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鲁南老家的正月十五：滚元宵、点萝卜灯、吃杂面

鲁南老家的规矩，正月里有三样东西不能少。

一是十五的滚元宵，二是元宵夜的萝卜灯，三是十六早上的杂面。这三样，都是爷爷奶奶那辈人传下来的，如今有的还热乎着，有的慢慢淡了。

一、正月十五滚元宵

我们这儿的元宵，不是包的，是滚的。

滚元宵

小时候，奶奶早早把糯米面筛好，铺在笸箩里。馅料是自家做的——芝麻炒香、花生烤脆，掺上白糖和猪油，搓成一个个小疙瘩。把这些馅疙瘩丢进笸箩，奶奶就开始晃，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糯米面一层一层沾上去，越滚越大，越滚越圆。笸箩里哗啦哗啦响，像下着小雪粒。

滚好的元宵

煮出来，咬一口，皮软糯，馅香甜，芝麻花生的香能窜满整个屋子。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团圆，只知道元宵就得这么吃。

现在，村里自己滚元宵的少了，但专门滚元宵的商家还有。到正月十四、十五，去他们那儿买就行，方便得很。超市里也有现成的，可总觉得，还是那晃悠晃悠滚出来的，有年味儿。

二、元宵夜的萝卜灯

自制的萝卜灯

元宵夜，鲁南农村最要紧的不是吃，而是“点灯”。

爷爷奶奶那辈人，点的都是自己刻的萝卜灯。挑粗实的水萝卜或胡萝卜，切成段，挖个窝做灯碗，倒上花生油，捻根棉线当捻子。灯点着以后，最要紧的仪式是“照灯”。

先是照人。全家老小轮着来，端着灯在眼睛周围晃一晃，嘴里念叨：“照照眼，不害眼；照照眼，看得远。”老人说，正月十五的灯火亮堂，照一照，一年不得眼病，眼神清亮。

照完人，还要照家。爷爷奶奶那辈人，照得仔细——端着灯，院子里走一圈，墙角旮旯都照到；每间屋里都要进去，前前后后走一遍；存粮食的地方、放杂物的屋子，凡是能照到的地方，一处不落。

那时候不懂为啥，就跟着爷爷身后走，看他端着灯，把黑暗的角落一个个照亮。后来老人说，灯是火，火能驱邪避病。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照一遍，那些看不见的“不干净”的东西就待不住了，一年到头，家宅平安。

电子萝人灯

照完眼，照完家，灯再成对摆出去——大门口一边一个，叫“把门灯”；屋门口也摆上，保家宅平安。剩下的，搁在粮囤边、水缸旁，祈愿五谷丰登。

萝卜多籽，寓意人丁兴旺；灯是火，能驱邪避病。从照眼到照家，从门口到粮囤，这一圈灯照下来，就是老辈人对家和日子最朴素的守护——护着人，也护着这个家。

现在，街上的灯更是花样多了。

街边卖灯的

我今天去转了一圈，卖灯的摊位一个挨一个。有宝塔灯、元宝灯、荷花灯、小兔子灯——基本上都是电子的，一闪一闪的，小孩见了就走不动道。也有买蜡烛的，简单，但也亮堂。

卖鞭炮的也不少。前几年环保要求，放炮的少了，今年政策松了，除夕晚上那惊天动地的响动，又回来了。

最让我想起小时候的，是那些给孩子玩的小玩意儿。我们那会儿一种叫“滴滴金”的小烟花，拿在手里点着，火光一闪一闪的，滋滋响，能玩好半天。现在街上卖的，多是那种小摔炮，往地上一扔就响，安全，也干净。大人领着孩子来买灯的，顺带就买上一盒。

灯变了，炮变了，玩的东西也变了。但正月十五晚上，大人牵着孩子的手上街，给孩子买点什么的那份心，一直没变。

现在正月十五晚上，你到人家门口瞅瞅，依然是家家门口都摆着两盏灯，亮堂堂的。有萝卜的，有蜡烛的，有胡萝卜的，也有电子的，各式各样，但那份心意是一样的。

三、正月十六的杂面

杂面条

元宵过完，十六早上还有一样讲究——吃杂面。

所谓杂面，就是白面里掺上豆面擀成的面条。豆面是黄豆炒熟了磨的，掺进白面里，擀出来的面条发黄，带着股特别的豆香。

爷爷奶奶那辈人，都是自己擀。奶奶擀面手艺好，杂面擀得薄而不破，下锅煮出来，筋道。

老辈人说，正月十六吃杂面，是为了给牲口“过节”。过去庄户人家都养牛养驴，春耕快开始了，正月十六是它们最后一天歇着。得给它们吃顿好的——豆面有营养，掺进面条里，就是最实在的“精饲料”。人吃杂面，其实是替牲口吃，图个六畜兴旺，春耕有力。

还有一层讲究，叫“上灯圆子落灯面”。正月十五的花灯收了，十六吃碗面，寓意顺顺当当、福寿绵长。年过完了，该收心干活了。

现在，村里自己做杂面的，大多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她们还有那个手艺，和面、擀面、切面，一套下来，面条薄厚均匀。年轻人嫌麻烦，基本不做了，但街上到处都有卖的，我今天就在街上买了一斤多，留着明天早上吃。

买杂面的

说到吃法，我最念想的是这一口：萝卜切细条，配上葱花，下锅炒一炒，倒上水烧开，再下杂面。煮出来，汤鲜面香，萝卜丝清甜，杂面筋道，那味道，别提多好了。

如今日子好了，有些老规矩慢慢变了。元宵不用自己滚了，萝卜灯多了电子的，杂面街上就能买。但那份念想没变。

每到正月，还是会想起奶奶滚的元宵、想起爷爷端着灯满院照的身影、想起家家门口那两盏灯、想起明天早上那碗萝卜丝杂面。

那点灯火，那口甜，那碗面香，是鲁南农村老辈人传下来的念想，朴素，却暖人。

卖元宵的

卖各种电子灯的

自己刻的萝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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