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0月21日零时许,安徽霍邱县江家湖柳编工艺总厂司机姜一将与副厂长王守军驾车前往深圳市参加贸易交流会。途经105国道江西境内时,被两名着警服戴警帽的男子拦住,不容分说上了车。
当车行至江西吉安遂川县巾石乡附近时,车内的高个子青年突然掏枪将姜、王二人打伤,汽车失控撞在路边的树上,翻入深沟。司机昏死过去。
两名歹徒拖出在车内挣扎的王守军,铐住他的双手,抢走车内的两个行李包,挟持王守军再次拦车。武汉市的一辆大货车司机在手枪的威逼下,不得已让这三人挤进已经坐满了人的驾驶室。
凌晨三时许,这自称警察的两名歹徒挟持着王守军,喝令司机停车,并威胁说“不准乱说。”
他们沿着105国道左侧的山路仓皇逃跑了。
也就在这时,发案现场的司机姜一将苏醒了。他被村民送到县医院,并向县公安局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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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是清晨5时了。
姜一将因失血过多,于6时半死亡。
7时30分左右,一个放牛的女孩在万安县下造村的山坡上发现了被堵住嘴,铐住手,缚住脚的王守军。村民们将他送往派出所,随即又迅速送往县医院抢救。
这是一起震惊四邻省、地、市、县的特大持枪劫车抢劫杀人案。由于发生在国道线上,此案恰似一枚滴血的惊叹号压在了保卫一方平安的公安民警心头,沉甸甸的。
设卡堵截,撒网围捕的工作在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公安民警深入发动群众,细致收集点滴情况,渐渐地,一条条支离破碎但却十分重要的线索汇集起来,勾勒出犯罪分子的大致形象和案发后的行踪。
10月21日上午7时,有个肤色白净,右耳下有擦伤的20岁左右的青年来到万安县农民陈某家,说是走迷了路,求好心人给点饭吃。饭后,他用皮鞋换了一双土布鞋和两只蛇皮袋,将旅行袋和公文包分别套入蛇皮袋,并在陈家留下一条沾有血迹的半截毛巾。有一少年看见这位陌生人在陈家门口抽烟,并打听“105国道怎么走?”而后却反其道行之。少年好奇地张望,见他拐弯抹角,最后还是循着那条通向105国道的山道消失了。
综合各路情报信息,检验那半截带有血迹的毛巾,可以认定,这陌生人就是“10·21”案的罪犯之一。此时,狡猾的罪犯已装扮成当地农民,在包围圈尚未形成之时,钻山路到105国道搭车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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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国道,四通八达,车来人往。到哪儿去找罪犯?
此案的关键症结在哪儿?
通宵达旦,这个问题伴随着丝丝缕缕升腾而起的烟雾,缠绕在“10·21”专案组成员们的脑海之中。枪!案犯威逼截车靠的是枪,伤害人命用的是枪弹,持枪作案的是犯罪分子。枪从哪里来,罪犯就会在哪里露出禽兽的印迹。
顺藤摸瓜,一条大胆而又科学的思路拨亮了侦破此案最初的曙光。而大显身手,充分发挥了攻坚作用的是刑侦技术战线上的一群无名英雄。现代刑事侦查技术的发展使他们如虎添翼,而缜密细致的严谨作风又保证了判断的准确无误。他们面对着成千上百种可能,苦战四昼夜,最后认定,射出两发罪恶子弹的那支枪来自江西省宜春地区的高安县。
这是一个决定性的论定。将查找枪源的范围准确地缩小到高安县。指挥部当即部署,掉转矛头直插高安,对高安县近千支枪逐人逐枪核查,寻找那支枪的下落。
10月26日初传捷报,现场遗留的弹壳、弹头是从高安新华煤矿狱政管理科快速反应队队员徐东明所持的五四式手枪中发射的。如今这支枪安然无恙,仍在徐东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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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突审徐东明。
徐东明自知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向办案民警交待:此枪于10月19日借给本矿副业大队指导员的小儿子刘春光5天。23日还枪时,徐发现刘春光的右耳下侧有伤,问是怎么回事,刘说21日在遂川抢了一次车。有个姓王的同行。
事不宜迟,江西省公安厅当即下达追捕罪犯刘春光的通缉令。
南昌铁路公安处宜春火车站派出所接到通缉令后立即在辖区调查访问,在车站装卸队的临时工名单里,找到了刘春光。
经过连夜突审,刘犯对其在遂川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并交待了同伙王友明在此案中的情况。
案件的侦破出现了柳暗花明的局面。
案情随着刘春光的交代逐渐明朗,而引人深思的则是案件发生前后的故事。
知情者刘犯的哥哥以及借出枪支、警服给罪犯的徐东明等人为他们的严重渎职和知情不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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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义”字害苦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依旧抱着畸形的心态执迷不悟,维护小义而背弃大义铸成大错。徐东明等人的所做所为以及他们迟到的忏悔对此做了生动的诠释。
镜头一:1988年4月25日,王友明因抢劫罪被高安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半,来到高安新华煤矿服刑。王友明心灰意冷,哀叹自己命运多舛,而在此时能看到和听到管教干部温和善良的笑脸和话语,则令他感激涕零。于是常在空闲之时以高安老乡的名义找副业队指导员刘某聊天,就这样认识了刘的小儿子刘春光。
在当时尚还天真幼稚的少年刘春光的眼里,这位魁梧高大的老乡大哥很有些神秘色彩,他时常听王友明“神侃”,那些惊险刺激的经历,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气,以及老婆因他犯罪而离他远去的心酸简直如同小说、电影一般。刘春光简单无知的头脑中根本无法分辨良莠黑白,也无法理清个中苦辣酸辛的前因后果,更无法预料到自己与狼为伍,形影相随的结局。就这样他俩成了“哥儿们”。
1992年1月,王友明刑满释放,去深圳打工,很快便有好消息传来,说他成了某厂老板的保镖,经常押货往返于深圳、上海之间。刘春光自初中考高中落榜后,就在家待业,先是帮二哥的个体餐馆端菜洗盘,后来又去宜春火车站打临工,混饭吃。
时光流转,深秋十月,剽悍的大哥王友明找到了打临工的刘春光。“光头”,他叫着刘春光的小名,“人倒霉真是盐罐都生蛆。你看我,前一阵走深圳,闯上海,吃香喝辣,几个月赚了好几千块钱,谁想竟栽在广东湛江一个兄弟手里,钱全让他骗去了,5700块钱呀!”沮丧、怨悔、不平之气溢于言表。
刘春光这两年虽说不愁吃穿,但总觉得呆在小地方窝囊憋气,施展不开拳脚。他也借机宣泄了一通,并请假陪王友明同行回高安。
王友明见时机成熟,拍着刘春光的肩头,“光头,你想办法去借支枪,弄副手铐,有这两样壮胆,不会吃亏。我带你去深圳玩玩,想办法把被骗去的钱要回来。”
刘春光无法抵挡来自外面世界的诱惑和自己崇拜已久的哥儿们的召唤,很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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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二:
“徐大哥,向你借点东西。”刘春光单刀直入,找到新华煤矿快速反应队的徐东明,他有枪。“
借什么?”徐东明是刘家兄弟餐馆的老顾客。刘父是本单位的同事,刘家兄嫂对他来餐馆一直是优惠关照,热情周到。这点面子他是要尽力给的。
“我,想借枪和手铐用一下。”
“借枪?干什么?”徐觉得难办。
“咳,我跟朋友打了赌,只要能借到这两样,我就赢了2000元,到时拿500元给你吃酒就是了。”
说不清是钱的诱惑,或是义字当头抹不下面子,抑或还有什么其他的因素,总之他没有掂出轻重分量,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他,居然撇开了三令五申的枪械管理规定和司法干部的严格纪律,仅仅是叮嘱了一句,“你千万不能出事。”
一支空枪、一个孩子,会出什么事呢?徐东明在迈出了丧失原则的第一步之后,居然存有如此幼稚的念头。危险就这样一步步地衍生起来。
刘春光接过枪,一种从未有过的得意和骄傲随着枪靠身边的那一刹那油然而生。他接着去找另一位在餐馆结识的朋友刘卫兵。这是刚从劳改警校毕业的司法干部。刘春光说,“兄弟,借一套衣服给我,路上好搭车,出门方便些。”
刘卫兵强调的也仅仅只是一句:“不要惹出事来,早点回来。”
这两位司法干部相信的是朋友的口头承诺,看重的是面子和义气,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借,丢掉的是必须具备的警惕性、原则性和纪律性,而得到的却是无法补偿的惨痛教训。
刘春光走火入魔,居然又偷出父亲的钥匙,偷走了家中衣橱里的两发子弹,一套马裤呢警服和250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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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刘春光随着身无分文却气粗如牛的劳改释放犯王友明上路了。他们东奔西窜,一路拦车,刘春光兜里的250元经不起几日吃住折腾,所剩无几。到达泰和时,已是20日的晚上。他们从泰和县城漫无目的地向外走着,心事重重。深秋季节,风高夜黑,刘春光离家时那股兴冲冲的劲头已荡然无存。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一片黑寂之中,王友明说:“光头,没有钱了,怎么出去玩?”
“……”刘春光无语。
“不如想办法敲点钱来用。”
“敲钱?那不是抢劫吗?”刘春光有点儿害怕,“没钱了,回去算了。”
两人默然相对。105国道就在眼前,三叉口上,一头向南去赣州、广东,那儿有未知的世界,一头向北可以辗转回家。他俩就在黑夜冷风中伫立着、等待着……
车灯闪烁,自北向南,是往赣州、广州去的?刘春光的心扑扑直跳,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
王友明伸手拦下了那车,也就是本文开篇写到的那辆安徽霍邱县江家湖柳编工艺总厂的汽车。
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对刘春光来说都像梦而不是梦,他已被自己选择的命运抛进浊流,只能随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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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三:黎明前漆黑的万安大山,很有几分怵人。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乍然而起的枪声,颠覆在路旁的车,车内生死不明的司机,山里被缚住手脚的知情人,还有无形中就要张开的天罗地网,让两个亡命之徒心惊肉跳。王友明抢着脱下警服,换上抢来的衣物,戴上抢劫来的手表,将抢来的钱分出30元连同那支空枪塞进刘春光手中。他叮嘱失魂落魄的刘春光,“我们分开走。你出了事不要讲出我来,我出事也不会讲出你的。”说完,毫不迟疑地向山下奔去。
“大哥!”刘春光想喊却哽在喉头没有出声,心里充满了被弃的感觉。哥儿们义气是什么东西?他必须独自走完这段亡命旅途了。
镜头四:10月22日下午,案发后的36小时,刘春光辗转回到高安。他找徐东明还枪。徐东明不知刘春光碰到什么鬼。他那副忐忑不安的神情和吞吞吐吐的语气让他疑心。他认定出了事。逼问刘春光,刘春光无奈,说:“我在遂川抢了车,王友明还开了枪。”
徐东明顿觉五雷轰顶,“光头,你这样真是害惨我了!”为什么要借枪给他?为什么敢借枪给他?他抱定念头,一定要设法捂住这件事,保全自己。枪在高安,事发遂川,两地相隔几百上千里,光头又逃出现场,不会有事的,他幻想着侥幸过关。
“你先回宜春做事。公安查来了,我再到宜春找你。”刘春光的哥哥看着他那可怜模样,觉得骂也无用,在帮着徐东明教训了弟弟一顿之后,替弟弟出了这个主意。
就这样,他们一错再错,一步步走进了死胡同。
11月26日晚上,对刘春光的突击审讯使“10·21”全案真相大白。另一名重要案犯是王友明也确认无疑。从各种迹象分析,王友明亡命逃窜的大致方向应该是他当保镖的深圳市某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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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从宜春传到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大楼,厅长丁鑫发,副厅长康宏扬感受到猎手逼进目标前的兴奋和焦灼。这是继年初的“1·13”特大持枪杀人案被侦破之后又一个颇有难度却又打得漂亮的硬仗。一定要将罪犯抓获归案,绳之以法。他们要求专案组立即查明王友明在深圳藏身的准确地址,请求广东省公安刑侦部门的全力支持。深夜11时,江西省公安厅的通缉令随着电波传到广东。
飞跃时空的现代化通讯技术为公安机关打击各种严重刑事犯罪活动,架起了跨区域多警种整体作战的桥梁。广东、江西两省公安厅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曹子东、康宏扬凭借无形的电波密切配合,携手布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通缉令发出后的三小时内,广东省公安厅来电告捷:27日凌晨2时许,深圳市公安局已将罪犯王友明擒获。
一场无形而又激烈的较量就这样结束了。除了胜利凯旋的喜悦、惩治罪犯的宽慰以及除暴安民后的宁静平和之外,此案留给人们咀嚼的滋味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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