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首钢岁月：令人惋惜的杀人犯

2001年11月22日下午，我还在首钢冶金研究院一车间任党支部书记和副主任，突然接到保卫科刘玉虎科长的电话，让我过去一趟。去了，见到的竟然是昌平刑警队警察，原来，我们车间出了个杀人犯。

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个杀人犯竟然是我熟悉的小兄弟小张。

他是地道的北京人，首钢技校钳工出身，毕业后分配到首钢冶金研究院特冶车间（一车间）钳工班工作。我担任院团委书记时，他是一车间团支部书记，对我工作很支持。我发现这个小伙子脑袋瓜子很灵活，嘴巴很甜，挺有眼力见，也有些组织能力，团费收缴很及时，还时不时申请点经费，把一个24小时三班倒的车间十七八名团员经常聚集在一起搞些团建活动。

我到一车间工作工作后，正好分管钳工班组，看到钳工班班长耿文泉也很喜欢小张，觉得小伙子值得培养，因而让他上长白班，能跟着老耿多学点技术。在此期间，小张结婚生子，父亲部队转业从事医务工作，婚房就安在清河附近，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和钳工班全体同事还一起到劳动大厦宴会厅参加了小张儿子的百日宴。

岁月静好的生活11月22日这天被打破了，他杀人事件案发！

那时，车间只有一部直拨电话，生产车间有几个内部分机。上午，有个电话找他，我接的电话，等忙完手头工作，到车间找到他时，已近中午了。他回了电话后，匆匆忙忙回家，竟然开始踏上逃亡之路。几天后，被昌平刑警队从四川某个小火车站的铁路旁抓获，当时他和同伙小王背个麻袋，里面只有20多个馒头和从地里拔来得萝卜（当年公安的报纸曾经报道过此事）。在押着他到车间200公斤真空炉前和酸洗车间取证时，我从经办他案件的小米探长口里，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家住北语的田某自称某领导人之子，能说会道，开一辆当年还少见的私家小汽车，挺唬人的，不知道什么机缘让小张崇拜上了，说带着他们发大财。田某以集资拿项目的名义，从小张、小王和马某三人手里骗钱，并用这些钱请他们吃喝玩乐。过段时间，钱没了就用需要再投入的名义，说他出大头让小哥仨出小头，如是者几次。11月中旬一天晚上，田某又请三人喝酒，当时三人喝了不少啤酒，田某没怎么喝，酒后一起到马某在昌平某小区的家里聊天。不知道怎么说崩了动起手来。田某很壮硕，小200斤的块，小张三人瘦弱又喝多了，显然不是对手，不知道怎么着竟然用电话线把田某勒死了。三人事后清醒过来，把田某的小汽车开到密云一个餐馆边上停放，小张借了车间一个临时工的残摩利用深夜抛尸附近一果林的坑里，还用酸进行了毁容……

当年首钢的考核很严。记得第二天一大早，小张以儿子病了去医院为名打电话找我请了假。第三天他上班了，那张脸绿油油的毫无光泽（我印象极其深刻，想来估计是吓破苦胆了），还以为他炸金花熬夜造成的，就批评了他两句。随后的几天，车间设备助理王工跟我说，小张怎么糊里糊涂的，连个凉水塔风机拆卸都丢三落四；耿文泉班长跟我说，小张有点魂不守舍的，安排个活听不明白；钳工倪红说，小张在休息室里总拿本武侠小说，但书都拿反了……

大约一周的时间，小张渐渐恢复正常，开始说说笑笑了，但22日上午打到我办公室的这个电话打乱了一切。下午他委托200公斤真空炉班组的好哥们王某找我请假，说家里有事。实际上，他跟这个哥们放风说到内蒙去贩羊，却与两位同伙先坐车去三河后，马上返京乘火车跑路路到了四川，开始了逃亡之路（小米探长说他们在故意制造迷雾，但他不知道警察通过手机定位已经发现他们南下了）。在四川，先是马某找借口溜回北京躲在丰台；他和小王走投无路了，沿着铁路向着北京的方向盲目地走着，想走到北京自首（他自己供述如此）。

500公斤真空炉

再次见到他时，是一个周日。保卫科刘科长通知我接待和配合昌平警方的工作。在车间里，我看见小张穿着棉袄，戴着手铐、脚镣，小米探长手枪机头打开押着他，先后到烧毁田某证件和取酸的现场并照相取证。见到我，小张哗哗地流下了眼泪，我看着这位朝夕相处的小伙伴心里也酸酸的，只能劝他好好配合警方，力争宽大处理。

当年12月份，单位对小张除名，从此再无交集，只听说他不是主犯，没有判死刑。我希望饱受了刑罚的小张能保持善良的初心，洗心革面，向着未来努力吧。

车间合影，小张还是满面微笑

对于这件事，我个人觉得他挺不值的，那时候月收入不过千元左右，三个人每次集资几万甚至十几万是很难的，可能把家里老本都搭上了，田某把他们骗急了是大概率的。细想起来，小张的变化也是有迹可寻的：周冠五下台后，首钢也开始签订劳动合同。98年底或是99年上半年，首钢实行减员增效，各单位都下了减员指标。院里把当年劳动合同到期的员工，除了个别重点岗位的，基本上终止了劳动合同（还没有补偿）。那时小张儿子还不到一周岁，也许生活的压力缘故，此事对他刺激很大，他开始觉得饭碗不稳了，迫切地想赚钱。

于是，他结交的社会人士开始五花八门，还和单位的小伙伴吴某、王某等合伙开过废品收购站、承包了单位门口一个卖炒饭的小饭馆。有一次，带领他抢修500公斤真空炉时，曾经跟我吹嘘结交了一个“大哥”，能量巨大，投10万能赚上百万，愿意介绍给我认识一下，一起发财。当时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我当成笑话听，也告诫过他千万别盲信盲从。事后来看，他也把我的话当笑话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