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时，德州曾迁往长河县

开皇九年（583），隋文帝于安德县（今德州市陵城区）置德州，此为“德州”之始，其后，历唐、后梁、后唐，曾数次改称平原郡，终称德州。到五代十国的后晋时期，德州治所曾迁往长河县，短时后又迁回安德县，其回迁时间有后汉、后周、北宋等多种说法，经笔者对史籍的梳理分析，认为德州治迁长河县是在后晋天福五年（940），回迁安德县是在后周显德元年（954），其间，长河县为德州治15年。

《山东省历史地图集·后周》局部

德州治在后晋天福五年（940）迁长河县当无异议

《旧五代史·后晋·高祖纪》明确记载：“德州，晋天福五年十一月，移就长河县为理所。”后世考证文献和地方史志对此也都予以认可。至于乾隆《德州志》和道光《陵县志》记为“天福元年（936）”，可视为编者对正史的误读或讹记。

但是，在对德州迁治动因的认识上存在分歧，《旧五代史》认为是“大水故也”，康熙《陵县志》和乾隆《德州志》则认为“长河小弱不能守，遂以德州移治长河县以镇之，实为御边之计。”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参照一下五代史中此时期的相关记载。

据《旧五代史·后晋·高祖纪》和《新五代史·晋本纪》记载，自天福元年（936）石敬瑭就后晋皇帝位后，即割幽云十六州，乞好于契丹，甘作“儿皇帝”，换取了此后近十年的暂时安定，石敬瑭病亡后，石重贵继位，不甘屈从，至天福九年（944），方与辽国开始交恶，最起码天福五年（940），后晋与契丹仍是处于“友好往来”状态，并不存在战争防御的问题。至于乾隆《德州志》所引“麻荅陷德州，擒刺史尹居璠”史实，是发生在天福九年，即开运元年（944）四月的事。

再就是，乾隆《德州志·建置·长河县城》中考证，“（唐代）王承宗私移之长河县，只有县治并无城，历唐迄后周废为镇。”德州所迁运河西白桥之长河县治，自唐时王承宗移此，到后周废为镇，再到北宋景祐元年（1034），将陵县移治于长河镇，直至元至元二十三年（1286），迁陵州至“旧治西北七里”，均未建城，其城墙、护城河、衙署等基础设施，远不如当时的安德县城完备，也说明德州天福时迁长河非为“御边之计”。

倒是《新、旧五代史》都记载了天福三四年间，阳谷和博平的两次黄河决口，洪水危害极有可能波及今陵城区域，才是德州由安德县徙治长河县的主要原因。

推测德州治在后周显德元年（954）回迁安德县，较为合理

《记纂渊海》编纂于南宋嘉定二年（1209），是目前所见，明确、最早关于德州回迁安德县的文字记载，其“本朝移治安德县”的记载，究竟是有确切的考证，还是潘自牧时过二百多年后，偏居临安时的揣测，今天的我们已无从查考。元代的《齐乘》、明代的《明一统志》应是接受了其“北宋回迁”的观点，而道光《陵县志》“后周回迁”、“北宋回迁”兼而叙之，到了光绪《陵县乡土志》，就只记“北宋回迁”了。

《中国行政区划通史》作为目前最权威的中国行政区划沿革研究专著，其《五代十国卷》采纳了《记纂渊海》“北宋回迁”观点，是编者对其学术观点言之有据、谨慎求证的体现，但是，对于发生在德州这么一个小地方、短时间的事件，作者不可能拿出较多的精力来进行考证，疏漏也就在所难免。

对照《中国行政区划通史（宋西夏卷）》考证“德州（960-1126），治安德县（今山东陵县）”，显然《宋西夏卷》编者也没有认可《五代十国卷》编者的观点。

《齐乘》在继承潘自牧“北宋回迁”观点的同时，又加上了于钦老先生的个人认识，认为安德县“宋嘉祐中，复为州理”，和德州“宋，复还安德，展其城 （景德三年，刺史江日新展筑）”的说法，是自相矛盾的，即有景德三年（1006），江日新在安德县展筑德州城，又何来嘉祐（1056-1063）中50余年后的复为州理？

就《宋史·地理志》载德州政区变化只有“宋初，省归化县。景祐二年，废安陵县入将陵，后割属永静军。熙宁六年，省德平县为镇，入安德”而言，《记纂渊海》和《齐乘》关于德州“北宋回迁”的记载，总嫌考据不足。

《山东省历史地图集（政区）》认为德州治“后汉回迁”，但检索其注明的参考文献，《太平寰宇记》，并无德州迁治记载；《读史方舆纪要》只有“《通志》：石晋时，德州移治长河县，寻复故”一段话，也无后汉德州回迁安德县的记载；康熙《德州志》对此问题没有涉及，乾隆《德州志》、民国《德县志》都持德州治后周回迁安德县的观点，也无后汉德州回迁安德县的记载。

那么，推测德州治“后周回迁”是不是有依据呢？有，后周显德时，废长河县为长河镇，就应是德州已迁走的必然结果。

乾隆《德州志·艺文·小胡城辨》中考证，“再考《宋地志》云‘景祐元年，移将陵县治于长河’，即周显德时，废长河县为长河镇”，许朝此考证可与乾隆《德州志·纪事》“后周，显德元年，以德州还治安德县，废长河县为长河镇”记载相呼应。据检索，废长河县为长河镇的说法，应是引自田雯康熙三十七年(1698)所著《长河志藉考》，故乾隆《德州志》有记载，而康熙《德州志》没涉及。

虽然目前尚不能在正史中考证此记载的确实出处，但是就《宋史·张藏英传》所载，张藏英在后周显德元年（954）“世宗即位，授德州刺史”后，“以为缘边招收都指挥使”，“藏英遂筑城李晏口”抗击契丹，其李晏口，在今河北省衡水市深州市境内，距今德城区西北近百公里，战斗前线北移，可为废长河县、回迁德州治，作为旁证。

《宋史·地理志》永静军条下：“将陵。望。景祐元年（1034），移治于长河镇”的记载，也可证明北宋以前长河县已被废为镇。

再一点，德州虽后晋时移治长河，但长河县却一直无城，应是德州治短时内又回迁安德县的另一个因素。乾隆《德州志·沿革·宋移将陵县治长河镇》中考证，“查唐长河县王承宗移就河西，自元和迄后唐，皆为王氏所据。晋天福移德州治于长河，移于河西之长河也。周显德时，废长河县为长河镇，废河西之长河为镇也。”乾隆《德州志·建置·长河县城》中考证，“王承宗私移之长河县，只有县治并无城，历唐迄后周废为镇。”既然后周已将与契丹的防御前线推进至深州一带，与其在动乱的时局中重新建设并无城防设施的运河西岸简陋县城，倒不如退守城墙、衙署完备的安德县治，更具有实际的战略意义。

后周至北宋，德州的建制一直存在，可说明德州是回迁安德县，而非撤销。在《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宋史》中，可以检索到周末宋初的德州刺史有，孙议，后周前期任；张藏英，显德元年（955）任；张崇诂，显德三年（956）任；曹翰，显德六年（959）任；郭贵，宋太祖时期任；梁梦升，开宝九年（976）任；孙方进，太平兴国三年（978）任；辅超，淳化三年（992）任；靳怀德，咸平中（998-1003）任；江日新，景德三年（1006）任；李肃之，宋真宗时（997-1022）任；阎守恭，明道中（1032-1033）任；王藻，元符中（1098-1100）任。

长河县为德州治15年

乾隆《德州志》认为长河县“自晋天福至周显德，为德州治十九年”，是从天福元年（936）计至显德元年（954），实际按天福五年（940）计至显德元年（954），则长河县为德州治15年。

以上仅为个人浅见，如欲考证确实，还需更确切的文献记载和详实的考古证据来支撑，欢迎专家和文史爱好者批评指正。

德州市陵城区 肖世润

2026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