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南京：绵延千年，秦淮灯彩正“青春”

元宵将至，金陵城灯火如昼，一盏盏花灯，点亮的不只是秦淮河两岸的夜色，更是一段绵延千年的文化记忆。近日，南京熙南里历史文化街区一家迷你花灯摊位在网络爆火，有网友为了买一盏“mini茶杯灯”，足足排队四个小时。秦淮灯彩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正以其深厚的历史底蕴和创新的时代姿态，走进千家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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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里的千年文脉

秦淮灯彩的历史，可追溯至一千七百多年前。在东吴时期，灯火主要作皇家礼佛之用。及至魏晋南北朝，在历代统治者的倡导与宣扬下，灯会逐渐从深宫走向民间，形成了“灯火满市井”的盛况。东晋习凿齿的《诗灯笼》是有关南京灯彩最早的文献记载，其中描绘了“煌煌闲夜灯，修修树间亮；灯随风炜烨，风与灯升降”的美景。明代朱元璋定都南京后，更将元宵节张灯时间延长为10天，秦淮河沿岸形成了“秦淮灯火甲天下”的美誉。如今，从明代古画《上元灯彩图》中还可一窥彼时元宵灯节的风采。

明代《上元灯彩图》局部。图源 南京广播电视台

秦淮灯彩的独特魅力，在于它汲取了中国传统纸扎、绘画、书法、剪纸、皮影、刺绣、雕塑等艺术之长，综合木工、漆工、彩绘、雕饰、泥塑、编结等诸多工艺手段，取材大多因地制宜，具有浓厚的民间乡土风情和南京本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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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年发展，秦淮灯彩形成了丰富多彩的灯组造型，既有荷花灯、兔子灯、金鱼灯、元宝灯、狮子灯等传统造型，也有结合现代工艺打造的组合灯彩、大型灯彩。其中，荷花灯是最具代表性的符号。即便是最小的荷花灯，也至少历经六十道工序。秦淮灯彩代表性传承人傅习生曾经介绍过：“莲子代表多子多福，藕节通达象征路路顺畅，根须繁茂代表有根有源。一盏荷花灯，藏着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所有期盼，也凝练出秦淮灯彩的工艺精髓。”

指尖上的匠心传承

在南京，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生于秦淮、长于秦淮，一生与灯彩相伴。他们的指尖，传承着家族的记忆；他们的坚守，延续着千年的文脉。

今年58岁的陆敏出生在一个秦淮灯彩世家，自曾祖父陆世荣起，家中世代以扎灯为业。陆敏8岁随父学习灯艺，2020年被正式认定为秦淮灯会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四十年前，我和父亲一起在夫子庙东牌楼卖灯，”陆敏一边调整手中的生肖马灯骨架一边回忆，“那时秦淮灯会规模虽不如现在，但也是人山人海，看花灯、买花灯，这是南京人的年味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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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跟在父亲身后打下手的小学徒，到独当一面的“陆师傅”，再到被认定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陆敏的人生轨迹与秦淮灯会四十年的发展紧密交织。今年他推出的马年生肖灯，以唐三彩马为灵感，体态丰腴，神态飞扬。“唐朝以胖为美，这马既要丰腴，又不能显蠢，前后改了七八版。”陆敏一边笑着介绍，一边感慨，“每年做一批花灯，就像送一群孩子出门一样。”

年过八旬的秦淮灯彩代表性传承人曹真荣，从去年5月起就开始忙着赶制马年生肖灯，500多盏灯已销售得所剩不多。“画马难画骨，做马灯最难的是抓‘精气神’。”曹真荣随手拿起一盏马儿昂首挺立的马灯，“得把马的奔放劲儿塑造出来，体现抬头挺胸、四蹄腾空的气势。我们决不做垂头丧气的马，那配不上‘龙马精神’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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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荣的坚守，并非孤身一人。他的女儿曹红，如今也是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秦淮灯彩代表性传承人，十来岁的外孙女，还曾登上央视舞台，教小朋友们做花灯。“我父亲做的马灯属于写实型，我原本也是想写实，结果越修改越卡通。”曹红笑着展示自己做的粉色花灯——金色边饰勾勒出小马形状，几颗彩色小钻点缀颈间，憨态可掬。她补充道：“年轻人喜欢可爱的东西，我就把马灯做得更卡通一些，还准备做‘马上发财’‘马上暴富’等谐音梗系列作品。”

老手艺点亮新市场

今年春节，南京花灯市场格外火爆。2月28日下午3点，南京熙南里历史文化街区“杜杜手工迷你花灯”摊位前，早早排起了长队。来自镇江的小伙周成和女友难掩兴奋：“我们是在小红书看到她家的迷你花灯款式，太可爱了，专门赶过来购买。”短短一小时，摊主杜艳备好的200盏花灯被抢购一空。不久前，还有网友发帖称：“下午两点多就来了，排到了六点多才买到，大概排了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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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艳与花灯的缘分始于三年前。2023年，她带着亲手制作的一两百盏迷你兔子灯售卖，两小时内便销售一空。2024年，她来到熙南里，偶遇曹真荣并得到半年多的专业指导，这让她的制作技艺实现质的飞跃。如今她为春节准备的1000多盏花灯早早售完，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赶制花灯，依然供不应求。

市场的火热，不仅体现在销量上，更体现在手艺人的创新热情中。今年，秦淮灯彩镇江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陈梦媛跳出传统配色思路，设计制作了一匹腾空展翅的“黑马”灯彩。“马灯多用大红、金黄等鲜艳颜色，追求视觉冲击，今年我们思考能否有另一种表达方式。”陈梦媛解释，当灯光亮起，黑色的深邃质感在光影中勾勒出马匹的流畅线条与挺拔身姿，更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今年的销售中，这款花灯果然像“黑马”一样，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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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夫子庙的范氏花灯摊位前，一件“梦幻城堡”花灯吸引了大量游客驻足。通透的球形罩子里，藏着一片迷你花海：嫣红的花瓣舒展，嫩绿的枝叶点缀，五彩圆珠铺成柔美的底色。“里面的花、果都是真的，经脱水处理制成，让花灯带着自然的意趣。”摊主范倪霞热情介绍道。她的姐姐远嫁东北葫芦岛，精心挑选了当地生产的新鲜花草、松果，专程快递给她。“我的设计年年更新，明年会继续增添新元素，让花灯的模样更加别致。”范倪霞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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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晋的文献记载，到明代的“甲天下”盛景，再到今天排队四小时的火爆场面，秦淮灯彩穿越千年，依然璀璨。这门古老的非遗技艺，在一代代手艺人的指尖传承中，在一次次守正创新的实践中，不断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文/吴铭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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