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茶馆，话伊朗的老先生们》

文｜木白

1 ）

昨日我告别那个逗留很久的小镇，驱车奔波三个县城，到深夜才找到这个气息有点让自己可以停留下来的小镇。

为何说气息相同，是因为在深夜的十二点，这个小镇依旧灯火通明，沿街的几条路，靠近右侧的两排商铺里面全是摸麻将的人们。

有男有女，有老年人有中年人。与上一个小镇不同的是这个小镇鲜少年轻人。

在商铺的主街，是诸多的夜市摊贩，可以看到闲逸的人们坐在简陋的桌子前叫几个小菜喝酒闲聊，再往深处走，就是各种划拳猜码的声音。

我坐在镇中央的连排椅子上，目测这个镇子的风貌，有两点是我所需要的。

一是，这个镇子有着诸多的茶馆，而茶馆往往是镇民们的聚集地，这样的茶馆内，是有着大量常年聚集在此的人们，不似在城市内，今天你坐在那里遇见的是几个面孔，明天又是另一波面孔了，如此，你在这样的地方是无法与人相识的，而在小镇的茶馆一天，两天，三天，都是熟悉的人，与之结识了，你也就了解了小镇。

二是，这个小镇几乎看不到年轻的人，代表这是一个暮气沉沉的镇子，但这个暮气沉沉的镇子却充满着安逸和欢快，人们没有着什么烦恼，如此，这样安逸的镇子是如何形成的。是人，还是其他？

这是我想要知道的。

2 ）

茶馆不大，一如这个小镇。

但这家茶馆已经是小镇里较大的一家了。我带着早日醒来的寒冷抖索着走近茶馆。推开门，一个中年女子躺在前台后面的躺椅刷着手机。见我进来，微笑着招呼。

我问询，是否有美式？

女子说：只有雀巢和生椰拿铁。

我问，有没有纯茶？

女子说，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泡一壶，不加糖的那种，五元钱！

我微笑着说，那真的是谢谢您了，要热的。

不一会儿热的茶就被送过来，坐下后，喝几口热的茶，身体才缓和过来。这一夜想不到气温会骤降，这南方的天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前一天穿着短袖在车里睡，被热的只能下来透气，昨天却又盖着被子也会在凌晨冻醒。尽管，这样的亏已经吃过几次，但依旧无法预测。

到中午十一点茶馆开始陆续来人。

一对看着小学生样子女孩在门口张望，黑衣服的小姑娘推开门探头喊一句，老板，我要充电。

我以为是充手机的电，结果女子哎吆一声，拉出插座板，黑一小姑娘扫码付款五元，而后将插座板拿出去。原来是给电车充电。女子问小姑娘几号走。小姑娘说还要几天。女子笑着说，马上就是技校生了。

我笑着说，看着十多岁，已经是技校生了。

女子说，是啊，就隔壁中学的，不过中学已经关闭了，没有生源，学生开学都会去县城。

我惋惜着说，那对你的生意是有影响的。

女子说，没办法。

我想小镇之所以年轻人少，与中学关闭应该也有着一重关系的。

一对六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进茶馆，叫一壶茶，而后两人开始闲聊。靠近后座的男子手机音量开的很大，播放着的是美国和伊朗的战争。一位主播在视频里夸夸其谈着伊朗战力的勇猛，很刻意说一句，环球时报已经报道了，家人们，环球时报已经报道了，伊朗做了史无前例的事。

听到这里，坐在前面的男子笑着说，是啊，史无前例，第一天最大的就被打死了。

而后两人笑。

3 ）

不一会儿，茶馆内的客人就多起来。

一个比老板年轻一点的女子独自坐在一张桌位上，一边打着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小女孩的声音。

女子安抚着说等一下你爷爷送你过来，等一下。挂断电话女子和老板笑着说，昨晚打电话一直哭，说爸爸妈妈不爱自己，我和她说，不是爸爸妈妈不爱你，是晚上爸爸妈妈都要做工，电话接通了又不说话，那么爸爸妈妈要忙的呢！

两个中年男子依旧在闲聊着伊朗和美国的战争，提到中东哪个国家会帮助伊朗，一个说，伊拉克应该和伊朗是一起的吧？

另一个反驳说，伊拉克是最无用的国家，两家现在也不和睦。

两人又交流着这场战争的走向，惋惜着战争之下民众的生活。

当后座的男子说一句，对伊朗民众来说不一定是坏事的时候，我很震惊的看他一眼。

而后插嘴问一句，老哥以前应该在外地工作的吧，是不是现在退休回家养老。

中年男子看我一眼，说，以前在广州做了三十年，去年退休回来。

而后两个男子开始与我闲聊，问询我在哪里来，讲了一圈江浙沪。

广州回来的中年男子说，上海一个大学的沈教授这几天被骂了，对不对，而后惋惜着说，现在的大学教授，一言难尽，如果我们国家都是这样的教授，国际上该如何评价我们的学校教研能力呢！

老先生的思维，在这样的小镇，暮气沉沉的地儿，让我感到震撼。

4 ）

与中年男子们的闲聊随着我要写文章结束。

河南的那个孤女令我感到忧伤，不似今日元宵节街道上的红火，你看那一排排的商铺，已经挂出了红色的灯笼，你看那坐在妈妈电车后面的小姑娘，那抱着大大饮料乐开怀的俏皮表情。

迅哥儿说，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在河南姑娘的文章发出后，有人私信我，说，汉奸，为啥不写美国伊朗了，是不是因为看见你美爹被打了，就写别的了？

我惋惜，心内叹息。

看一眼昨日收到的四篇文章被删除的通知，每一个都是伊朗的话题，想一想，还是不回复了。

5 ）

茶馆内，中年男子依旧在谈论着伊朗。

女子们依旧在议论着自家的孩子。

茶馆外，四处响彻着“欧噗”的鞭炮声，时而掺杂着烟花发射到空中的哔揪声，那个红砖青瓦的房舍门前，张贴着还没有撕下来的“代写春联”的标语。

而我，在思考着下一个选题。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