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帝国：凭海军制霸全球

我们了解了法国工程师沃邦的军事改革，依靠沃邦的防御体系，法国虽然不再是欧洲霸主，但也撑过了反法联盟的联合打击，保住了大部分扩张成果。

就在法国霸权逐渐衰退的同时，反法同盟的支柱，英国，却开始加速崛起。

如果说蒙古帝国是肌肉力战争时代的巅峰，那么大英帝国就是机械力战争时代的第一个全球霸主。与蒙古帝国的崛起很相似，英国的崛起也是一个小国崛起的传奇。

英国崛起开始于17世纪后期。这个时期，英国的人口不过四百万，只相当于同时期西班牙人口的一半，法国的四分之一。和东亚国家相比，这个数字更是少得可怜。丰臣秀吉统治的人口是1200万，明王朝和清王朝的人口，更是以亿为单位来计算。

英国的国土面积同样非常袖珍。在清朝入关的1644年，英国还没有完全控制大不列颠岛，国土面积只有十几万平方公里。20年后，英国通过与荷兰的战争，开始站在大国崛起起跑线上的时候，国土面积也只增加到了20万平方公里，只相当于同时期清王朝一个湖南省的大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却实现了规模惊人的崛起。

从17世纪后期到18世纪中期，英国用了不到一百年的时间，确立了全球海洋霸主的地位，也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全球霸主。鼎盛时期，这个帝国的人口甚至超越了清王朝，疆土总面积也超越了历史上的蒙古帝国和后来的苏联。直到今天，英语和英语文化，依然发挥着巨大的全球影响力。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岛国能够成就如此的霸业？是因为工业革命吗？但工业革命18世纪后期才开始，而英国18世纪中期就已经确立了全球海洋霸主的地位。可以说，英国崛起与工业革命毫无关联。

既然如此，英国是如何崛起的？这中间又留下了哪些深层启示？这就是今天要讲的。

其实，英国的崛起是三个因素合力的结果。

第一个因素是地理的力量，也就是地理位置。

大家都知道，英国是一个岛国，位置在欧洲大陆的西北方向。在冷兵器战争时代，岛国的地理环境是非常不利的。因为缺乏大片的陆地，所以难以形成强大的肌肉力资源。同时，又因为孤悬海外，所以向外发展困难。

但是，大航海与火药革命的同时发生，让这个看似不利的地理位置，突然变成了巨大的战略资产。岛国反而成了英国的地理优势。

作为岛国，英国一方面可以全力发展海军，利用海洋进行扩张，另一方面又可以借助海洋保护自己。因为只要海军足够强大，对方的陆军再强，也无法跨越英吉利海峡入侵英国本土。

这样一来，英国就把全球扩张与低成本国家安全整合成了一个整体。

相比之下，无论是开创地理大发现的西班牙、葡萄牙，还是借三十年战争崛起的荷兰、法国，本质上都是大陆国家。这些国家有海洋和陆地两条战线，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保留相当资源进行陆地扩张和陆地防御，难以全力向海上发展。而英国则没有这个顾虑。

地理位置带来的战略红利，在军事数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以17世纪末的数据为例。在陆军方面，人口1900万的法国要维系40万陆军，甚至人口仅180万的荷兰也要维持9.3万人的陆军。而同时期500多万人口的英国，却只需要维持7万人的陆军，就能获得远胜过法国与荷兰的国土安全。

在海军方面，法国需要在庞大的陆军之外，额外供养120艘主力战舰，而英国则可以把从陆军那里省下来的钱集中投入海军建设，相对轻松地维系100艘主力舰，并靠其技战术优势和地理优势控制海洋。

到18世纪80年代末，这种战略红利的累积效应更加明显。2800万人口的法国维系着一支18万人的陆军，财政瓦解；而1600万人口的英国却只需要4万人的陆军，财政充裕，从而大力扩展海权。

同时，英国自己的位置也变得非常重要。要理解英国位置的重要性，就要看清欧洲的地缘战略格局。

看一下世界地图，你就会发现，欧洲大陆的东面是陆地，南、西、北三面则都是海洋。只不过，西面是大西洋，南北则各有一个地中海。

按照主流观点，“地中海”特指欧洲南部那片陆地围绕的海域。但是，从本质上讲，只要是陆地围住的封闭和半封闭海区，都是地中海。

这样一看，就会发现，欧洲有南北两个地中海，这就在海洋大发展的时代，形成了两个经济繁华地带。而这两个繁华地带又与大西洋汇聚在一起，通往世界各地，融入更大的全球贸易网络。

英国的位置，正好在这“两海一洋”的交汇点上，相当于控制了一个无比重要的战略枢纽点。欧洲大陆上的国家，无论位置在哪里，无论它们是要把商品运出去，还是运进来，都绕不开英国这个巨大的堡垒。

这就意味着，一旦英国有了强大的海军，就可以给整个欧洲上一把巨大的无形之锁。只要是与英国友好的国家，都可以自由贸易。但反过来，和英国对抗的国家，则会被关在世界之外。

当时，要发展强大的海军并不容易，因为海军是一个超级烧钱的军种。要建设一艘装炮104门的一等战舰，要用两千棵橡树，造价10万英镑，建成后还要花钱维持运转。打仗的时候，一次弦侧火炮齐射，就要消耗半吨左右的铁制炮弹。对传统的农业国家来说，很难维持这样的高消耗军种。

但是，英国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这就是英国崛起的第二个因素：制度的力量。

传统农业国家之所以养不起强大海军，是因为农业生产立足土地，强大海军带来的开销大，收益小。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大力发展海上力量。

但是，英国立足大航海形成的全球贸易体系，以商业为突破点，积极融入全球化，逐渐形成了一套全新的经济体系。这个体系注重海外贸易的发展，就让海军可以与国家财富的积累形成正相关的互动。

同时，英国还利用了三十年战争的机遇，开始发展自己的金融力量。

本来，欧洲的金融中心在德意志地区，但是一场三十年战争，把这个中心打到了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接着，英荷战争与法国对荷兰的入侵，又导致荷兰衰败，金融中心进一步转移到伦敦。

英国牢牢抓住这个转移，形成自己的金融霸权。把银行、运输业、保险业、股票市场整合成一个整体，这就让英国可以发挥强大的金融动员能力，可以承担得起战争的巨额开支。

在新的经济制度基础上，英国又率先形成了君主立宪制的政治制度创新。对内，形成了开放的国家治理体系；对外，则建立了独特的政治影响力。

英国也因此形成了新的税收和财政体制，一方面高强度征税，另一方面用税收推动公共事业的发展，强化国家认同。

经济、政治、财政等不同领域的制度创新结合起来，就让英国成为一个空前强大的军事工商业复合体国家。但是，如果只是这样，英国还是不能成为霸主。因为欧洲是一个开放性的竞争体系，英国的成功经验，其他国家都会学习吸收。这样就会对冲英国的先发优势，甚至有可能让英国和之前的德意志、之前的荷兰一样，丢失金融中心的地位。

但英国并没有丢失这个中心地位，还不断强化了这个地位。

这就来到了英国崛起的第三个原因，那就是战略的力量。

英国的战略就是著名的离岸平衡战略。

离岸，指的是与大陆地区保持距离。平衡，则是利用欧洲大陆上各国之间的矛盾，维持力量均势。

按照英国自己的公开宣传，英国永远不追求欧洲大陆的霸权，也不允许任何一个霸权主义国家获得这种霸权。

所以，当欧洲大陆风平浪静时，英国就“光荣孤立”，与海峡彼岸的列国一起相忘于世界和平的大江湖之中。当欧洲大陆出现恃强凌弱的国家时，英国就仗剑远征，扶弱克强，维持欧洲大陆的“权力平衡”。一旦霸王完蛋，平衡恢复，英国立即退回本土，继续“光荣孤立”。

这样一说，英国就成了“反霸权主义”的鼻祖，英国的战争史也似乎成了一部锄强扶弱、积德行善的历史。

但事实正好相反。英国的“反霸权”有特殊地理范围设定，它特指反欧洲大陆上的霸权。而它之所以如此，恰恰是为了成就英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大霸权。

日不落帝国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岛国对英国来说其实是一把双刃剑。海洋保护了英国，也限制了英国。

英国适合征服的是海洋，而不是欧洲大陆。反过来，欧洲大陆上的那些陆军强国，则适合征服大陆，不适合征服海洋。

可是，一旦这些陆地霸主征服了整个欧洲大陆，就可以调动强大的力量征服海洋。这就是英国的噩梦。

所以，英国打着反霸权的旗子，其实是想要利用欧洲大陆国家之间的矛盾，联合一派打击另一派，谁强反对谁，从而阻止任何足以威胁英国的超级强国出现。

同时，在辽阔的海外市场上，英国则竭力做霸主，不遗余力打压一切威胁英国霸权的挑战者。

这就形成了一种两面战略：在欧洲反霸权，在欧洲之外建立霸权。正是靠了这个战略，英国将地理和制度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先是成为海洋霸主，进而成为全球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