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秋天,几支考察小组从北京城里出发,分头奔向郊区的四面八方。
带队的是公安部政治保卫局直属一处处长姚伦,同行的,还有办公厅副主任于光文和秘书朱慧。
他们这趟出门,肩上担着一桩不大不小的任务——给一座新监狱找块合适的地方。
这事是罗瑞卿部长亲自过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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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林那边的战犯管理所年头久了,墙皮剥落,屋顶漏雨,条件跟不上了。因此,就需要修建一所新监狱,再把功德林的战犯们转监过来。
考察组跑了有大半年,把北京周边能看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最后脚步停在昌平县境内,燕山脚下,一个叫秦城的小村子附近。
这地方说来也巧,背靠燕山余脉,跟十三陵搭着边儿,南边是小汤山的温泉,东边挨着陶峪口水库,西面是大汤山,四通八达又偏偏人烟稀少
。那时候这一带荒得很,遍地是野草,夜里头野狼出没是常事,可正是因为这份荒凉,反倒显出好处来——远离城市,一面依山,适合关押改造。
几条自然形成的土路弯弯绕绕,倒也勉强能通到北京城里。
这个新监狱也因为坐落在“秦城村”这个古老的小村子,故而,往后人们就习惯叫它“秦城监狱”,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地址定了,活儿才开始。征购土地、修路架桥、画图纸、盖房子,一桩桩都得落地。
头一桩就是跟老百姓打交道。
地是人家的,祖祖辈辈指着这些地吃饭。
秦城村一带家家户户种果树,柿子、苹果、梨,零零总总,那是一年到头的指望。
工作组进村,跟村民们商量赔偿的事,价钱谈得不容易。
那时候的农民实在,一棵果树能挂多少果,能卖多少钱,心里都有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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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谈下来的价码是:一般果树几十元一棵,柿子树不论大小,每棵一律四十元。至于其他的树(不是果树),赔偿价格从几元到十几元不等。
这个四十元,搁在五十年代是个什么分量?
得搁回当年的物价里看。
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学徒工更少,十几块。
四十块钱,差不多是一个熟练工人将近两个月的工钱。
要是折成猪肉,当时一斤猪肉大概七毛多钱,好一点儿的八毛,四十块钱能买五十多斤猪肉。
那时候,北京城里吃肉还凭本定量,1955年7月,刚实行了对集体伙食单位“逐月造计划、专点不定量”的供应办法,到了10月又改了对机关团体凭购肉证购买,每人每月不超过一斤。
老百姓家里吃肉,那是精打细算的事。
一棵柿子树赔四十块,能换五十多斤肉,这赔偿在当时真不算薄了。
征地的范围不光是果树,还从小汤山到秦城沿途十几华里的农田也一并征了,用来修公路和桥梁-。
十几华里,七八公里的样子,一路穿过去,庄稼地、菜地、荒地,该征的征,该补的补。
路修好了,监狱的施工材料才能运进来,往后的人进出也方便。那时候没有大型机械,都是靠人力,一锹一镐,硬是在荒野里开出一条路来。
图纸的事也紧锣密鼓。最初的蓝本是苏联专家提供的,那时候中苏关系正热乎,苏联援助的项目林林总总,秦城监狱是其中一个,只是对外公布的156项清单里没有它,算是那个“第一百五十七”个。
图纸拿来,不能照搬,得结合实际改。
当时的指导思想是本着革命人道主义,改变历代统治阶级对待人犯那种不人道的做法,要把犯人当人待。这话说出来容易,落到图纸上就得一件件抠。
安全、坚固、保密,这是三条大原则。
在这个基础上,设计人员琢磨着怎么把布局弄得更合理。牢房里头加了卫生设施,抽水马桶、洗脸盆,水龙头用脚踩的那种,省得出事。还设计了医疗室,甚至还有个牙科诊所。
放风的地方也得有,不能老闷在屋里。这些在当时都是新鲜事,功德林那边可没这些条件。
图纸改了又改,一边改一边还得想着以后怎么用。
犯人也分三六九等,有普通犯人,有国民党战犯,将来可能还有别的,得留出余地。每一间牢房多大,走廊多宽,窗户多高,门朝哪边开,都得琢磨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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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图纸定了,地征了,路通了,施工队就进场了。
那是1958年的事,离最初选址已经过去了三年。施工的工人里头,有一些是从功德林调来的战犯,身体强壮、有劳动力的那批。他们被告知是去秦城农场参加劳动,在公安部的绿化基地里头干活-2。到了地方一看,高墙大院,电网架着,有人嘀咕这是不是监狱,管理人员解释说这是学苏联,什么都搞正规化,架电网是为了安全。
有的战犯心里明白,也不多问。他们在那里干的活不重,住的还是干部宿舍,比在功德林反倒松快些。
1960年开春,秦城监狱落成。那四幢白色的三层小楼,按天干编号甲乙丙丁,静静立在燕山脚下。
功德林的犯人搬了过来,成了第一批住客。往后的事,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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