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婚事像地里的花生,表面不起眼,埋在土里慢慢长,等到收成那天,才知道值不值,那年我二十七岁,在镇上的砖厂上班,一个月三百多块钱工资。父母着急我成家,托媒人给我说了一门亲,姑娘姓周,比我小两岁,在邻村,家里种了十几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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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家院子里。那天太阳挺毒,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心全是汗,她坐在屋檐下择菜,头也没怎么抬,媒人介绍完,我只会傻笑,说了几句家常,她点点头,没有多问。临走时,她母亲客气地说“回去等信吧”。回到家,我心里七上八下。
第二天媒人来,说姑娘觉得我话少,人也不够机灵,再考虑考虑,这话其实已经很明白了。母亲叹气,说“算了,人家看不上咱”。我嘴上说随她,心里却有点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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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嘴甜的人,但干活从不含糊。砖厂里最重的活我都抢着干,谁家盖房子我也帮忙抬料,凭什么就一句话少就不合适。过了两天,我去镇上买零件,路过她们村,看到她家地里正在拔花生,九月的天,地皮晒得发硬,弯腰一上午,腰都直不起来。我站在地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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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认得我,笑着说“来串门啊”。我挠挠头,说“反正今天没啥事,我帮着干会儿”。没人拦我,我脱了外套,下地就干,花生秧一把一把往上拔,土沾满了裤腿。她在另一垄地里,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第一天干到太阳落山,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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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母亲骂我“人家都没看上你,你还往跟前凑”。我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只觉得心里不甘,第二天我又去了,她家人也没再劝,默认我加入队伍。中午在地头吃饭,她母亲给我盛了一碗热粥,我道了谢,她坐在我对面,还是不怎么说话。第三天,天突然下了阵雨,地里泥泞,我鞋陷在土里拔不出来。她走过来递给我一双旧胶鞋,说“穿这个吧”。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我接过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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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她父亲开玩笑说“你这是准备把自家地当成女婿地干了”。我脸一红,说“干活哪分谁家”。她在旁边笑了一下,那笑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疏离,第五天,花生基本拔完。我们把秧子一捆一捆码好,傍晚收工,她父亲拍着我肩膀说“这几天辛苦了”。
我正准备走,她忽然叫住我。“明天还来吗?还有一块地没收。”我点头,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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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块地不大,半天就能干完,可我们干得慢,一边干一边说话。她问我砖厂累不累,我说累,但踏实,她说她原本想去城里打工,可父母舍不得。那天傍晚,她送我到村口。风吹过来,带着花生秧的清香,她轻声说“那天相亲,我是觉得你太闷。可这几天看你干活,觉得你挺实在”我心里一热,却不知道怎么接。她又说“要不,再试试”。我回家时,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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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她母亲私下跟她说“找对象过日子,嘴甜不如手勤”。她也承认,那几天她一直在观察我,看我是不是做做样子,我没做样子,因为干活对我来说,本来就是本分。
我们开始正式来往,冬天我去她家帮着修猪圈,春天她来镇上给我送饭。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一点点靠近。结婚那年,我还是砖厂工人,她穿着红棉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有人打趣说“当初不是没看上吗”。她笑着回一句“谁知道他这么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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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后来砖厂倒闭,我去学电焊,她一直支持。家里盖房子时,我自己上房顶,她在下面递工具,再后来我们有了儿子。她常说“当初要是没让你拔那几天地,说不定就错过了”。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花生地成就了姻缘,是那几天的踏实和真诚,让她看到了我,有一年我们吵架,我气头上说“当初你还嫌我呢”。她瞪我一眼,说“要不是我嫌,你能那么拼”。我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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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孩子都上大学了,每到秋天,看见地里拔花生,我就会想起那年弯腰流汗的日子。那五天,我没说多少情话,也没许什么承诺,只是把一株株花生从土里拔出来,把心里的倔强一点点埋下去。
原来有些缘分,不靠媒人,不靠嘴甜,靠的是一把一把实在的力气。那年相亲,她没看上我。我去帮忙拔了五天花生。从那以后,我这一辈子,都在为这片地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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