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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七十四岁,回望一生风雨,最难忘的,还是年少插队时,东沟农中那几盏温暖的煤油灯。
我是1968届初中毕业生,受时代影响,初中真正读书只有一年。1968年底,我才十七岁,就从无锡第七中学毕业,陪着患病的父母回到原籍阜宁插队落户。家里没有房子,我们一家只能暂借在东沟农业中学一间破旧的教室里。我不是农中老师,只是个无房可住、年纪轻轻的插队知青。
父母都在病中,全家重担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白天天不亮就出工,挣工分养家,累得浑身散架;晚上回到破屋,家里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我唯一能去歇歇、借光写字的地方,就是几位老师的办公室。
那时农中只有六位老师,多是境遇坎坷之人。其中一位被错划为右派的语文老师,文学功底极好,为人又厚道。我常常拖着一身疲惫,去他那里借着昏黄的灯光写写画画。我们同处困境,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小喜欢小说,爱动笔,可自知文化浅、底子薄。就在我自卑迷茫时,这位语文老师主动指导我,一句一句教我修改,耐心又温和。我在他鼓励下投过几篇稿,都石沉大海。
后来,我写了一篇三百字左右的小小说,题为《盼雨》。写的是我这个十七岁知青的真实心境:刚下乡时,天天苦累,只盼下雨好歇一歇;后来和乡亲们心连在一起,遇上大旱,便一心盼雨浇灌庄稼,保佑收成。
草稿写好,我请老师指点修改,他细细帮我打磨。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投给了盐阜大众报文学副刊。没想到,竟真的发表了,还拿到两元三毛钱稿费。
那一点微光,一下子点燃了我一生的写作梦。
从那以后,我笔耕不辍,作品先后发表在《雨花》《光明日报》《解放军报》《东海民兵》等报刊。更有缘的是,当年指点我的那位语文老师,后来也到县政府工作,成了我的领导。一段师生情,延续半生。如今恩师已八十多岁,依然健在,我始终心怀感恩。
东沟农中的那段岁月,为我打下了扎实的文字功底,也成了我日后工作的底气。参加工作后,我从县人武部的新闻报道员做起,后来又在县团委任办公室主任、在县政府办公室当秘书,成了一名实实在在写文案的“小吏”。正是当年油灯下练出的笔力,让我能从容应对各类文稿,一步步成长为乡镇主要领导。无论在哪个岗位,所有报告、文稿、材料,我都坚持亲笔撰写,从不忘那份灯下的初心。
如今我已步入暮年,依然热爱文学,依然坚持写作。
一生风雨,一支笔,一盏灯,一位恩师,一段难忘岁月。
当年那个在煤油灯下盼雨、写字的少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仍在书写人生。
当年的东沟农中,如今已是东沟初级中学,旧貌换新颜,煤油灯早已换成明亮的电灯,唯有那段灯影里的时光,永远留在我心底。
灯影伴我一生,文字暖我余生。
此生与文字相伴,与初心相守,
一生感念,一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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