也不逃学了。”
那是继父第一次打我,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有人会这么严格地管我,从那以后,只要我做错事,那捆竹杆就会“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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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拿邻居家的鸡蛋,被他发现后,竹杆打断了一根;和同学打架,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他又打断了一根;考试作弊,被老师找上门,他当着母亲的面,又打断了一根……
我对他的恨意,也随着那一根根被打断的竹杆,越来越深。我觉得他就是故意针对我,觉得他不喜欢我,觉得他是来我家折磨我的。
我开始和他对着干,他让我往东,我偏往西;他让我写作业,我就故意拖延;他让我早睡,我就偷偷在被子里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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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偷偷把他的竹杆藏起来,可他总能再找一捆新的,继续管教我。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上初中那年,我结识了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跟着他们抽烟、喝酒、逃课,甚至学会了撒谎骗母亲的钱。
有一次,我骗母亲说学校要交资料费,拿了钱就和那群小混混去网吧通宵,第二天早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进门就被继父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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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到了我身上的烟味和酒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昨晚去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敢说实话,只能继续撒谎:“我在同学家复习,太晚了就没回来。”“撒谎!”他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竹杆狠狠落在我的背上。
“我已经问过你同学了,你根本没去他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抽烟、喝酒、逃课,你对得起你妈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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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他打得格外狠,竹杆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的背上、腿上,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哭着求饶,可他却没有停手,直到手里的竹杆“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看着我,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一丝无奈:“我不是故意要打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毁了自己。你还小,不懂事,我必须管你。”
那天我哭了很久,不仅是因为疼,更是因为委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严格,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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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萌生了离家出走的念头,想彻底摆脱他的管教,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说:“孩子,别怪你爸,他都是为了你好,他每天起早贪黑地赚钱,就是想让你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不用像我们这样辛苦。”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心里的恨意,并没有减少多少,我依旧和继父对着干,只是收敛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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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长大,继父的管教也依旧没有放松,只是打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多的是耐心地教导我。
他会在我写作业到深夜时,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会在我考试失利时,陪我分析错题,鼓励我下次努力;会在我生病时,背着我去医院,整夜守在我的床边。
可我依旧不领情,觉得他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甚至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直到我上高二那年,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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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和那群小混混又混在一起,他们怂恿我去偷一家小卖部的钱,我一时糊涂,就跟着他们去了。
可刚拿到钱,就被小卖部的老板发现了,老板大喊着抓小偷,我们吓得四散逃跑。我跑了没几步,就被一辆电动车撞倒在地,腿被撞得鲜血直流,动弹不得。
就在我无助又害怕的时候,继父出现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只看到他脸色苍白,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声音都在发抖:“孩子,你怎么样?疼不疼?”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我,背起我就往医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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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不停地安慰我,说别怕,有他在。
到了医院,医生说我的腿骨折了,需要住院治疗,继父跑前跑后,挂号、缴费、取药,忙得满头大汗。晚上,他守在我的床边,一夜没合眼。
我看着他头上新增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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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继父坐在我的床边,和我聊了很多,他说,他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很多苦,所以他不想让我重走他的老路。
他说他之所以对我这么严格,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希望我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母亲。
他说,这12年,他一共打断了12根竹杆,每一根竹杆,都承载着他对我的期望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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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的话,我忍不住哭了,原来,一直误解他了。
我以为他是故意折磨我,却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那些被竹杆打过的痕迹,那些严厉的责骂,那些耐心的教导,都是他对我最深沉的爱。
我想起了他起早贪黑赚钱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我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了他在我犯错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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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彻底改变了,我不再逃课,不再和小混混来往,不再撒谎,开始认真读书,努力学习,继父看到我的变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不再打我,更多的是鼓励和支持,每当我遇到困难时,他都会陪在我身边,给我力量;每当我取得进步时,他都会比我还开心。
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一所理想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抱着继父,哭着对他说:“爸,谢谢你,谢谢你这12年的管教,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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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拍着我的背,眼眶也红了:“孩子,你长大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不用再让我和你妈担心了。”
如今我已经毕业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常常会想起继父,想起那些被他管教的日子,想起那12根被打断的竹杆。
曾经我恨他的严厉,恨他的无情,可如今,我最感恩的,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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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当年的严格管教,如果不是他当年没有放弃我,我可能早就走上了歪路,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平庸。
那些竹杆,曾经是我童年里最可怕的阴影,如今却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它们见证了我的成长,也见证了继父对我深沉的爱。
继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却给了我比亲生父亲更多的关爱和陪伴,给了我人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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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也成了一名父亲,我终于明白,继父当年的严厉,是一种责任,一种担当,一种最深沉的爱。
我会像继父管教我那样,严格管教我的孩子,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让他能少走弯路,能成为一个有担当、有出息的人。
往后余生,我会好好孝敬继父和母亲,用我的余生,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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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对继父说:爸,谢谢您,这12年,辛苦您了,您的爱,我会永远铭记在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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