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今又元宵，婆婆不在的日子已经三个月了，我照例和往常一样回了老家。酒过三巡，我和侄子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里，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仰头干了。
窗外是初春的寒，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凉意。侄子给我斟酒，说：“小婶，你最近咋样？”就这一句话，把我一周来的憋闷都勾了出来。我说起单位的烦心事，说起那些绕不开的人情世故，说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光景。他也不插嘴，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给空了的杯子续上酒。
轮到他了。这个阳刚帅气的小伙子，讲起领导的刁难，讲起租房遇到的那些糟心事，讲起一个人在外的孤单。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把各自这一周的苦水都倒进了酒里。没有大道理，没有劝慰，只是听着，陪着。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委屈，在酒桌上反而变得轻了。
后来不知怎么，话锋一转，说起老家那些旧事。说他小时候偷摘隔壁李大爷家的枣，被追得满村跑；说我年轻时骑车带他去镇上，他坐在后座上睡着了，脚丫子卡进车轮里，哭得惊天动地。我们笑着，笑着笑着又沉默了。那些远去的日子，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都在酒里了。
不知什么时候散的。只记得走的时候，侄子拍了拍我肩膀：“小婶，别想太多。”
回来倒头就睡。没有辗转反侧，没有乱七八糟的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窗外一片乌黑，还以为天亮了。摸过手机一看，才下午五点。这一觉，不过四个小时，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睡得踏实。
躺着没动，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那些焦虑，那些纠结，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此刻都不在了。原来，什么都不想才能睡得香。这个道理，活了半辈子，今天才真正明白。
有时候，人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倾听的耳朵，一杯温热的酒，一个可以倒苦水的人。那些说不出的苦，有人听着，就不苦了；那些放不下的事，有人陪着，就放下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有几声鸟叫传来。我翻个身，竟然又睡着了。这一回，还是没有梦。7点醒来，该做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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