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门前人头攒动,两尊石狮子被挤得几乎看不见底座。七月的日头毒辣,却挡不住青林县男儿们的热情。钱员外家的千金钱玉柔年方十八,今日公开招婿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全县。
"听说了吗?钱家这次招婿不比家世,只考才智!"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摇着折扇,对身旁同伴说道。
"钱员外可是咱们县首富,若能娶到他家小姐,少说少奋斗三十年!"同伴眼中闪着精光,踮脚往钱府大门张望。
钱府管家钱福站在台阶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清了清嗓子:"诸位才俊请静一静!我家老爷有令,今日招婿共设三道考题,答对者便可入府详谈。"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连树上的知了都仿佛识趣地闭了嘴。
"第一题,"钱福展开一卷宣纸,"如何分辨我家小姐与她的贴身丫鬟春桃?她二人容貌有七分相似,常有人认错。"
台阶下顿时议论纷纷。钱玉柔与春桃是表姐妹,长相酷似在青林县是出了名的。去年元宵节,就有人错把春桃当小姐,闹出好大一个笑话。
"这有何难?"一个锦衣公子排众而出,"小姐举止优雅,丫鬟粗鄙,一眼可辨。"
钱福摇头:"非也非也,二人同着华服,静立不语时,如何分辨?"
锦衣公子语塞,悻悻退下。接着又有几人上前,有的说看发饰,有的说观鞋袜,都被钱福一一否决。
"我来试试。"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青年,肩上蹲着一只翠羽鹦鹉。青年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正是城外赵家村的樵夫之子赵阿憨。
"这不是那个傻小子吗?"有人嗤笑道,"去年还问我为什么月亮跟着人走,今日倒来充才子了!"
赵阿憨不以为意,挠挠头道:"我虽不聪明,但这题倒会解。"他肩上的鹦鹉突然扑棱了下翅膀,在他耳边轻啄一下。
钱福眯起眼睛:"哦?那你说说看。"
"让她们各自写个字便知。"赵阿憨憨憨一笑,"小姐必写'礼'字,丫鬟会写'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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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这答案听着毫无道理,简直儿戏。谁知钱福脸色一变,转身进了府门。不多时,他满脸惊讶地回来:"奇了!老爷说这答案正是小姐亲口所定!"
人群哗然。赵阿憨自己也愣住了,他分明听见耳边有个细小的声音提示,还以为是错觉。
"第二题,"钱福压下惊讶,继续道,"十斤油分成两半,只给一个七斤瓶和一个三斤瓶,如何均分?"
这下连县里的算术先生都皱起眉头。几个秀才在地上画来画去,算得满头大汗也没个结果。赵阿憨站在一旁,感觉鹦鹉的爪子在他肩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数数。
"我、我知道。"赵阿憨举起手,像学堂里的孩童,"先用三斤瓶量三次倒入七斤瓶,七斤瓶满时,三斤瓶剩二斤。倒空七斤瓶,将那二斤倒入,再量三斤加入,便得五斤。"
这番话说得流畅异常,连赵阿憨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平日数过三的数都困难,今日却像开了窍。
钱福这次进去得更久,出来时看赵阿憨的眼神已经变了:"老爷说...答案丝毫不差。"
人群炸开了锅。这傻小子何时变得如此聪明?赵阿憨的父亲赵老实在人群外围,张大了嘴,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最后一题。"钱福声音有些发颤,展开第三个卷轴,"这里有一对玉镯,一真一假,如何分辨?"
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挤上前:"这我在行!真玉触手生凉,假玉则..."
"非也。"钱福打断道,"两镯同温,外观无二。"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赵阿憨肩上的鹦鹉突然飞起,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又落回他肩上。赵阿憨眨了眨眼,道:"将两镯悬于细线上,以发丝轻触,真玉声音清越悠长,假玉沉闷短促。"
钱府大门突然洞开,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正是钱员外。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赵阿憨:"小子,你从何处知晓这些答案?"
赵阿憨老实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
钱员外捻着胡须,上下打量这个衣着朴素的青年。他本意是要找个真才实学的女婿,没想到三道难题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傻小子破解。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食言。
"好!"钱员外高声道,"这位...赵公子,请入府一叙!"
人群发出惊叹和不解的议论声。赵阿憨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迷迷糊糊地跟着钱员外进了那朱红色的大门。他肩上的鹦鹉得意地抖了抖羽毛,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黠。
钱府后院,一个身着鹅黄纱裙的少女倚在廊柱旁,透过雕花窗棂望着前院的热闹。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正是钱家小姐钱玉柔。
"小姐,"丫鬟春桃匆匆跑来,"听说有人答对了所有题目,是个...是个樵夫的儿子!"
钱玉柔手中的团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樵夫之子?"她红唇微抿,"倒是有趣。"
前院传来脚步声,钱玉柔迅速退回内室,只留下一句低语:"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聪明人'..."
钱府正厅内,檀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赵阿憨站在厅中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他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宅院,四壁悬挂的字画,案几上摆放的瓷器,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贵。
钱员外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年轻人:"赵公子家住何处?"
"回、回老爷话,"赵阿憨结结巴巴地说,"家住赵家村西头,三间茅屋带个小院。"
一旁伺候的丫鬟忍不住掩嘴轻笑。钱员外轻咳一声,丫鬟立刻敛容退后。
"家中还有何人?"
"就我和爹两人。娘亲早些年病故了。"赵阿憨老实回答,肩上的鹦鹉突然啄了啄他的耳朵,似乎在提醒什么。
钱员外目光落在鹦鹉身上:"这鸟儿倒是灵性,养了多久了?"
赵阿憨挠挠头:"说来奇怪,半月前我在山上砍柴,它突然飞到我肩上就不走了。爹说这鸟儿与我有缘,让我养着。"
钱员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方才那三道题,你是如何想到答案的?"
赵阿憨张了张嘴,感觉鹦鹉的爪子轻轻抓了他一下。"我...我也不知怎的,就是灵光一闪。"他憨厚地笑了笑,"可能是我运气好。"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赵阿憨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鹅黄色裙角,但很快又消失了。
钱员外捻着胡须,忽然高声道:"来人,备宴!今日老夫得遇贤婿,当好好庆贺一番!"
赵阿憨惊得瞪大眼睛:"贤、贤婿?"
"怎么?"钱员外板起脸,"你答对三道题,全县见证,莫非想反悔不成?"
"不不不,"赵阿憨连连摆手,"只是我...我一介草民,怎配..."
"配不配老夫说了算!"钱员外大手一挥,"三日后便是吉日,正好完婚!"
宴席上,赵阿憨被安排在下首。他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菜肴,却拘谨得不敢动筷。那只鹦鹉倒是自在,站在桌上啄食果仁,时不时歪头打量四周。
"贤婿不必拘礼。"钱员外举杯示意,"尝尝这醉仙楼的招牌八宝鸭。"
赵阿憨正要伸筷,鹦鹉突然飞到他手腕上,轻轻啄了一下。他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满座宾客哄笑起来。赵阿憨涨红了脸,却听见鹦鹉在他耳边极轻地说:"右手第二道菜有毒。"
赵阿憨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鹦鹉...说话了?
"怎么了?"钱员外关切地问,"可是不合口味?"
赵阿憨强自镇定,指着那道翡翠虾球:"这、这虾颜色不对,怕是坏了。"
钱员外脸色一变,立刻命人撤下。厨子被传来问话,吓得跪地求饶,说是今早买的虾确实不太新鲜,本想蒙混过关。
宴席散后,赵阿憨被安排在客房休息。他关上门,小心翼翼地问肩上的鹦鹉:"刚才是你在说话?"
鹦鹉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聪明一时,糊涂一世。若非我提醒,你早被毒死了。"
赵阿憨一屁股坐在床上:"你、你真是神鸟?"
"我非神鸟,只是修行百年的灵禽。"鹦鹉跳到他膝上,"三日前我渡劫失败,法力大损,恰好遇见你这纯阳之体,可助我恢复。"
赵阿憨听得云里雾里:"那...那些题的答案..."
"自然是我告诉你的。"鹦鹉得意地抖抖羽毛,"我活了百年,这点小把戏算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鹦鹉立刻闭嘴。敲门声响起,是钱府管家来送明日要试的新郎礼服。
夜深人静,赵阿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鹦鹉栖息在床头的架子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赵阿憨想起屏风后那抹鹅黄色裙角,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愧疚。他这样欺骗钱家,真的好吗?但转念一想,若非鹦鹉相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到如此美丽的妻子。
"别多想了,"鹦鹉突然开口,吓了他一跳,"这是你的造化。睡吧,明日还有好戏看呢。"
天刚蒙蒙亮,赵阿憨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赵公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叙。"管家钱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赵阿憨慌忙起身,胡乱套上外衣。鹦鹉飞到他肩上,轻声道:"镇定些,别露了马脚。"
书房内,钱员外正在品茶,见赵阿憨进来,示意他坐下。
"贤婿啊,"钱员外放下茶盏,"昨日人多口杂,有些话不便细问。今日只有你我二人,可否告诉老夫,你是如何习得这般才学的?"
赵阿憨手心冒汗,感觉鹦鹉的爪子紧了紧。"回岳父大人,我...我平日爱看些杂书..."
"哦?"钱员外眼中精光一闪,"都看过哪些?"
"《三字经》《百家姓》..."赵阿憨硬着头皮胡诌,这些都是他见村里孩童读的。
"就这些?"钱员外明显不信,"那算术、鉴宝之术又从何学来?"
赵阿憨张口结舌,正不知如何作答,忽听窗外一声轻响,接着是女子的惊呼。
钱员外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一个鹅黄色身影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玉柔!"钱员外怒道,"你在此作甚?"
钱玉柔站稳身子,俏脸微红:"女儿...女儿路过此处,不慎绊了一下。"
赵阿憨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少女。晨光中,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比昨日屏风后惊鸿一瞥更加明艳动人。
钱员外哼了一声:"进来吧,既来了,就见见你未来的夫婿。"
钱玉柔低头走进书房,向赵阿憨福了一福。赵阿憨手忙脚乱地还礼,差点碰翻茶盏。
"玉柔啊,"钱员外意味深长地说,"为父为你选的这位夫婿,可是解了三道难题的聪明人。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赵阿憨心头一紧,这分明是要当面试他!
钱玉柔抬眼看向赵阿憨,目光清澈如水:"听闻赵公子精通鉴宝,小女子有一支簪子,不知是何材质,可否请教?"
她从发间取下一支碧绿的簪子,递给赵阿憨。簪子触手温润,通体碧绿,确实非凡品。
赵阿憨额头冒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鹦鹉在他肩上不安地挪动爪子。
"这...这是..."赵阿憨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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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玉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就在这危急关头,鹦鹉突然飞起,在书房内盘旋一圈,翅膀扇起的风恰好吹动了案几上的一本书,露出里面夹着的一页纸。
赵阿憨灵机一动,快步走过去拿起那页纸:"啊!我想起来了,这簪子与《博物志》上记载的西域碧玉极为相似!"
钱员外和钱玉柔都愣住了。那页纸上确实画着一支相似的簪子,旁边标注着"西域碧玉"四个字。
钱玉柔眼中重新燃起好奇:"赵公子果然博学。这支簪子确是西域商人所赠,家中无人识得,没想到..."
赵阿憨松了口气,偷偷瞥了眼停在书架上的鹦鹉。鹦鹉对他眨了眨眼。
"好了,"钱员外似乎满意了,"玉柔,你带赵公子去花园走走。午时回来试礼服。"
花园中,赵阿憨与钱玉柔并肩而行,中间隔着足足三步距离。丫鬟春桃远远跟在后面。
"赵公子,"钱玉柔轻声开口,"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赵阿憨一愣:"这...这是自然。"
"可我们素不相识,"钱玉柔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你甚至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赵阿憨语塞。他原本只是被鹦鹉带来的好运冲昏了头,此刻面对钱玉柔清澈的目光,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他挠挠头,"我觉得小姐很美,心地也好..."
钱玉柔忽然笑了:"就因为这些?"
赵阿憨老实地点点头。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你知道吗,"钱玉柔轻抚一朵盛开的花,"我从小就羡慕那些能自己做主的人。爹爹虽然疼我,但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好了。"
赵阿憨似懂非懂地听着。
"这次招婿,是我第一次说服爹爹让我自己选。"她转头看向赵阿憨,"虽然方式有些特别..."
赵阿憨突然感到一阵愧疚:"钱小姐,如果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嘘。"钱玉柔竖起一根手指,"明日就是婚礼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正来日方长,我总会知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回客房的路上,鹦鹉在赵阿憨耳边低语:"这丫头不简单,你可得小心。"
赵阿憨却恍若未闻,满脑子都是钱玉柔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吉日良辰,钱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贺喜,门口的车马排出去半里地。
赵阿憨身着大红喜袍,胸前戴着绸缎大红花,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正厅等候。他从未穿过如此精致的衣裳,浑身不自在,不停地拉扯衣领。
"别乱动,"鹦鹉藏在他宽大的袖子里,小声提醒,"记住,拜堂时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
赵阿憨点点头,手心却不断冒汗。这三日来,他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自己的欺骗被揭穿,被钱家扫地出门。
吉时已到,喜乐奏响。钱玉柔身着凤冠霞帔,由丫鬟搀扶着缓缓走来。即使盖着红盖头,她婀娜的身姿也引得宾客们赞叹不已。
"一拜天地!"赵阿憨与钱玉柔面向大门,齐齐下拜。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卷入厅内,吹得烛火摇曳,红绸乱舞。赵阿憨只觉袖中一轻,鹦鹉竟被风吹了出来!
"百年缘分,今日圆满!"鹦鹉在空中盘旋,突然口吐人言,"小子,我只能帮你到此了!"
满堂宾客哗然。钱员外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这、这是怎么回事?"
鹦鹉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圈,忽然化作一道金光,穿窗而去!
赵阿憨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鹦鹉走了,他再也无法伪装聪明人了!
"赵阿憨!"钱员外怒不可遏,"你给我解释清楚!"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赵阿憨身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红盖头下的钱玉柔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三道题...是...是鹦鹉..."赵阿憨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句子。
钱员外气得胡子直抖:"好啊!原来是个骗子!来人啊,把这..."
"爹爹!"钱玉柔突然掀开盖头,打断了父亲的话。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今日是女儿大喜之日,有什么事,婚后再说可好?"
钱员外看了看满堂宾客,强压怒火:"好,先拜堂!但这婚事..."
"拜堂继续!"钱玉柔高声打断,然后压低声音对父亲说,"爹爹,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难道要让钱家成为笑柄吗?"
钱员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二拜高堂!"司仪战战兢兢地继续仪式。
赵阿憨机械地跟着行礼,脑中嗡嗡作响。他不敢看钱玉柔的眼睛,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
"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立,赵阿憨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钱玉柔。出乎意料的是,她眼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送入洞房!"仪式草草结束。按照习俗,新郎要出来敬酒,但钱员外命人直接把赵阿憨关进了新房,派家丁把守。
新房内红烛高烧,喜气洋洋的布置与两人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钱玉柔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赵阿憨。
"所以,"她终于开口,"那些答案都是鹦鹉告诉你的?"
赵阿憨扑通一声跪下:"钱小姐,我对不起你!我...我这就去向钱老爷请罪,任打任罚..."
"起来,"钱玉柔皱眉,"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赵阿憨讪讪地站起来,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只鹦鹉...为什么会帮你?"钱玉柔问。
赵阿憨一五一十地说了鹦鹉的来历和它自称"修行百年"的话。钱玉柔听完,若有所思。
"你知道吗,"她突然笑了,"我其实很高兴。"
赵阿憨愕然抬头:"高、高兴?"
"至少证明你不是为了钱才来骗婚的,"钱玉柔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一个真正的骗子,不会这么容易露馅。"
门外传来钱员外的怒吼:"开门!我要问问这个骗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赵阿憨脸色煞白,钱玉柔却镇定自若。她快步走到门前,在父亲破门而入前轻声对赵阿憨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聪明人。那只鹦鹉已经飞走了,但它的本事,说不定真的留给了你呢?"
门被猛地推开,钱员外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钱员外一脚踹开新房门,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烛光下,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好你个赵阿憨!"钱员外一把揪住赵阿憨的衣领,"竟敢用妖术骗婚!今日我非把你送官查办不可!"
赵阿憨双腿发软,喉咙发紧:"钱、钱老爷,我..."
"爹爹!"钱玉柔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此事传出去,钱家颜面何存?况且婚事已成,全县皆知,若闹大了,女儿今后如何做人?"
钱员外手上力道稍松,但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这个骗子当我钱家女婿不成?"
钱玉柔轻咬下唇,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赵阿憨:"不如...先让他在柴房住下,观察些时日。若真有劣迹,再处置不迟。"
赵阿憨惊讶地望着钱玉柔,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说话。钱员外沉吟片刻,终于冷哼一声:"也罢!就依你所言。"他转向赵阿憨,厉声道,"从今日起,你不得踏入正院一步,每日砍柴挑水,干不完活不许吃饭!"
当家丁押着赵阿憨走向柴房时,钱玉柔悄悄塞给他一个小包袱。柴房阴冷潮湿,角落里堆着干柴,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味道。赵阿憨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馒头和一件厚棉衣。
夜深人静,赵阿憨蜷缩在干草堆上,回想着这几天的离奇经历。月光透过窗缝,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他忽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钱玉柔提着灯笼站在门口,暖黄的光映着她精致的脸庞。
"小、小姐?"赵阿憨慌忙起身。
钱玉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关上门:"我来看看你。"她环顾四周,皱了皱眉,"这地方真够糟的。"
赵阿憨低下头:"是我活该..."
"那只鹦鹉,"钱玉柔突然问,"真的再没回来?"
赵阿憨摇摇头:"是,它走时说缘分已尽..."
钱玉柔若有所思:"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赵阿憨茫然地抬头。
"因为我觉得,"钱玉柔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你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不是聪明,而是...诚实。"
赵阿憨心头一热,鼻子有些发酸。
"明天开始,"钱玉柔站起身,"我会找机会来看你。记住,我爹最恨人撒谎,但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真有些本事,说不定..."
她没有说完,但赵阿憨明白了她的意思。当钱玉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阿憨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证明自己!
第二天天不亮,赵阿憨就被管家叫醒,分配了一堆活计:砍柴、挑水、清扫院落...这些粗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钱府家大业大,活计多得吓人。
中午时分,赵阿憨正满头大汗地劈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聪明绝顶'的赵姑爷吗?"
抬头一看,是钱员外的远房侄子钱多金,身后跟着几个跟班。这钱多金仗着是钱员外远亲,常在府中作威作福。
"听说你被贬为下人了?"钱多金用折扇挑起赵阿憨的下巴,"啧啧,真是可怜。要不要本少爷给你求个情?"
赵阿憨退后一步:"不、不用..."
"不用?"钱多金突然变脸,"好大的胆子!敢驳本少爷的面子?"他一脚踢翻赵阿憨刚劈好的柴堆,"重劈!劈不完不许吃饭!"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钱玉柔看见。她快步走来:"堂哥,你这是做什么?"
钱多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妹妹,我这是在教他规矩呢!这种乡下人,不教训不成器..."
"他是我的丈夫,"钱玉柔冷冷地说,"要教训也轮不到你。"
钱多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离去。赵阿憨感激地望着钱玉柔,她却只是淡淡地说:"别愣着,干完活到后花园来,我有话问你。"
后花园的凉亭里,钱玉柔递给赵阿憨一杯茶:"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赵阿憨双手接过,一饮而尽,烫得直吐舌头。钱玉柔忍不住笑了:"茶要慢慢品。"她顿了顿,"我查过了,你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樵夫,家境贫寒但名声不错。"
赵阿憨点点头:"我爹常说,穷要穷得有骨气..."
"我想帮你,"钱玉柔直视他的眼睛,"但前提是,你必须证明自己值得帮。"
钱玉柔从袖中取出一本书:"这是《论语》,三天后,我要考你里面的内容。"
赵阿憨瞪大眼睛:"可、可我不识字啊!"
"我会教你。"钱玉柔翻开书页,"从今天起,每晚子时,我在柴房等你。"
就这样,赵阿憨开始了白天干活、晚上读书的艰苦生活。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原本艰涩的文字,在他眼中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三晚过后,他已经能背诵《论语》的前三篇。
"真是奇怪,"钱玉柔惊讶地说,"你学得比私塾里的孩子还快。"
赵阿憨挠挠头:"我也觉得奇怪,好像...好像脑子突然开窍了似的。"
钱玉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明天我会在爹爹面前提起你,你要做好准备。"
第五天清晨,钱府上下乱作一团。赵阿憨正在井边打水,听见丫鬟们惊慌的议论声。
"听说老爷气坏了,账房出了大问题!""好像是绸缎庄的货出了问题,要赔一大笔银子呢!"
赵阿憨放下水桶,悄悄往前院挪去。正厅里传来钱员外的怒吼声:"查!给我彻查!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透过窗缝,赵阿憨看见钱员外面前跪着几个掌柜,个个面如土色。钱玉柔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爹爹,"她轻声劝道,"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如何补救..."
"补救?"钱员外拍案而起,"三千匹上等绸缎全成了次品!定金要双倍返还!这是要掏空我钱家的老本啊!"
赵阿憨心头一震。他虽然不懂经商,但也知道这是灭顶之灾。
"老爷!"管家匆匆跑来,"县太爷派人来传话,说是...说是若三日内不能按约赔偿,就要查封钱府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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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员外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瞬间像是老了十岁。钱玉柔连忙扶住父亲,眼中含泪:"爹爹,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钱员外苦笑,"除非能在三天内变出五万两银子!"
赵阿憨悄悄退回后院,心乱如麻。虽然钱员外对他不好,但钱玉柔的善良让他无法坐视不理。整个上午,他一边干活一边苦思冥想,连午饭都忘了吃。
午后,钱多金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府。赵阿憨正在清扫庭院,听见正厅传来喧哗声。
"伯父!"钱多金的声音格外响亮,"小侄听说钱家遭了难,特来相助!"
赵阿憨放下扫帚,悄悄靠近厅门。
"你有这份心就好,"钱员外的声音疲惫不堪,"但这不是小数目..."
"五万两而已!"钱多金得意地说,"我舅舅在府衙当差,只要您答应一个条件,这钱我立刻送来!"
"什么条件?"
钱多金嘿嘿一笑:"把玉柔妹妹许配给我!反正那个乡下小子不算数,退婚便是!"
"胡说!"钱员外怒喝,"婚事已成,岂能儿戏!"
"那钱家就等着破产吧!"钱多金冷笑,"县太爷可是我舅舅的把兄弟,您可想清楚了!"
厅内陷入沉默。赵阿憨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嫁!"
赵阿憨浑身一震,是钱玉柔!
"只要爹爹同意,我愿意改嫁。"钱玉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有一个条件,必须让赵阿憨亲自写下休书,承认自己配不上钱家。"
钱多金哈哈大笑:"这有何难?那个傻子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吧!"
"明日午时,"钱玉柔继续说,"请哥哥带银票和媒人来,届时自见分晓。"
钱多金志得意满地走了。赵阿憨呆立原地,心如刀绞。他明白钱玉柔是在救钱家,但想到她要嫁给钱多金那种人,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傍晚时分,赵阿憨正在柴房发呆,门突然被推开。钱玉柔闪身进来,脸上没有白天的决绝,反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你都听见了?"她问。赵阿憨木然点头:"小姐不必为难,我...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傻瓜,"钱玉柔轻声道,"我那是缓兵之计。"她凑近赵阿憨,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些次品绸缎有问题!我检查过了,那些绸缎不是质量差,而是被人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看起来像次品。"钱玉柔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只要能找到解药,绸缎就能恢复原样!"
赵阿憨瞪大眼睛:"那...那钱多金..."
"很可能就是他搞的鬼!"钱玉柔咬牙切齿,"他想逼我就范,吞并钱家产业!"
"那我们该怎么办?"
钱玉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我从绸缎上刮下的药粉,但我不懂药理..."她期待地看着赵阿憨,"你不是突然变聪明了吗?能不能..."
赵阿憨接过小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恍惚间,他眼前浮现出无数草药的形象,各种药性、配方在脑中飞速闪过。这种感觉,就像当初鹦鹉在时一样!
"我...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赵阿憨喃喃道,"这是用苦参、硫磺和...和一种西域香料配成的,需要用...用皂角汁和醋混合来中和!"
钱玉柔惊喜交加,赵阿憨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钱玉柔突然抓住他的手:"这就是鹦鹉留给你的礼物!它真的把智慧传给了你!"她眼中闪着泪光,"快,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
第六天拂晓,钱府后院的厨房里,赵阿憨和钱玉柔正忙着调配药水。灶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再加点醋..."赵阿憨专注地搅拌着锅里的液体,"对,就是这样。"
钱玉柔挽着袖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确定这能行?"
赵阿憨没有立即回答。自从昨晚那个神奇的时刻后,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打开了一扇门,无数知识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不仅知道如何配药,还突然明白了许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
"试试就知道了。"赵阿憨舀出一勺药水,滴在一块被污染的绸缎上。药水接触布料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钱玉柔紧张地盯着布料:"怎么样?"
赵阿憨用清水冲洗后,原本发黄变硬的绸缎竟然恢复了柔软洁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狂喜的表情。
"成功了!"钱玉柔差点跳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我们得赶快处理所有绸缎!"
赵阿憨却皱起眉头:"三千匹绸缎,光靠我们两个,两天内根本处理不完..."
钱玉柔咬着嘴唇思考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
上午时分,钱员外正在书房长吁短叹,钱玉柔带着赵阿憨走了进来。
"爹爹,"钱玉柔直截了当地说,"我夫君找到了解决绸缎问题的办法!"
钱员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看到赵阿憨又黯淡下来:"他?一个骗子能有什么办法?"
"请老爷给我一次机会,"赵阿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若不成,甘愿受罚。"
钱员外将信将疑,但还是带他们去了库房。看到堆积如山的"次品"绸缎,赵阿憨胸有成竹地取出配好的药水,当场演示了复原过程。
钱员外瞪大眼睛,一把抓住赵阿憨的肩膀:"这...这真是你发现的?"
赵阿憨点点头:"但问题在于,三千匹绸缎,需要大量药水和人手..."
"这个简单!"钱员外激动地说,"我立刻召集所有伙计!"
很快,钱府上下总动员。赵阿憨指挥着几十号人分工合作:有人熬制药水,有人负责浸泡,有人清洗晾晒...场面热火朝天。
钱玉柔穿梭其间,不时给赵阿憨递水擦汗。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合作多年的搭档。
傍晚时分,钱多金突然带着几个家丁闯入库房。看到正在复原的绸缎,他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
赵阿憨直视钱多金:"哦?钱少爷看起来很惊讶?难道你知道这些绸缎是怎么变成'次品'的?"
钱多金恼羞成怒:"胡说八道!我是听说你们在搞什么妖术,特来看看!"他转向钱员外,"伯父,这些绸缎就算看起来好了,谁知道会不会又出问题?不如还是按我们的约定..."
"什么约定?"钱员外冷冷地问,"我可不记得答应过你什么。"
钱多金脸色铁青:"好!很好!你们钱家给我等着!"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深夜,大部分绸缎已经处理完毕。赵阿憨累得几乎站不稳,但心里充满成就感。钱员外亲自端来一杯热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阿憨啊,这次多亏了你..."
赵阿憨正要谦虚几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管家的惊呼:"不好了!库房着火了!"
三人冲出门外,只见库房方向火光冲天!所有人急忙赶去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靠近。钱员外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完了...全完了..."
赵阿憨却盯着火场,眉头紧锁:"不对...这火起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人浇了油..."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围墙翻出,向远处逃去。赵阿憨二话不说追了上去。那人跑得飞快,但赵阿憨凭着从小在山里练就的脚力,终于在一条小巷里堵住了他。
月光下,那人竟是钱多金的心腹!
"说!"赵阿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是谁指使你放火的?"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是...是少爷!他说既然得不到钱家,就...就毁了它!"
赵阿憨押着那人回到钱府时,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幸运的是,大部分处理好的绸缎都转移到了安全处,损失不大。
钱员外听完供词,勃然大怒:"来人!立刻报官!把那个畜生抓起来!"
当差役押走钱多金时,他恶狠狠地瞪着赵阿憨:"乡巴佬,别得意!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危机解除,钱府上下欢欣鼓舞。钱员外拉着赵阿憨的手,感慨万千:"阿憨啊,以前是我看走了眼。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钱家真正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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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阿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站在一旁微笑的钱玉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心底滋生。
夜深人静,赵阿憨躺在客房舒适的床上,钱员外坚持不让他再回柴房了,回想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他隐约感觉,这一切似乎都在鹦鹉的预料之中。也许,那只神奇的鸟儿早就知道,他体内沉睡的智慧,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觉醒...
火灾过后的第七天清晨,钱府上下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赵阿憨早早起床,在花园里练习钱玉柔教他的字。晨光中,他专注地一笔一划写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写得还不错。"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阿憨回头,看见钱玉柔一袭淡绿纱裙站在晨光里,美得像一幅画。他慌忙起身,不小心碰翻了墨汁,溅了一身。
钱玉柔噗嗤一笑:"怎么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她掏出手帕,自然地为他擦拭衣襟上的墨渍。
赵阿憨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钱玉柔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自从解决了绸缎危机后,钱员外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让他搬进了东厢房,还允许他参与家中事务。但最让他惊喜的,是钱玉柔对他的态度不再是客气疏离,而是多了几分亲近。
"玉柔,"赵阿憨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相信我?在柴房那晚..."
钱玉柔收起手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那只鹦鹉飞走前,给我托了个梦。"
"什么?"赵阿憨瞪大眼睛。
"就在婚礼那晚,"钱玉柔回忆道,"我梦见一只翠羽鹦鹉落在窗棂上,口吐人言说:'那傻小子体内有慧根,只缺一把钥匙。'"
赵阿憨听得目瞪口呆:"所以...所以你才..."
"所以我才会教你识字读书,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潜力。"钱玉柔抿嘴一笑,"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两人正说着,钱员外匆匆走来:"阿憨,玉柔,快准备一下,县太爷派人来请我们过府一叙!"
赵阿憨心头一紧。钱多金被抓前曾威胁说他舅舅不会善罢甘休,而县太爷正是钱多金口中的"舅舅的把兄弟"。
钱玉柔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微变:"爹爹,恐怕有诈..."
钱员外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但民不与官斗,若不去,反倒给了他们找茬的借口。"
县衙后花园,酒席已经备好。县太爷孙德海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圆脸小眼,一副和善模样,但眼中时不时闪过精光。
"钱员外!久仰久仰!"孙德海热情地迎上来,"听闻贵府前些日子遭了火灾,本官甚是挂念啊!"
钱员外拱手还礼:"多谢大人关心,托您的福,损失不大。"
孙德海目光转向赵阿憨:"这位就是钱家新姑爷吧?听说很是能干啊!"
赵阿憨恭敬行礼,感觉县太爷的目光像刀子般在自己身上刮过。
酒过三巡,孙德海突然话锋一转:"钱员外啊,听说你那个远房侄子钱多金犯了糊涂,被关在大牢里?"
钱员外放下酒杯:"正是。那孽障竟敢纵火害人..."
"年轻人嘛,难免冲动。"孙德海笑眯眯地说,"不如看在本官面子上,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阿憨和钱玉柔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才是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
钱员外沉吟片刻:"大人开口,本不该推辞。但那孽障不仅纵火,还险些害得钱家倾家荡产..."
"哎!"孙德海摆摆手,"他不是也没得逞嘛!这样,我做主让他赔偿钱家一千两银子,这事就算揭过了,如何?"
钱员外还在犹豫,孙德海又补充道:"对了,听说钱家想买城东那块地?有本官帮忙,手续会顺利很多..."
这是赤裸裸的交换条件。最终,钱员外不得不勉强答应。
离开县衙时,孙德海特意叫住赵阿憨:"赵公子留步。"他压低声音,"听说你精通药理?本官有桩小事想请教..."
原来孙德海的独子孙宝琦得了怪病,浑身长满红疹,请遍名医都治不好。赵阿憨仔细询问了症状,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药方。
"令郎可能是中了'火蛛毒',"赵阿憨说,"可用黄连、金银花、绿豆..."他一气呵成说了十几味药材和煎服方法。
孙德海将信将疑地记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回府的马车上,钱玉柔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赵阿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也不知道...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一样..."
钱玉柔若有所思:"看来鹦鹉留给你的礼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当晚,钱府来了位不速之客,是孙德海亲自登门,还带着痊愈的儿子。孙宝琦一进门就向赵阿憨深深一揖:"多谢赵兄救命之恩!"
孙德海的态度也大为转变,不仅承诺严惩钱多金,还主动提出要当钱家生意的靠山。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对赵阿憨说:"赵公子医术高明,改日还请到府上详谈。"
送走客人后,钱员外乐得合不拢嘴:"阿憨啊,你可真是钱家的福星!"
夜深人静,赵阿憨辗转难眠,决定到花园走走。月光如水,他意外地发现钱玉柔独自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玉柔,怎么,睡不着吗?"赵阿憨轻声问。
钱玉柔抬头,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在想一些事情。"她指了指棋盘,"会下棋吗?"
赵阿憨摇摇头,却在看向棋盘的瞬间,突然明白了规则和策略。他试探性地移动了一枚黑子,钱玉柔眼睛一亮,立刻回应。
就这样,两人在月光下对弈,谁都没有说话,却仿佛进行了一场深入灵魂的对话。棋至中盘,赵阿憨突然开口:"玉柔,你后悔嫁给我这样一个...一个粗人吗?"
钱玉柔放下棋子,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吗,我从小锦衣玉食,却从未真正快乐过。直到遇见你..."她声音轻柔,"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赵阿憨心头一热,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我...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钱玉柔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傻瓜,你已经做到了。"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渐渐靠近,最终融为一体。
转眼到了中秋,钱府上下张灯结彩,准备隆重庆祝。这三个月来,赵阿憨已经完全融入了钱家。他不仅帮着钱员外打理生意,还利用突然"开窍"的医术,在钱家药铺坐诊,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名声渐起。
这天清晨,赵阿憨正在药铺整理药材,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一看竟是当初那只翠羽鹦鹉!
"鹦鹉!"赵阿憨又惊又喜,"你回来了?"
鹦鹉落在柜台上,歪头看着他:"小子,过得不错嘛!"
赵阿憨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去哪了?我...我一直想谢谢你..."
"谢什么,"鹦鹉用喙梳理着羽毛,"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那些本事,本就在你体内沉睡着。"它黑豆般的眼睛闪着神秘的光,"我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告。"
赵阿憨连忙凑近:"哦,什么事?"
"三日后,钱家将有大难。"鹦鹉压低声音,"孙德海与钱多金密谋,要在中秋宴上下毒,谋夺钱家产业!"
赵阿憨倒吸一口冷气:"当真?可有证据?"
鹦鹉从翅膀下抖出一封信:"这是他们的密信,我从县衙偷来的。"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孙德海与钱多金的计划:在中秋宴上下药让钱员外"中风",再诬陷赵阿憨谋害岳父,一举两得。
赵阿憨双手发抖:"我这就去告诉玉柔!"
"慢着,"鹦鹉拦住他,"孙德海在钱家安插了眼线,若打草惊蛇,他们必会改变计划,后患无穷。"
"那我们该怎么办?"
鹦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计就计..."
中秋夜,钱府大摆宴席,不仅邀请了孙德海父子,连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钱多金也厚着脸皮来了。钱员外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只得安排他坐在末席。
酒过三巡,孙德海向钱多金使了个眼色。钱多金立刻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向钱员外:"伯父,侄儿知错了,今日特来赔罪!"
钱员外勉强接过酒杯,正要饮下,赵阿憨突然高声道:"且慢!"他快步上前,"岳父大人近日肝火旺,不宜饮酒。这杯酒,小婿代劳如何?"
钱多金脸色一变:"这...这是我敬伯父的,你..."
不等他说完,赵阿憨已经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片刻后,他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煞白:"酒...酒里有毒!"
满座哗然。钱玉柔尖叫一声扑上来,钱员外则怒视钱多金:"孽障!你竟敢..."
赵阿憨"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钱玉柔泪流满面地抱住他。孙德海见状,立刻拍案而起:"好个赵阿憨!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装中毒,诬陷好人!来人啊,把他拿下!"
几个衙役冲上来就要抓人,就在这时,赵阿憨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面色如常:"孙大人怎么知道我是'装中毒'?莫非...您早知道会有人在饭菜中下毒?"
孙德海这才意识到中计,脸色大变:"你...你..."
赵阿憨从袖中取出密信,当众宣读。信中不仅详细记载了下毒计划,还有孙德海如何侵吞官银、收受贿赂的罪证。
"这...这是栽赃!"孙德海气急败坏,"来人!把钱家人都给我抓起来!"
衙役们正要动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官员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一队官兵。孙德海一见来人,顿时面如土色:"巡...巡抚大人!"
原来赵阿憨早让鹦鹉送信给路经此地的巡抚,揭发了孙德海的罪行。巡抚当场拿下孙德海和钱多金,押解回京候审。
宾客散去后,钱府众人齐聚正厅。钱员外拍着赵阿憨的肩膀,老泪纵横:"阿憨啊,这次又多亏了你!"
钱玉柔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停在窗棂上的鹦鹉:"是鹦鹉回来了?"
赵阿憨点点头,将鹦鹉的相助一五一十道来。钱玉柔突然向鹦鹉深深一礼:"多谢仙鸟救我钱家!"
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到赵阿憨肩上:"不必谢我。我此次来,除了报信,还有一事相告。"它环视众人,"三日后,我将带阿憨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钱玉柔失声惊呼。
"别紧张,"鹦鹉眨眨眼,"只是带他去一个地方,完成最后的觉醒。七日便回。"
钱员外虽然不舍,但见识过鹦鹉的神奇,也只好答应。钱玉柔将赵阿憨拉到一旁,眼中含泪:"一定要回来..."
赵阿憨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嗯,我一定会回来的。"
三日后,赵阿憨跟着鹦鹉来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山顶有座古庙,庙中供奉着一尊鸟首人身的奇异神像。
"这是...?"赵阿憨疑惑不解。
鹦鹉突然化作一道金光,融入神像之中。一个庄严的声音在庙中回荡:"赵阿憨,跪下。"
赵阿憨不由自主地跪在蒲团上。神像的眼睛突然亮起金光,将他全身笼罩。
"你本是我座下童子,因犯天条被贬凡间。"神像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今劫数已满,慧根重启,可愿重归仙班?"
赵阿憨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他确实是天上仙童,因同情一只受伤的灵鸟而私放它,被罚下凡历劫...
"我..."赵阿憨犹豫了,"我在凡间已有牵挂..."
神像沉默片刻,突然哈哈大笑:"善!有情有义,方显仙家本色。去吧,你在凡间尚有三十年姻缘。待功德圆满,再归来不迟!"
金光散去,赵阿憨发现自己站在山脚下,仿佛做了一场梦。只有手腕上多出的一个鸟形印记,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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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赵阿憨风尘仆仆地回到钱府。一进门,就看见钱玉柔站在院中,面容憔悴,眼中含泪。
"你...终于回来了?"她声音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阿憨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回来。"
钱玉柔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七日对她而言,比七年还长。
钱员外闻讯赶来,见女儿女婿相拥而泣,也不禁湿了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当晚,钱府再次大摆宴席,庆祝赵阿憨归来。席间,赵阿憨将山中奇遇娓娓道来,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这么说,"钱玉柔握着他的手,"你真的是仙人下凡?"
赵阿憨摇摇头:"现在我只是个凡人,一个爱你的凡人。"
钱员外哈哈大笑:"管他仙人凡人,都是我钱家的好女婿!"
一个月后,钱府重新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婚礼。这一次,没有鹦鹉相助,没有猜谜答题,只有两颗真心相爱的心。
洞房花烛夜,钱玉柔靠在赵阿憨肩头,轻声问:"那只鹦鹉...还会回来吗?"
赵阿憨抚摸着手腕上的鸟形印记:"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赵阿憨帮着钱员外将生意越做越大,钱玉柔则发挥聪明才智,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夫妻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年后的春天,钱玉柔诞下一对龙凤胎。男孩取名赵灵,女孩取名赵巧,寓意灵巧聪慧。
满月宴上,宾客满堂。正当众人举杯庆贺时,一只翠羽鹦鹉突然飞入厅堂,落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鹦鹉!"赵阿憨又惊又喜。
鹦鹉歪头看着两个婴儿,口吐人言:"好一对灵童玉女!"说完,它从翅膀下抖出两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分别挂在两个孩子脖子上,"此物可保平安,三十年后再来取回!"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鹦鹉已经振翅高飞,消失在蓝天之中。
钱玉柔依偎在赵阿憨怀里,望着鹦鹉远去的方向,赵阿憨搂紧妻子。
岁月如梭,三十年弹指一挥间。赵阿憨和钱玉柔将钱家经营成了江南首富,两个孩子也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
这年春天,七十多岁的钱员外安详离世。临终前,他拉着赵阿憨的手说:"好孩子,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招了你这个女婿..."
办完丧事不久,赵阿憨和钱玉柔同时做了一个梦:那只翠羽鹦鹉站在云端,向他们点头示意。
第二天清晨,家人发现夫妻俩手牵着手,在睡梦中平静离世。他们的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去了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下葬那天,两只翠羽鹦鹉在墓地上空盘旋三圈,然后向着太阳飞去。而那对龙凤胎佩戴的玉佩,也在同一时刻化作两道金光,追随鹦鹉而去...
从此,青林县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每隔三十年,就会有一对翠羽鹦鹉出现在钱家后人的婚礼上,送上祝福后悄然离去。而钱家的子孙,个个聪明伶俐,仿佛天生带着仙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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