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灯火暖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于春林

家乡的元宵节很红火，人们在用这古老的习俗延续喜庆和热闹。暮色四合时，年的气息尚未散尽，正月十五的灯影已悄然爬上檐角。乡间的庭院里浮动着蜜糖与糯米的甜香。

小时候，乡村迎接元宵节的仪式虽然很简陋，却透着喜庆和热闹。天刚刚暗下来，我便催促父亲把家里挂了几年的大红灯笼点起来，生活一向节俭的母亲则对我说：“你看看别人家的灯笼都还没有亮起来呢，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我知道母亲是心疼家里的用电量太多，所以才这么说。当看到邻居家一两个大红灯笼被点亮时，我家才跟着点起红灯笼，刹那间，整条街的红灯笼次第亮起，仿佛看到了星河坠入普通的人家，将寻常巷陌装点成流动的画卷。我欢呼着，雀跃着，奔向街巷。此刻，街上人影绰绰，大都是与我一样的同龄人。

家乡有一处城隍庙，那时是最热闹的去处。尽管规模不大，但在人们的眼里也算是灯的海洋。孩子们有的在大人的带领下提着家里自制的鲤鱼灯穿梭在人群中，歪七扭八的鲤鱼灯笼引得人们好奇的目光；有的用竹篾扎出的兔子灯，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仿佛月宫捣药的玉兔真的降临人间；最妙的是城隍庙翘起的瓦檐上悬挂的那几盏走马灯，那是乡间最擅长扎灯笼的手艺人用彩纸糊的：武松打虎的剪影与嫦娥奔月的线条交替流转，灯芯燃烧时，光影在上面游走如戏，让人想起皮影戏里那些活灵活现的旧时光。人们争先往前面挤，那热闹的场面令人永生难忘。

城隍庙前卖元宵的摊子冒着白汽，老妇人用木勺轻敲锅沿，“笃笃”声里，雪白的元宵在铁锅里翻滚。孩子们央求着自己的母亲给买上一两个诱人的元宵，家长们则呵斥着孩子说：“家里不是刚刚吃过元宵了吗？”孩子们委屈地回答：“家里才分到几个元宵，没吃够！”

乡间元宵节显得质朴，大多数家庭的孩子们举着用萝卜雕的灯，在街上奔跑，灯影里晃动的不仅是光，还有对丰收的祈愿，对幸福的向往。

如今，元宵节的灯变得更加时尚了。它从来不只是照明的工具。它是辛弃疾“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浪漫，更是寻常百姓家“万家灯火不夜天”的温暖，灯影里藏着的，是中国人对团圆的执着。

我幻想着，元宵节的晚上，我也提着一盏鲤鱼灯笼走过城市长街，看灯影在柏油马路上摇曳，恍若看见小时候在光影中流转。这灯笼的光，照过儿时的热闹，也映过乡村的烟火，如今又温柔地照在我所在城市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