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D打印帝国的兴衰》NYTimes最新文章及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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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于NYTimes 文章的AM易道翻译。

文章记载了一个美国3D打印行业的发展与变化，也凸显了行业的西方视角。

桌面金属（Desktop Metal）曾是估值十亿美元的明星创业公司，承诺颠覆制造业。

如今它已宣告破产，在3D打印行业回归理性之际，只能怀抱更为低调的抱负重新出发。

法拉·斯托克曼 报道自马萨诸塞州伯灵顿

2026年2月27日

正文

2020年冬天，波士顿郊区一家炙手可热的创业公司—Desktop Metal发布了一款强大到近乎神话的工业级3D金属打印机。

这台打印机能够制造喷气发动机、卡车及医疗植入物所需的金属零件，"速度之快前所未闻"，一则广告如此宣称，"快到有人以为根本不可能"。

然而，问题只有一个：

那台名为P-50的打印机，从来就没能正常运转到可以量产销售的程度。

这款产品仅向少数几位客户发货后便悄然搁置，成为3D打印行业泡沫式增长的早期预警。

行业的高速扩张，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着一张又一张从未兑现的空头支票。

数十年来，3D打印行业的人们一直在鼓吹一场新的工业革命：

用时髦的新型打印机取代工厂车间里的老旧机器，以低廉高效的方式，从根本上改变几乎所有产品的制造方式。

尽管3D打印在某些特定产品领域已不可或缺，例如定制化牙科植入物和卫星零部件。

但这项技术的整体普及速度始终落后于预期。高利率、高昂的打印耗材成本，以及打印机本身极高的技术复杂性，令众多企业望而却步。

全球增材制造（即工业级3D打印的学名）市场规模在2025年达到242亿美元，据行业咨询机构沃勒斯协会（Wohlers Associates）的数据显示，与桌面金属发布P-50时业界预测的477亿美元相去甚远。

如今，整个行业已不再追逐登月式的宏大产品，而是将重心转向帮助客户切实用好手中已有的设备。

"留存下来的企业，普遍更注重落地执行，而非宏大叙事。"

沃勒斯协会顾问艾莉森·怀里克·门多萨说，该机构目前已并入标准组织ASTM国际。

步履维艰的行业在周三迎来了一剂强心针。

上世纪90年代率先将3D打印机推向市场的行业先驱Stratasys，其首席执行官约阿夫·泽夫在行业年会的主旨演讲中说道：

"新技术的普及需要时间。我们正在经历的，不过是一个走向成熟的行业的必经之路。也许唯一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于：我们曾经制造了太多泡沫。"

与从原材料中切削成型的传统制造方式不同，增材制造通过逐层堆叠塑料、金属、陶瓷或其他材料来构建产品。

这一工艺虽能实现传统机械无法达到的复杂几何结构，但整体而言速度偏慢、成本偏高，且频繁出现的机械故障，始终阻碍着它真正跨入大规模量产的门槛。

华尔街如今青睐的新宠，是VulcanForms和Hadrian这类企业。后者刚刚成立了增材制造业务部门。

两家公司均为航空航天与国防领域供应3D打印精密零件，其打印机融合了人工智能技术，既能防范工艺缺陷，又可让一名操作员同时监管多台设备。

从全球视角来看，当前行业的主要增长动能来自中国。

拓竹（Bambu Lab）凭借平价桌面级3D打印机，正不断蚕食美国成熟企业的市场份额。

2015年桌面金属（Desktop Metal）创立之时，行业年增速超过25%。是2025年增速的两倍有余。

彼时，中国尚未进入这一赛道，而一台能在办公室环境中批量生产金属零件的机器，仍是令人振奋的革命性构想。

极具媒体感召力的连续创业者兼投资人里克·福洛普，召集了一支梦之队，成员均与麻省理工学院渊源深厚。

其中包括伊曼纽尔·萨克斯，人称"伊利"。

他于上世纪80年代发明了"粘结剂喷射"技术，使金属零件的复制速度远超更为主流的激光熔融金属打印工艺。

公司因其适合办公场景的3D打印机而声名大噪，这类设备尤其适合制作原型样件，同时公司也推出了一款中型工业打印机。

但福洛普将大量资源押注于P-50，那台他原本希望卖给福特和苹果的工业打印机，如今已被彻底搁置。桌面金属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乔纳·迈尔伯格坦言，这台设备当时还需要更多时间打磨。

"我们从那次失败中学到了太多。"他说，"那是一段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经历。"

公司的大部分价值，来自福洛普对3D打印宏观前景的强大叙事能力。公司在尚未出货一件产品之前，估值便已突破10亿美元。

随后，疫情赋予了在美国本土制造零部件全新的战略紧迫感，华尔街随之陷入一片狂热。

2020年，桌面金属通过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上市。

这是一种高风险的融资工具。公司向投资者描绘的蓝图预测，到2025年营收将接近1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来自P-50的销售。

公司竞争对手Markforged和Velo3D也相继借道SPAC上市。

三家公司在2021年均被估值超过10亿美元，随后皆陷入财务困境。

桌面金属用投资者的资金接连并购了11家企业，最终于去年不堪重负，申请破产保护。

其核心业务以70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这对公司而言是一场惨烈的清算，对整个行业同样如此。

"桌面金属的破产，终结了一个廉价资本横行、承诺漫天飞舞的时代。"主持本周大会（会议专设了一个讨论桌面金属前景的环节）的行业顾问约里斯·皮尔斯如此总结。

有观点认为，代价高昂且令人分心的扩张路线，连同耗费近1亿美元研发投入却最终夭折的P-50，是桌面金属走向崩溃的主因。

但福洛普将矛头指向了整个行业的不盈利困境，高利率时代与来自东大的不公平竞争。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我们高估了市场增长的速度。"他说。

当公司资金链日益紧张，福洛普先后尝试将其出售给竞争对手，首选Stratasys，继而转向纳米维度（Nano Dimension）。

但Stratasys股东否决了这笔交易，Nano Dimension方面则遭遇了控股权激进投资者的阻击。经历了与Nano Dimension的法律博弈后，Desktop Metal于去年夏天走进了破产法庭。债权人开始拆分出售其资产，并放话称若无人接手，将关闭伯灵顿的核心业务。

就在此时，客户的电话纷至沓来：

他们的机器所需的金属棒料，今后从哪里采购？他们的生意有赖于稳定的耗材供应。这让桌面金属的管理层猛然意识到：公司必须活下去。

他们开始四处联系投资人，寻找一位"白衣骑士"。

最终，他们找到了：Arc公共利益公司。一家将社会价值与财务回报并重的投资机构。去年9月，Arc收购了公司残存的业务，给了桌面金属第二次生机。

"在那片黑暗之中，确实有某种特别的东西诞生了。"桌面金属前首席运营官托马斯·诺盖拉说，他现在出任Arc Impact（持有桌面金属品牌的实体）的首席执行官。

福洛普坚信，他对3D打印的宏大构想终将成真。

但他本人已另起炉灶：他的新创业公司General Flash，据称正在研发一种全新的金属精炼方式，新到门口连块招牌都还没来得及挂。

不过，他说公司已经完成了2500万美元的融资。

评论区节选

法拉·斯托克曼（记者）2月27日

我刚开始为《纽约时报》报道制造业时，总是听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3D打印将颠覆一切产品的制造方式"，以及"3D打印不过是昙花一现，全是炒作"。

我很想听听读者的看法。如果你家里有台3D打印机，你用它来做什么？如果你的工厂里有，你在打印什么？它的表现符合你的预期吗？

Simon · 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2月27日

@法拉·斯托克曼

我家里有台FDM（熔融沉积成型）打印机，用起来很顺手。在公司我们也使用3D打印机，既用于塑料原型制作，也用于特定金属零件的小批量生产。

我大约在2018年评估过桌面金属（DTM）。正如文章所说，那时它被炒得天花乱坠。但文章没有提到的，是这项工艺一个重大的先天缺陷—它打印出的是含有粘结剂的生坯金属零件，之后必须经过烧结处理。而在烧结过程中，零件会收缩约15%。

如果打印的是一个正方体，这还勉强能接受。但稍微复杂一点的零件，收缩就会变得不均匀。你需要大量反复试验，才能得到一个合格的成品—因为当时用于预测收缩变形的软件还相当粗糙（此后虽已大幅改进，但至今仍然复杂且昂贵）。

我的亲身体验是，桌面金属对这个核心问题轻描淡写、刻意回避。他们既然选择无视现实，最终的崩塌也就不足为奇了。工程师做事讲究实事求是，而不是靠画大饼。

法拉·斯托克曼（记者）2月27日

@Simon 感谢您的分享。是的，我也向他们问过收缩问题，他们表示收缩是可以预测的，他们的设计工具已将此纳入考量。我采访了两位对他们的机器颇为满意的客户。不过，桌面金属的人也承认，这项技术更适合特定应用场景—比如无法焊接的金属材料。他们对陶瓷材料的应用也非常兴奋。总之，要在一篇短文里说清楚这段曲折历程实属不易，还有太多值得深挖的内容。

Simon · 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2月27日

@法拉·斯托克曼

"他们表示收缩是可以预测的，设计工具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当然，他们一直是这么说的。请问您提到的那两位客户，是桌面金属方面向您推荐的，还是您自己独立找到的？

我们在评估桌面金属、Markforged和巴斯夫（BASF）时，工艺结果始终无法达到我们所需的公差范围之内。

法拉·斯托克曼（记者）2月27日

@Simon 一位是我自己找到的，一位是他们推荐的。您当时是哪一年做的评估？有没有哪款粘结剂喷射打印机通过了测试？

Randy · 萨克拉门托与太浩湖之间2月27日

有意思。我几乎快把3D打印忘了—除了超大型项目，比如打印房屋。就连那个领域，我也没再看到多少进展，尽管我原本以为它会持续升温。

有一次我在大学科技展上，看到一台小型3D打印机正在打印小纪念品，挺吸引眼球的。操作员告诉我，那台机器只要500美元就能买到。我说价格不错，但我能拿它做什么呢？他回答说："管它呢！你可是有了一台3D打印机！"我婉拒了，心想这玩意儿更适合比我更有创意的人。

法拉·斯托克曼（记者）2月27日

@Randy 您这句话正好点出了问题的核心。人们被技术本身迷住了眼，却没有认真想过商业逻辑和实际用途。我觉得现在大家已经在做这方面的思考了。真正有需求的细分应用正在稳步增长，但"3D打印将取代整个制造业"这个想法，已经彻底破产了。

Ed · 伊利诺伊州芝加哥2月27日

我们公司同时从事传统减材加工和增材制造业务。

增材制造的局限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绝对不是夸张。炒作始终甩开真实能力好几条街，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

时至今日，如果你想以合理的价格得到一个精度高、耐用性好的零件，增材制造每次都会让你失望—除非是极为专业、应用范围极窄的特定场合。

法拉·斯托克曼（记者）2月27日

@Ed 能举个增材制造让您失望的具体例子吗？

Ed · 伊利诺伊州芝加哥2月27日

@法拉·斯托克曼

我们芝加哥的工厂同时部署了多种增材制造技术：FDM（熔融沉积成型）、SLA（光固化立体成型）和SLS（选择性激光烧结）。这些技术没有一种适合宽泛或"通用"的应用场景。每种技术都有其更擅长或更不擅长的领域；而且在任何情况下，尺寸精度的允许误差都相当大—远大于我们减材加工工艺所认为合理的范围。

能不能用更好的设备来实现接近减材加工的精度？可以，但代价极其高昂；而且即便付出了高昂成本，可靠性和速度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炒作"—我认为这个词最能概括增材制造的现状。做原型没问题，但也仅此而已……要走的路还很长。

Eric Jensen · 马萨诸塞州2月27日

很高兴看到《纽约时报》报道3D打印。我为一所大学的工程学院采购打印机已经有将近二十年了。是的，增材制造领域确实经历了大量炒作，但现实终于开始追上预期了。

我以前一直从价格昂贵的美国厂商那里购买，但你得被迫用他们卖的天价耗材—这笔买卖还算值，因为机器确实能稳定出活。现在我们已经转向拓竹（Bambu Lab）的低价打印机了。它们的表现堪称出色，尤其是考虑到这个价位。我真不知道Stratasys之流还能怎么在桌面级打印机市场上竞争，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哦，还有一点，我们学院的机工坊大概有一半的项目都在用增材制造，而且这个比例还在持续增长。

Chris · 明尼苏达州2月27日

不知道为什么文章没有提到：3D打印企业正在以专利侵权为由起诉中国品牌。另外，美国政府作为全球最大的3D打印用户之一，已经明令禁止采购任何中国制造的3D打印机，理由是安全隐患。美国国防部更是进一步规定，从2027年1月1日起，不允许使用任何含有中国元件的设备，整机就更不用说了。

法拉·斯托克曼（记者）2月27日

@Chris 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也正是为什么那么多公司把未来押注在为国防领域供应零件上。但试想这样一个未来：美国公司用精良的设备为国防工业生产零件，而其他所有人都在用拓竹打印机——这会是我们最终的走向吗？如果真是这样，这种结局又是否可以接受？

Barbyr · 伊利诺伊州北部2月27日

斯托克曼女士或许没想到，3D打印的炒作浪潮早在1980年代中期就已掀起。彼时，我正在一家瑞士数控电火花加工机床制造商担任工程师，我们技术支持团队里有一小撮人，后来出走转投了"立体光刻"的阵营。

他们向我们大肆鼓吹"3D打印将颠覆一切产品的制造方式"—这套说辞，四十年后仍然原封不动地在流传。

我亲眼见过早期机器的演示，那时所有操作都必须在液态基质中进行，我当时并不觉得惊艳。而今让我真正感到震惊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它的进步竟然如此有限。这绝对不是一个年轻的行业。

本文仅为对于原文章的正文以及评论区翻译，不包含AM易道任何解读和观点。

期待与您在上海TCT展会现场讨论3D打印在中西方发展的态势差别。

观展小贴士

• 时间：

  2026年3月17日-19日

• 地点：

  国家会展中心（上海）7.1 & 8.1馆

• 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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