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钟兆云
编者按:提及U-2,海内外关注军事、热爱和平的人们,当不致陌生。遍览世界航空史,U-2是服役年限最长的一种飞机,而且上天伊始,便与世界政治、军事较量紧密联系在一起。美国U-2侦察机的飞行员甚至公开宣称:“我们只相信上帝,其他人交给我们来监视。”但是U-2飞机自诞生以来,中国空军在上个世纪60年代短短数年间便击落了5架。
中国空军地空导弹部队,神出鬼没,把共和国广袤的天空变成了世界上最先进的间谍飞机的死亡黑洞,在世界地空导弹作战史上写出了极其辉煌的篇章。那一页,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史上鲜为人知且极为壮丽的一幕,其中许多秘密,事隔三四十年后才得以公开。著名作家钟兆云采访了大量当事人,撰写此稿,以飨读者。
共和国的防空网被撕开缺口,毛泽东震怒
进入1958年以来,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的工作显得比以往更为繁忙。每天处理的文件数量猛增,保密电话接连不断。他常常工作至深夜,还不时轻车简从地前往北京市郊的某个地方。
周围的人猜测军中一定又有什么重大行动,同时也感受到了司令员肩头的重担:他在部署空军入闽、与国民党空军争夺福建沿海制空权、为大规模的“8·23”炮击金门行动奠定基础时,还要腾出手来对付美国无孔不入的空中战略侦察。
新中国成立到朝鲜战争结束,中国大陆地面相对处于和平,而空中的紧张态势却有增无减。美国从其自身战略利益出发,不断向台湾提供最先进的飞机对付大陆。有华府支持,国民党空军得寸进尺,对大陆的袭扰破坏越来越猖狂,活动范围越来越大,甚至飞到了新中国首都北京。身为空军司令,刘亚楼数年间难得有几天安稳觉。共和国的防空网屡有敌机飞窜,由不得他。
1958年3月至12月,在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直接策划下,美国飞行员驾驶U-2型飞机多次入侵中国内地侦察,大量拍摄中国正在建造的军事设施和其他重要战略基地照片。中国政府为此提出强烈抗议。随后,美国将2架RB-57D高空侦察机交给台湾当局,由国民党空军飞行员驾驶,继续遂行对中国大陆的侦察。该机性能仅次于U-2,飞行高度可达2万米,机载4部航空相机,在1.85万米高空可摄取长约4000公里、宽70公里地幅的地面目标。
![]()
◆美军U-2侦察机(资料图)。
彼时,解放军的防空兵器根本无法在这样的高度上作战。口径最大的100毫米高射炮,对这么高的飞行器望尘莫及。最先进的米格-19农夫式超音速歼击机,最高升限也仅17900米,在“望敌兴叹”之余,只能在下方一路跟踪,期待敌机飞行员操作失误或出现故障而降低高度,再施行突袭。当时的作战报告这样描述:“歼击机紧急起飞拦截,尽管飞行员拼死把飞机上升到极限,仍旧相差2000米高度……”
解放军航空兵虽然频繁起落,四处追杀那些胆大妄为的空中间谍,但美国给台湾的高空侦察机却不断改进,越飞越高。特别是U-2和RB-57D,在大陆上空来去自由,大摇大摆横贯转悠后,不慌不忙飘然而去。
共和国的防空网被撕开了一个缺口。毛泽东震怒,在一份报告上批示,要国防部长彭德怀“督促空军全力以赴,务歼入侵之敌”。
《人民日报》不时刊登中国政府对美国派机侵犯大陆领空提出的严正警告,不过,最有效的警告是——把它揍下来!周恩来亲自给刘亚楼打来电话,指示应用一切方法将美机击落,否则影响太坏。
一场旨在加强中国防空力量的部署正在快马加鞭地秘密开展。
“8·23”金门炮战不出一个月,1958年9月,中央军委决定在空军建制下正式成立全军第一所导弹学校,负责培训各军兵种所需地对地、地对空、岸对舰等导弹兵器的工程技术和指挥干部。广州军区空军参谋长王定烈少将匆匆走进刘亚楼办公室,当面受领组建导弹学校的紧急任务。
![]()
◆刘亚楼
刘亚楼用严肃审慎的目光看着王定烈:“办导弹学校,中央和军委很重视,空军党委下了很大决心,为的是建立一支导弹部队。我们现在一无导弹专业教员,二无教学资料,三无教学器材,任务十分艰巨,但我们共产党的事业都是从零开始的!要有战胜困难夺取胜利的信心,不要怕什么玩不转!
正为没搞过导弹而有思想顾虑的王定烈,被刘亚楼这么一激,思想疙瘩解开了,马上有了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刘亚楼对导弹学校的要求是:“快出人才,出好人才,尽快为建设新兵种‘下蛋’。”
10月6日,地处北京郊区的高级防校礼堂,四周戒备森严,解放军第一支地空导弹部队在此举行成立典礼。原来,导弹学校开学不久,刘亚楼又紧锣密鼓地领导地空导弹部队的组建工作,怪不得忙得像转轴似的!新中国如此急切地建立地对空导弹部队,有着极为现实而紧迫的原因。
在掌声中,刘亚楼庄严宣布:“中国空军地空导弹第一营正式成立!”他挥动着有力的手臂说,“你们是地空导弹兵的种子,党和人民把这样尖端的武器交给你们,责任很重大。希望你们尽快把苏联老大哥的先进技术学过来,担负起保卫祖国领空的光荣使命。党委要求你们明天就投入训练……”
为保密起见,规定地空导弹兵器的代号为“543”,地空导弹部队因此称为543部队。
会后,刘亚楼把空军探照灯兵指挥部主任张伯华找到休息室,专门谈话:“543部队成立后,由国防部五院帮助改装,五院要求我们派一个总负责人去组织训练。空军党委决定,由你负责这件事比较合适。要求你:第一,和五院搞好关系,要服从他们的指导;第二,要好好地向专家学习;第三,要打好基础。导弹部队是从空军各个兵种、各个单位选人组成的,一开始就要严格要求,为将来组建更多的地空导弹部队做好准备,起到种子部队的作用。”
![]()
◆电视剧《绝密543》剧照。
说走就走。第二天,几辆苏制嘎斯51卡车将张伯华和地空导弹一营官兵全部拉走。车往郊外开去,左拐右弯,拐到一个陌生去处停下。荷枪实弹的岗哨反复查看了带队人员和司机的证件后,才放车入内。
进口兵器尚未运到,一营便抓紧进行基础理论训练,17个专业,规定各人只学习自己分工的一部分技术,不得多问。保密干事宣布纪律:“我们的工作性质、驻地不得对任何人讲,北京籍的同志不得回家,街上碰到熟人要回避……”
后来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故事。见到过去的战友熟人,问干嘛去了,那就随便编一个,第二次再见着,自己也忘了,又编一个,内容不是相同便是前后矛盾,让人家感觉奇奇怪怪。有人被女朋友问起工作,吞吞吐吐,把女方弄得莫名其妙,因此分手的也大有人在。一位北京籍战士乘车从市区返回驻地,突然看见公共汽车的另一端站着母亲,赶紧蒙上大口罩,转身悄悄下车。没办法,一切为了保密。
一营组建不久,空军党委又从北空、南空抽调精锐人员,分别组建了二营、三营。这些人员来自雷达部队、飞行部队、高射炮部队、探照灯部队和防化学部队。没有解释,团级干部当营职,营职干部当连职,一律高职低配。
40年后,笔者走访大名鼎鼎的“空军战斗英雄”、当年的导弹二营营长岳振华,了解到这颇为神秘的一幕。
岳振华原在高炮部队服役,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曾击落过敌机,当了5年的高射炮兵团(独立团)团长,正准备升任新成立的高炮师师长,突然一个命令下来,要他立即到北空报到。北空副司令员李际泰少将见面就说:“你现在有新的安排,到543部队当营长去。”当时全军正在批教条主义,岳振华想自己莫说师长,就连团长也当不成了,一下子降为营长,是不是犯了错误呀?李际泰说:“没这回事,完全是革命工作需要。”岳振华放心了,说:“我回去交待一下工作,顺便取行李。”李际泰却说:“你不用取行李,也不用交待工作,你走你的就完了,工作不交待了,行李有人给你拿去了,你就直接报到。”
![]()
◆岳振华
于是,岳振华那草绿色的军装便变成了瓦蓝色,一下子领了5个工作证。一是进大院的工作证、出门证,没有这两证,既进不去也出不来。一个证是专门进课堂用的,上课有个保密包,不能拿出去,每天要凭证到保密室办理。另外还有个专门给营长配发的进场证,凭证可以进导弹的场地。
岳振华报到后,来不及喘口气,就跟大伙一块被编班学习。班上都是连以上干部,教员全是苏联专家,讲课须经翻译。当时,连导弹这个词他还觉得说起来有些拗口。一连学了3个多月理论,到改装时就是自己人来教了,除了三基地和导弹学校的教员,参加学习的多半是你教我我教你,自己教自己。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就宣布结束学习,组建部队去了。二营是1958年12月26日组建的,那天正好是毛泽东主席的生日。
此后,一批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优秀官兵,在这支代号为“543”的神秘部队里,用自己惯于摆弄常规步枪和大炮的双手,来操作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地空导弹系统。一堂堂深奥的兵器理论课,一次次艰涩的科技知识讲座,一项项复杂的战斗操作训练……官兵们以蚂蚁啃骨头的精神面对新的挑战,终于突破一道道难关,走进了神秘的导弹殿堂。
上述工作,都是在极其保密的条件下进行的。调到地空导弹部队的干部战士,一律要经过严格的挑选和政治审查,按刘亚楼的话说,“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审查了祖宗三代后才定下来的,是空军的宝贝”。后来的事实证明,严格的保密观念和过硬的政治素质,是这支部队作战胜利的重要因素。
导弹打飞机,首开世界纪录
与组建导弹学校、导弹部队同步,一切有关导弹的事业都在紧张而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1958年10月16日,中共中央批准中央军委的报告,为了加速国防科技事业的发展,决定成立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同时撤销国家航空工业委员会),统一领导全军武器装备科学研究工作。聂荣臻元帅兼任国防科委主任,陈赓大将、刘亚楼上将、张爱萍上将、万毅中将兼副主任。10月20日,为加强保密,国防部决定停止使用从事导弹试验的二十兵团番号,以零零二九部队相称,同时成立导弹试验基地,二十兵团副司令员孙继先中将任基地司令员,空军第三军政委栗在山少将任基地政委。这些身经百战的共和国将帅们,此时虽说功成名就,夙愿已偿,但新中国严酷的生存状况,依然需要他们统率千军万马,披坚执锐,攻占新的制高点。
11月23日晚,中苏边境的小城满洲里火车站,一列从苏联开来的国际专列悄然进站。三三两两的武装便衣在火车站四周来回走动,人人眼光警觉。国际专列与普通货车毫无二致,它没有靠近站台,而是混在车站无数的货车之间,这样也许是为了更便于保密。专列前后闷罐车厢里坐着押送货物的苏联军人,中间一节一节长长的平板车上,褐色帆布紧箍着神秘货物,这就是苏联根据协议向中国出口的4套萨姆-2导弹(SAM-2)。其中两套装备空军部队,一套给五院进行仿制,一套给国防科委20基地做试验用,前来任教的苏联专家95人同时到达。
![]()
◆萨姆-2型地空导弹。
这种半固定全天候中程、高空防空导弹武器,披着银灰色外衣,体积不大,稍长,形似一架小飞机,其作战半径(或说射程)达30-48公里,高度22-32公里,飞行速度约为2.5-3.5马赫(即每秒飞行一公里左右)。这种依靠雷达制导的地对空导弹,专门为击落高空飞行器而设计,苏方称其击毁敌机的概率为单发70%,三发97%,但美台方面后来的评估却低得多。
这一夜,空军司令部灯火通明,刘亚楼和全面负责组建地空导弹部队的副司令员成钧中将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中国的防空力量在这一晚不动声色地发生了重大变化。
萨姆-2运抵北京后,刘亚楼亲手解开系在导弹上的红绸带,满含深情地对在场官兵说:“彭总说了,这是苏联老大哥过继给我们的‘儿子’,祖国把他托付给你们了,你们可要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呀!”
刘亚楼把他的理念告诉麾下将士:“世界上再先进的高精尖武器,没有人来使用,都是死的东西,只有军事、精神、技术素质高的人,在正确战术思想指导下运用高精尖武器,才能在战争中发挥作用。”
9月,重载卡车载着一批特殊的军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大西北戈壁滩。驻扎后,孤零零的营房周围马上安装上两米多高的铁丝网,荷枪实弹的士兵像群雕一样挺立在营区四周,警惕注意着一切风吹草动。
中国空军3个营的地空导弹部队奉命开赴设在大西北的导弹综合试验靶场,进行实弹演习,目标是杜-4飞机上放投的拉-17靶机。
实射结果,一、三营命中目标,唯独二营没打下靶机,导弹发射后竟朝目标相反的方向飞行了40公里,把戈壁滩炸开一个大坑,“地对空”变成了“地对地”。检查结果,不是指挥和操作问题,而是苏联在生产时把弹体内两根导线接反了。在场的苏联专家承认责任在苏联工厂。
这次实弹射击不久,导弹部队便进入实战状态,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充分训练。
形势严峻,时不我待。进入1959年,美联社华盛顿的元旦电称:“美国1959年的远东政策的侧重点将有一个大转变,以对付共产党中国的经济以及军事压力。……这里的官员们预料,在1959年,共产党中国的军事威胁不会停止”,为此,华府要采取“更有力的反共控制措施”。是年头3个月,取代U-2侦察的美制蒋军RB-57D侦察机,对大陆13个省市高空实施侦察10架次,解放军空军起飞米格-19农夫式超音速歼击机109批202架次,其中106架次发现了敌机,但都因高度不够而望敌兴叹。
一切都是大西洋那头和海峡那边逼出来的。
看到一段时间内,美国高空侦察机在中国大陆上空肆意飞行,如入无人之境,共和国上至肩扛金星的将帅,下至身着士兵服的战士,都要羞于穿军服了,他们莫不期待早日摆脱这尴尬境地。更何况,共和国十周年国庆在即。还在9月24日,美联社东京电称:“规模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的盛大游行将成为北平庆祝活动的主要内容。以毛泽东和赫鲁晓夫为首的共产党世界领袖将在天安门上检阅游行队伍。”
每逢国庆,台湾方面都要派遣飞机到大陆偷袭、侦察拍照或散发传单。国庆十周年,数十万群众游行,各社会主义国家首脑莅临天安门,这是一个为全国、全世界瞩目的重大政治事件。联想到6月间RB-57D曾两次窜入京津地区上空,假如它在庆祝大典时再来北京侦察骚扰,不说军事行动,即使只撒些传单下来,也足以使十周年庆典大为扫兴。
中南海严令空军要增强防空力量,必须保证国庆节当天首都上空的安全。毛泽东亲自对刘亚楼说:“我们在北京搞十年大庆,蒋介石在台湾决不会睡大觉,就是睡也睡不着,我看他一定会来骚扰,你们打不下敌机,我也睡不好觉。”
刘亚楼不能不焦虑。每次看到敌机在头顶上耍杂技,浑身的血就像要开锅。他不容许这份耻辱没完没了地纠缠心头。他亲自对部队作了一番周密部署,将一批最精锐的歼击机群、高射炮群秘密调遣入京,特别将改装训练仅4个月的3个地空导弹营投入防空作战。同时增加两个导弹营,一是把国防科委直属导弹试验营编为第四营,一是借用国防研究五院准备用于仿制的那套兵器,再从前3个营中抽调部分人员临时组成第五营,参加国庆战备值班。
9月上旬,正是阴雨绵绵之际,5个营的导弹部队全部进入突击修建的阵地,在北京四郊摆成梅花“陷阱”。根据刘亚楼的命令建立了地空导弹群指挥所,张伯华受命担任指挥员。群指挥所迅速召开作战会议,制定作战预案和各种有关规定,掀起练兵热潮,排除兵器故障和隐患。
9月21日,地空导弹部队正式担任作战值班。一枚枚地空导弹直指苍穹,在宁静中枕戈待旦,盘马弯弓,警惕地守卫着首都领空,就等着U-2和RB-57D来!
10月7日,一个永载世界防空史的日子。
![]()
这天上午,一架RB-57D高空侦察机从台北起飞,以每小时七八百公里的速度,从浙江温岭上空入陆。解放军歼击机照常奉命拦截。狂妄的敌机飞行员并没放在心上,像只偷油偷大了胆的耗子,凭其优越的爬高性能,一路摆脱拦截,熟门熟路地沿津浦路上空直线北窜,毫无顾忌地往北京通县上空闯来。
对一路跟踪的米格-19歼击机突然自动脱离目标,敌机飞行员也没在意,继续飞行,殊不知自己已被地空导弹部队锁定目标,米格-19自动脱离是为了避免误伤。敌机转了个弯后,以1.9万米的高度飞向已在前方恭候他的导弹“陷阱”。
早已和空军首席顾问比比可夫中将进入指挥所的刘亚楼,命令指挥员张伯华指挥部队务必击落敌机。
导弹二营阵地上,3枚导弹发射架缓缓举起,昂首随着制导雷达旋转,追踪着天空中肉眼看不到的敌机。
12时4分,导弹二营营长岳振华下达射击决心:“三点法,导弹三发,间隔六秒,28公里消灭目标!”
![]()
◆被击落的美制蒋军RB-57D侦察机残骸。
霎那间,从阵地上“轰轰轰”地飞起3支火箭,桔黄色的小火龙“嗖嗖嗖”地一个追一个腾空而起,以90度的仰角神速地向深邃的蓝天刺去,第一发就命中目标,第二发加上去,第三发再加上去,两万米的高空迸开朵朵小小的烟云,火光起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敌机凌空爆炸,残骸迅速下沉。美国精心培养的国民党空军上尉飞行员王英钦跳伞后,因降落伞绳被弹片削断而摔死。
自1941年纳粹德国开始研制地空导弹至此已有18年,美苏等国早就拥有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系统,但只在靶场上射击。解放军空军成军不到一年、装备武器不过4个月的导弹部队,靠着美台方面的“协作”,轻而易举获得世界级的殊荣:首开世界防空史上用地空导弹击落敌机的纪录!
喜讯传开,全国一片欢腾。飞机残骸落入通县东南18公里的安平镇河西务村附近的一片玉米地里,距离北京仅七八十公里。一时间,北京市区至通县的公路上车水马龙,观看敌机残骸的各界人士络绎不绝。
击落飞机的第二天,中共中央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朱德元帅亲临通县,查看敌机残骸,并看望二营全体指战员。
第三天,也就是10月9日,贺龙、徐向前、聂荣臻元帅和李富春副总理,在空军司令员刘亚楼陪同下,兴致勃勃地视察敌机残骸现场。贺龙由衷赞扬:“543部队组建不过10个月,改装训练才4个月,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第一次就打了个漂亮仗,了不起!了不起!”
![]()
◆刘亚楼陪同贺龙、徐向前、聂荣臻、李富春等视察敌机残骸现场。
苏联对中国空军在世界上首次使用苏制地空导弹打下飞得高又快的侦察机深感震惊。以U-2型飞机打头阵,美国的高空侦察机常在苏联上空盘旋,让苏联人窝了一肚子火。为了阻止美国高空侦察机入侵苏联领空,苏联军方采取了很多改进措施,但当时最出色的后掠翼、赶音速战机米格-19SV仍因高度原因无法实施有效拦截,于是转而致力发展导弹。虽在1958年研制成萨姆-2型导弹,但由于导弹本身的缺陷,以及战术问题,一年多下来未获战果。哪能想到,这种导弹运往中国后,原先担心玩不转新式武器装备的中国空军,很快就弄出了大名堂。得到中方的战况通报后,苏方马上派出一个专家组飞到中国。在10月9日这天参观了飞机的残骸,了解了二营的战斗经过和使用武器的情况,连称中国空军是好样的。
共和国十大元帅有6位元帅和多位大将、上将到二营视察,连苏联老大哥也叹为奇迹,这在历史上是没有的。这是地空导弹部队的荣誉,也是解放军的荣誉。
荣誉的背后还有外界未知的秘密:中国人民解放军不仅有了地空导弹武器,而且建设了一支能运用这种先进武器的精兵,标志着中国防空力量迈入了导弹时代,实现了由常规武器到尖端武器的历史性跨越。
1959年10月7日这天在中国北京上空发生的事情,多年后仍似雾一样飘渺、谜一般神秘,让世界的眼睛无法捕捉到真相。这是冷战时期的一桩重要军事事件,是世界空战进入一个新时代的标志。
出人意料的“导弹游击战”,斗智斗勇歼“黑猫”
1961年至1962年间,正是国际大气候最不利于中国大陆之际。由美国人亲自培训、驾驶当时最先进高空侦察机U-2的国民党空军“黑猫中队”活动频繁,蒋介石派遣的“反攻救国突击队”在大陆沿海也常相骚扰,天上地面遥相呼应。
![]()
◆当年以高空气象侦察名义掩护侦察祖国大陆的身份。
![]()
◆1962年9月,U-2侦察机拍摄的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反高空侦察斗争来回打了几个回合,连“黑猫小姐”的毛都没拔一根下来。在外疗养、回京后又马不停蹄参加中央和军委大会小会的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亲自到空军指挥所坐镇。
如何打滑得像泥鳅一样的U-2呢?对这个新对手,空军上下掌握的情况和资料不多,对其结构、性能、飞行特点还知之甚少。当时,空军的防空装备,主要有雷达、探照灯、高射炮、歼击机和地空导弹。在一个由刘亚楼和空军副司令员成钧组织的研讨会上,一位参谋不经意说:“看得见的打不响,打得响的够不着,够得着的挪不动。”
刘亚楼认为这话有点意思,说明这位年轻参谋肯用脑子。不过,他也指出:“这话未免过分、绝对了些,1959年4月间,我们三个导弹营从北京转到宁夏沙漠打靶,不是挪动了吗?”
在解放军的防空兵器中,当时只有苏制萨姆-2导弹能对付U-2。而能掌握此种尖端武器的,只有区区几个导弹营。543部队在北京“守株待兔”几次未着后,刘亚楼识破了对手的花招。他从那位年轻参谋的话中得到启发,打破常规,提议选择新的作战地点,让一个营挪动挪动,在U-2经常活动的航路上机动设伏。他别出心裁地称之为“导弹游击战术”。
有人不同意,理由是543部队本来就只有少而又少的3个作战营,调离了一个营,首都的布防怎么办?
这种担忧不是多余的,首都的天空布防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空军的当家人,刘亚楼恼火的还有:苏联翻脸后,不仅撤走了全部地空导弹专家,而且停止向中国供应任何兵器和零部件,几乎把543部队推上绝境,原来进口的50多发导弹打一发少一发,弄得部队训练只能摆摆空架子,连实弹打靶都不敢搞,而要防守的却是整个国土!
但就是这般捉襟见肘,刘亚楼还是不改他的部署决心,他说:“王英钦被击落后,敌机不会再光顾北京的。你在北京守株待兔,可兔子学乖了,他不再往你那个网钻,只有把部队拉出去机动设伏,才能捕捉战机。树挪死人挪活,导弹部队也得挪,才能形成战斗力。不要怕影响,敌人来了,打不下来才是最坏的影响。”
刘亚楼力陈己见后,得到成钧和大多数与会将领们的赞同。
担任北京防空作战任务的543部队,虽然由空军指挥,但不经过军委的批准,是不能动的。事关重大,中央军委经过慎重考虑,批准了空军这个新颖而大胆的战术。
拉哪个营出去?突破口选哪里?为将者组织战役,都要选择突破口,选好能打开突破口的部队,往往也就胜券在握了。
几个导弹营里,一营本是最被看好的,一来组建时间最早,阵容最强,二来又是苏联人手把手教的。按理该派一营打头阵,但刘亚楼却有自己的思维:导弹游击战打U-2第一仗,如果打败了,无法向中央和军委、总部交代。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令旗下给了通县一战扬名、有实战经验的导弹二营,随后派负责国土防空的空军副司令员成钧打前站选择“突破口”。
成钧坐飞机走了一圈,本拟选定南昌附近的机场,但因时下南昌发大水,担心部队无法进驻,乃改选长沙附近的大托铺空军机场。
对地空导弹的使用,世界各国固有经验,都仅限于要地防御和集团部署,至于指挥地空导弹部队机动设伏,不仅没有实例和经验,而且在组织铁路运输、选择配置阵地、战斗准备、生活保障诸方面,都会遇到不少困难。因此虽是一个导弹二营的挪动,上上下下却为搬家发了愁。萨姆是固定或半固定式的,庞大复杂且笨重的设备不适合机动行动:一具导弹发射架净重11吨,上车下车,吊起放下,何其不易。而一个导弹发射连有6具这样的导弹发射架,而且还有用途各异的天线收发车、指令车、显示车、坐标车、发射控制车、配电车、电源车、牵引车、天线拖车……这些粗大笨的家伙偏偏都是精密电器,是全营的眼睛、耳朵和心脏,宝贝得娇气十足,一怕震动颠簸,二怕风吹雨打,长途运行难亦哉!那数以万计的电子管等元器件,任何一个出了毛病或者参数不正常,都会导致全营不能作战乃至造成战斗失利。
幸有党中央国务院的全力支持,幸有刘亚楼雷厉风行又心细如发的大将之才,对部队实行导弹游击战可能遇到的困难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对这次车运行军的安全和保密工作特别重视。因此,这支机动性能差的部队,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硬是“机动”起来:全营近百辆特种用途的大汽车,以及导弹、导弹发射架、雷达制导天线,和一应武器、装备、油料、生活用品、人员等等,顺利地装进了两列火车。
1962年6月27日暮色苍茫时分,在1959年通县之战中已由少校晋升为中校的岳振华,率地空导弹二营300多号人马,悄然离开北京南苑机场。导弹二营此行将向何方,只有刘亚楼、成钧及岳振华等几个核心人物知道,而543部队有没有拉出京城设伏,则连空军副司令员一级的高级将领都无从知道。一切都是机密,机密不可泄露!
空军作战部副部长恽前程前来送行,并传达刘亚楼的意见:要求二营在铁路运输中切切注意安全,兵器固定要牢靠,做到万无一失,开个好头。两天后,二营埋伏在长沙大托铺机场。
指战员们住的帐篷就搭在跑道旁边,南方蚊子多,天气又闷热,光穿个裤头都受不住。而油机车经太阳曝晒,里面的温度有时竟高达六七十摄氏度,完完全全一个蒸笼。此时正值国家经济严重困难时期,部队出发时带的粮食一半是白薯面,一半是玉米面,好不容易配给的一罐食油也在辗转不平的路上打翻了。部队很快就出现了五六个病号。岳振华口占《决心》一诗,作动员鼓舞士气:“挥师转战大江南,时逢湘赣三伏天;酷热蚊咬何足惧,不灭U-2不回师。”
一天天过去了,狡猾的“黑猫”竟连续一个多月不见踪影,没给导弹二营造就任何战机!
正在这难忍难熬之时,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发了话:“大海捞针,总不死心。”
这个话,压得空军领导和导弹部队简直透不过气来:共和国广袤的天空里,一架小小的U-2飞机在2万米的高空纵情恣意地飞来飞去,而543部队总共只有3个作战营,每个营的拦截正面不超过30公里,这对于活动半径上万公里、可以在整个大陆满天飞的U-2飞机,简直是沧海一粟,要在面积高出数百倍的大海里“捞”U-2,谈何容易!
共产党的将士们当然不会就此束手无策,善于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出奇制胜,正是解放军指战员的鲜明特点。
在解放战场,在白山黑水曾漂漂亮亮指挥过大兵团作战,以骄人战绩创造过诸多神话的刘亚楼,有的是过人才智和坚定信念。他要求部队把罗瑞卿“大海捞针,总不死心”的指示写成大字,贴在营房里,发动指战员献计献策。他自己也没闲着,开动脑筋,日思夜想。他根据汇总上来的情报分析敌情,发现自1962年1月以来半年多时间里,U-2对大陆腹地的11次侦察飞行中,有8次经过南昌。他从敌机入窜的线路和次数、时机、条件和国际国内的大小气候作了番梳理筛涮,断定有飞机制造工厂落户的南昌是对手的一个检查点。经和空军负责国土防空的副司令员成钧秘密研究,决定在南昌布下罗网,埋伏待机。
![]()
◆岳振华(左二)。
8月27日,在夜幕掩护下,导弹二营由湖南长沙大托铺转至江西南昌向塘隐蔽设伏。为了高度保密,他们在行军时连番号、服装、汽车牌号都改称为“地质勘探队”。为争取战机,在撤离长沙时,岳振华请示将撤收和装载火车的时间各压缩2小时,将余出时间用以担负作战值班。这种积极求战,总想打仗的想法,得到了空军首长的赞扬和批准。
空军副司令员成钧也专程到了向塘布防。他和岳振华打破苏联萨姆导弹战斗教令的规定,没有将阵地选在平坦的地方,而是大胆选在丘陵间的一片松树林中,面积减小了一半。让满山青翠的松树林做了导弹阵地的迷彩衣,加上人工伪装,打破了阵地部署“梅花路”的旧格局,创造了打游击配置阵地的新形式。
刘亚楼在北京接到阵地配置报告后,很满意,笑说这是“一锤子买卖”。
一个星期过去了,天外来客还是不见踪影。二营指战员们急得直上火,对“一锤子买卖”又有看法了。坐镇北京的刘亚楼此时虽忙于筹备召开空军党代会,一半的心却在543部队这边。他和成钧首先肯定南昌是U-2进入大陆侦察的一个检查点,二营阵地设在南昌近郊没错,一番密计后,他们决定变“守株待兔”为引“猫”出洞。
兵不厌诈,一道极机密的电令从空军最高指挥部发了出去。
9月7日,一个轰炸机大队,从南京飞起,呼啦啦一路招摇地移防南昌向塘军用机场。
刘亚楼和他的作战班子摆的迷魂阵,是抛给台湾海峡那边的诱饵。此时,东南沿海不断遭到台湾武装登陆人员的袭击,东南前线的航空兵有调动,“黑猫”有足够的理由出来看看。
解放军大张旗鼓的“佯动”转场,被东南沿海岛屿上的国民党雷达掌握得一清二楚。“猫”闻到了腥,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台湾国防部情报局坐不住了:“大陆共军要干什么?”
因为南昌是重要军事基地,又有个飞机制造厂,而且正在台湾到西北的路上,所以成了U-2的侦察要点。几次侦察飞行没发生意外,不免“备周意怠,见惯不疑”,几乎每次飞行必选南昌路线。而黑猫中队除了侦察在西北的中国战略武器基地,另一项重任是掌握大陆空军换防、部署情况。如此这般“诱敌”,“猫”焉能不出来?第二天,“黑猫”果然从台湾爬过来了。但飞到广州上空后,突然转弯,掉头返航,再没动静。
二营有些指战员不免有些沮丧:“难道敌机发现了我们的陷阱?”但岳振华认为:“敌机对广州是一次试探侦察,主要看看江南地区有没有飞弹,它隔一二天肯定还会来,我们不能放松。”
岳振华和远在北京的刘亚楼、成钧想到一块儿了。
后来才知,9月8日那天,“黑猫中队”出任务的是中队长、空军中校杨世驹,目标是南昌。杨世驹驾机飞过海峡后,先虚晃一枪,朝广州方向飞去,然后打算突然掉头北上,直奔南昌。不料飞机出现故障,不得不中途折回桃园,由是逃过一劫。
北京继续设计甩出空中飞饵,“引猫”出洞。就在U-2从广州折返台湾的当天,又有一架大型运输机,从南京直飞南昌以南的樟树机场。
9月9日上午6时许,东方刚泛鱼肚皮,一架U-2飞离桃园机场,宛如一只放飞的风筝,以二三十度的仰角插入空中。7时32分,由平潭岛上空进入大陆,经福州、南平、沿鹰厦铁路上空北进,解放军强功能的泛丰长程战管雷达紧盯不放。
在北京接到报告后,刘亚楼亲自坐镇空军指挥所指挥。他头戴耳机,手握话筒,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图上雷达跟踪的美机位置。他直接要通岳振华的电话。岳振华跳出制导雷达车,跑回指挥所的帐篷,话筒里响起刘亚楼雄浑有力的声音:“岳振华同志,拖拉机你看到了吗?”刘亚楼用的是暗号,不叫U-2飞机。
岳振华报告:“报告司令员,我从标图桌上看到了!”
“把它打下来!”
整个战斗,刘亚楼对岳振华就是这么一个命令,其他都是让他独立处置。岳振华从高炮团转到导弹营后,面对截然不同的专业体系,勤于学习敢于钻研,不仅很快掌握了这种高技术装备,而且还刻意进取。一来两往接触,刘亚楼认为这是个具有良好军事素质和指挥艺术的指挥员,对他很是倚重。
下完命令,刘亚楼没有离开指挥所,和成钧盯着标图板,盯着不断向南昌方向移动的“猫路”。
参谋报告飞机距离二营还有70公里,成钧告诉刘亚楼:“岳振华的导弹已经瞄准,‘黑猫’再向前几步,就要撞枪口了。”
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标图板。然而,标图板上敌机没有进入二营阵地上空,而是侧飞临远,改变航线向江西九江方向跑了!
“难道‘黑猫’不来南昌了?”成钧霍然站起身来,一声叹息。
刘亚楼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道:“别着急,看它飞到九江后如何动作,说不定是先麻痹一下我防空部队,在我们措手不及时,再来杀一个回马枪。”
![]()
不久,标图板上的“黑猫”航迹果然出现了新动作。飞机飞到九江后,突然左转180度,杀了个回马枪,对着南昌直飞过来。
刘亚楼一声冷笑:“果然是老手,跟老子玩这套把戏!”
指挥所一位参谋小心翼翼地向首长建议:“是不是给二营营长打个电话提醒一下?”
参谋算是摸准了司令员的心思,这是地空导弹部队实施机动作战后的首战,不管从哪个角度讲,这一仗都必须打好,作为空军司令,他刘亚楼比谁都急呀!司令员抓大事不可能面面俱到,但参谋人员在关键时刻就得参谋,免得首长有所疏忽。却不料刘亚楼立马制止:“这个时候正是岳振华指挥的关键时刻,也是最紧张的时刻,不要干扰他。我了解他,精明得很,打起仗来很沉着,敌机这点儿花招骗不了他,我们已经给他下令叫他打下来,怎么打是他的事,别管这么细。敌人想给岳振华一个回马枪,没那么便宜,岳振华是谁呀,我看准能给敌人一个下马威!”
刘亚楼有个规矩,他给岳振华打过电话后,不许任何人再打,更不许向他发号施令,以免干扰他的指挥。回忆起这事,岳振华告诉笔者:“我接完刘亚楼的电话后,就拉倒了,什么参谋长处长,他们再不敢打电话来。刘亚楼这人军事素养特高,决心不会含糊,对前线指挥员非常信任,他没有空话,一般不问你什么决心,如何如何打,而是说要打下来,要敢于负责。而有的指挥员啰嗦,临战时间还问一线指挥员该怎么打。刘亚楼那久战沙场的老将风格,给我留下了至深印象。”
正如刘亚楼所相信的那般,岳振华并没有被“黑猫”的伎俩瞒过。在参战部队为“黑猫”溜走而浮躁时,岳振华倒清醒起来,马上想到,敌机这种先侧飞后突然进入的战术,目的是使我防空部队措手不及,这好比钓鱼,狡猾的鱼儿并不一口吞下食饵,而是用嘴先碰碰,你如果性急拉竿,那就上当了。他精神陡地一振,通过扬声器向部队发出命令:“大家注意,不可松懈,警惕目标回窜!”
根据岳振华的命令,二营只用目标指示雷达严密监视敌机,制导雷达不开天线,以免打草惊蛇,其他战斗准备一切照旧。
U-2飞到鄱阳湖上空后,岳振华命令:“飞机可能到了鄱阳湖拐弯,大家要注意,做好发射准备。”
导弹接电要掌握时间。导弹接电后,如果不发射,超过时间了,它就要“休息”,当它“休息”时你再发射,是发射不出去的。
不出所料,敌机返飞南昌侦察拍照!8时32分,进入导弹部队火力范围。岳振华果断下令打开天线捕捉目标,连续发射三枚导弹。随着一声撕天裂地的怒吼,天地震颤,三条鲜亮鲜亮的火龙,从松树林中腾空飞起,直扑目标。第一发导弹飞越目标后自毁,第二、第三发与目标遭遇,滑得像泥鳅一样的“黑猫小姐”,一头撞进无数块弹片编织的死亡之网。敌机残骸坠落在南昌市东南15公里的罗家集,飞行员陈怀跳伞负伤,落在水田里面,被民兵活捉。
空军指挥所的大型图板上,标示U-2航迹的蓝色铅笔线停止了前进。看到目标已被消灭,被敌机入侵压抑了大半年的刘亚楼狂喜地跳起来,真叫他高兴而解恨呀!中国空军终于破了美国人的神话,把他们狂妄吹嘘的打不下来的U-2给揍下来了!导弹打游击战术证明完全可行!
紧接着,前线击落敌机的正式报告通过电波传至指挥所,刘亚楼立即将这一喜讯报告中央首长。然后叫秘书拿来茅台酒,先是给成钧倒上,又给部长处长和参谋人员倒上,连呼:“黑猫摔死了,我们喝酒庆祝,不会喝的也得喝!”南昌上空的爆炸声,把空军决策者和作战班子们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
南昌战斗是543部队开展机动作战获得的第一次战果,事实证明,机动设伏的地点选择是正确的,诱敌出击的战术运用是成功的。这是中国击落的第一架U-2飞机,周恩来第一个给刘亚楼打来电话祝贺:“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美国U-2飞机前几天侵入苏联境内,他们只提了抗议,我们却把这种飞机打掉了!”
刘亚楼马上乘飞机赶往作战现场,同机的有空军主管作战的副司令员曹里怀、主管地面部队的副司令员成钧、总参作战部部长王尚荣等以及有关人员,阵容庞大。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伊尔-14到达向塘机场。从低温的机舱里乍下飞机,只感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但刘亚楼顾不上吃饭,便率众人直接乘车奔向敌机坠毁地罗家集察看现场。
![]()
◆现存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美制U-2高空侦察机残骸。
“黑猫”解体在一片稻田里,大大小小的残骸散落了好几平方公里的范围。根据残骸的状态,专家们判定敌机是左翼和机尾被导弹击中、失去控制而撞地爆炸。驾驶这架飞机的国民党中校飞行员陈怀在被击中那刻跳伞成功,但因弹片击中了心脏,送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在岳振华陪同下,刘亚楼特地看了二营的发射阵地。他看到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山坳里,按苏军教令根本不能打仗的阵地上,因地制宜地巧布兵器,如愿以偿地打了这么个大胜仗,很是高兴。特别是听说在南方伏天和雨季到来时节作战,温度高,湿度大,兵器参数不稳定;影响兵器精度,为了给兵器降温防潮,二营党委提出了“宁叫人吃苦受累,不能让兵器受损、降低作战效能”的口号,刘亚楼大受感动,摸着刮得泛青的下巴说:“这次你们打仗,从射击指挥、战斗操作、阵地选择、兵器配置、阵地构筑,都在苏军教令的基础上有了自己的独创,而且经过实战的检验是正确的。可以说,第一仗你们是不折不扣地按苏联人教的打的,这一仗则是中苏打法一半对一半了。这是非常宝贵的经验,希望你们继续努力,在战斗实践中,创造出我国地空导弹自己的打法!”
9月10日是空军第三次党代会的开幕日,作为空军党委书记,刘亚楼得尽快回京主持会议。他匆匆忙忙地在向塘机场为二营举行了祝捷大会,给二营记一等功。江西省特地给参战指战员每人慰劳一斤猪肉。
庆功会后,岳振华戴着刚加一个“豆”的上校肩章,带着给空军党代会的见面礼——一小块U-2残骸,跟随刘亚楼飞往北京。(未完待续
本文为《党史博采》原创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侵权必究
维权支持:河北冀能律师事务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