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重生到闺蜜抢我玉佩认亲时,我当众摔碎它:这侯门千金我不当了

0
分享至

重生回被闺蜜抢走信物、冒认侯府千金的当天。

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亲手砸碎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

众人震惊,闺蜜更是掩饰不住狂喜,以为我要把泼天富贵拱手相让。

可当她被侯府人欢天喜地迎走,我却转身拿出另一块更加温润的古玉。

我随手把它递给路边乞讨的小乞丐:“送你了,拿去换碗面吃。”

我笑着看侯府的马车远去。

上一世,我为了回到那个吃人的牢笼里争宠斗狠,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一世,我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婆。

可那被我随手送出古玉的小乞丐,却擦干净脸上的泥,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角。

他眼底有我看不懂的幽深:“姑娘,你这玉,是祖传的吧?”


申明:本文为短篇故事,内容纯属虚构,请理性阅读。

重生到闺蜜抢我玉佩认亲时,我当众摔碎它:这侯门千金我不当了

第一章 碎玉

祠堂里的香灰味儿混着外头飘进来的梅花香气,呛得我鼻子发酸。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对着的是林家祠堂那扇掉了一半漆的雕花木门。门槛上蹲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舔爪子,阳光从它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猫我认识。它叫阿福,是林家老太太养的,后来老死了,我亲手埋的它。

可现在它活生生蹲在这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没茧子,指甲盖儿上还染着昨儿个新涂的凤仙花汁。手腕上戴着那只绞丝银镯子,是我及笄那年隔壁周婶子送的。

外头有人声传进来,隔着门板,嗡嗡的,听不真切。

“……林家姑娘真是好福气……”

“……侯府来人啦,那玉佩可是当年定亲的信物……”

“……说是当年走丢的嫡女,找了十几年了……”

一句一句,往我耳朵里钻。

我忽然知道这是哪一天了。

永宁十七年,腊月十二。

我重生的那一天。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永安侯府的人拿着半块玉佩找上门来,说当年府上走失的嫡小姐,如今就在这清水镇上。

那玉佩,在我身上。

我娘死前留给我的,说是我的身世凭证,让我好生收着,将来用得着。

可那天我没能拿着玉佩走出去。

因为我的好闺蜜,林若兰,她抢在我前头,当着侯府来人的面,掏出了那块玉佩。

一模一样。

至少看起来一模一样。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被挤在人群外头,看着她哭,看着她跪,看着侯府夫人搂着她掉眼泪,说“好孩子,娘找你找得好苦”。

我当时不懂。

我的玉佩还在枕头底下压着呢,她哪儿来的另一块?

后来我才知道,玉佩是真的只有一块。林若兰趁我不注意,偷走了我的玉佩,用一块假的替换了。

她替我进了侯府,成了永安侯府嫡女。

而我,在清水镇上蹉跎了三年,才辗转被侯府发现,以“义女”的身份接进去。

那时候我还以为,老天爷总算待我不薄。

多可笑。

进去以后我才明白,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一个“义女”,说好听点是小姐,说难听点,就是个比丫鬟强点儿的玩意儿。真正的嫡女林若兰恨我入骨,日日变着法儿地磋磨我。嫡母面上慈和,背地里看我像看一根刺。

我挣扎了五年。

最后死在一碗加了料的燕窝粥里,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我想着,要是有下辈子,我绝不再踏进那个门。

老天爷大概听见了。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清音!清音你快出来!”

是林若兰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我站起来,推开祠堂的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院子里站满了人。

最前头是几个穿绸衫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生得白白净净,眉眼和气,可那双眼睛往你身上一扫,就跟能把你骨头缝儿里的东西都看穿似的。

林若兰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个红绸布包,笑得脸都红了。

她一见我出来,眼睛亮得吓人。

“清音!你可算出来了!你快看,这是永安侯府的人,他们说,当年侯府走丢的小姐,就是咱们镇上的!”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大得人人都能听见,“我娘留给我的那块玉佩,跟他们对上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听着她说的,那时候我还替她高兴来着,还想着,若兰姐可算熬出头了。

林若兰见我不吭声,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续上:“清音,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高兴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红绸包打开,露出里头那块玉佩来。

青白玉,雕着缠枝莲纹,缺了一个角。

我娘留给我的那块,缺的就是这个角。

小时候我问过她,这玉佩怎么缺了一块?她说,当年兵荒马乱,不小心磕的。

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那块玉佩上,唏嘘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林若兰把玉佩举得高高的,眼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她看向我,等着看我脸上的笑。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

我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块玉佩。

她愣了一下,手往回缩,可我动作快,已经握在手里了。

“清音,你……”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我没理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玉佩。

确实是我那块。缺的那个角,形状都一样。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这块玉佩被偷,才错过了认亲。后来林若兰进了侯府,这块玉佩就再也没露过面。我猜她早就毁了,免得留下把柄。

可现在,它就在我手里。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侯府来的嬷嬷。

她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点点……什么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

“这位姑娘,”她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的,“这玉佩,你认识?”

“认识。”我说。

林若兰的脸白了。

“这原本是我的。”

四周一下子静了。

林若兰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夺那块玉佩:“清音,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往旁边一让,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说是你娘留给你的?”我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你娘叫什么?长什么样?什么时候给你的?”

林若兰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答不上来。她娘死得早,三岁就没了的。她根本不记得她娘长什么样。

“我……我不记得了……”她嗫嚅着,“那时候我还小……”

“不记得了?”我点点头,“那你记得这玉佩缺的那个角是怎么磕的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不记得?”

“我……”

“那这玉佩上的缠枝莲纹,是几瓣的?”

林若兰的脸已经白了。

院子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个侯府来的嬷嬷看着我,眼睛微微眯起来。

“姑娘,”她开口,“你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知道。”我说。

“那你——”

我没让她说完。

我举起那块玉佩,对着太阳,看了最后一眼。

青白玉,缠枝莲纹,缺了一个角。

上辈子,就是这东西,把我送进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这辈子,我不要了。

我用力往下一摔。

“啪!”

玉佩落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院子里鸦雀无声。

林若兰瞪大了眼睛,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一个个像被点了穴,动也不动。

那个侯府来的嬷嬷,脸色终于变了变。

“姑娘,你——”

“这玉佩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拍拍手上的灰,看着她,“但就算它是真的,这侯门千金,我也不当了。”

林若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肯定以为我疯了。

上一世,为了进那个门,她费了多少心思,偷玉佩,换信物,演戏,装可怜,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可现在,我把那玉佩摔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得稀碎。

她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狂喜上。

她拼命压着嘴角,可那笑还是从眼睛里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清音……你这是做什么……”她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这可是你的……这可是……”她大概想说“这可是你的身世凭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我看了她一眼。

她这副嘴脸,上辈子我看了五年,早就看够了。

“你的?”我说,“那你捡起来吧。”

她一愣。

“既然是你的,碎了也是你的。捡起来,拿回去,找人镶一镶,兴许还能戴。”

她脸色青了。

那玉佩碎了,碎得彻底。捡起来有什么用?

那个侯府嬷嬷这时候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姑娘既然说这不是你的,那这玉佩,老身就收回了。”

她朝身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立刻上前,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用帕子包好。

林若兰慌了。

“嬷嬷,这玉佩是我的,真的是我的!她……她是胡说八道的!她就是嫉妒我!”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刺耳,“她从小就没爹没娘,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玉佩是她的?”

我没说话。

她说得没错。我是没爹没娘,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我娘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死前把我托付给隔壁的周婶子,说等我大些了,再告诉我身世。

可她没来得及说。

我只剩下那块玉佩。

“林姑娘,”那个侯府嬷嬷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这玉佩既然碎了,老身回去也不好交代。敢问姑娘,可曾见过另一块?”

另一块?

我愣了一下。

“另一块什么?”

嬷嬷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林若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嬷嬷,您别听她胡说!这玉佩真的是我的!您看,这缺角,这纹路,都对得上啊!您不能因为她摔了玉佩就不认啊!”

嬷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林姑娘不必着急。这玉佩既然对上了,那姑娘的身份自然是错不了的。只是……”她又看向我,“老身奉命来寻人,带回去的不管是玉佩还是人,总得有个交代。姑娘既然说这玉佩原本是你的,那姑娘可有什么凭证?”

她这话问得刁钻。

玉佩已经碎了,碎成了七八瓣。就算我有什么凭证,这会儿也拿不出来了。

林若兰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嬷嬷,她就是嫉妒我,想搅黄了我的好事!”她凑到嬷嬷跟前,眼眶一红,挤出几滴眼泪来,“我从小没了娘,好不容易找到亲人了,她……她怎么能这样……”

嬷嬷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抚。

可她的眼睛,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

“姑娘,你可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在审我。她是在给我机会。

可我不要那个机会。

“没有。”我说,“我没有凭证。那玉佩是谁的,就是谁的。”

嬷嬷愣了一下。

林若兰几乎要笑出声来。

“好。”嬷嬷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既然如此,那老身就带林姑娘回去了。”

她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林若兰紧紧跟在后头,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清音,多谢你。”

我没看她。

“往后我进了侯府,会记得你的好的。”

她说完,快步跟上嬷嬷,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林家那姑娘真是疯了……”

“好好的侯门千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玉佩要是真的,她这辈子可就亏大了……”

“我看那玉佩八成是假的,真的她能摔了?”

“也是……”

我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婶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眶都红了。

“清音,你这是做什么呀!那玉佩,那玉佩不是……”

我按住她的手。

“婶子,”我说,“我饿了。”

她愣了一下,眼泪啪嗒掉下来。

“你这孩子……”

我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婶子。

这一辈子,我不进那个门。

第二章 破庙

从祠堂出来,我没回家。

那个家是林若兰的家,不是我的。我娘留给我的那间小破屋,早就被林家占了去,说是我娘欠了他们家的债,拿屋子抵的。上辈子我认了,这辈子我不想认。

可眼下没地方去。

我在镇上晃了一圈,最后晃到了镇外的破庙里。

这破庙供的是土地爷,香火早断了,屋顶漏了几个大窟窿,风一吹,呼呼地响。庙里住着几个乞丐,白天出去讨饭,晚上回来睡觉。

我进去的时候,里头没人。

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大概是他们睡觉的地方。神像歪在一边,身上落满了灰,供桌上放着个破碗,碗里半碗水,漂着几片树叶。

我在门槛上坐下来。

太阳往西斜了,风有点凉。

我抱膝坐着,看着远处的山。

上辈子我进侯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那天也冷,可我不觉得冷,心里头热乎乎的,想着总算找到家了,总算有亲人了。

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家。

永安侯府,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老侯爷战功赫赫,娶的是先皇后的表妹。世子年轻有为,在御前当差。府里姬妾成群,儿女成堆,每天睁开眼就是争宠斗狠。

我是“义女”,名义上是嫡母的干闺女,实际上比丫鬟还不如。

嫡母面上慈和,每回来看我,都带点心果子,拉着我的手问寒问暖。可背地里,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条不小心跑进院子里的野狗似的,嫌恶,又不好赶。

世子倒是和气,见了我笑吟吟的,说“妹妹来了就好,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可他转头就忘了我的名字,见面喊“那个谁”。

林若兰恨我入骨。她怕我揭穿她,怕我夺了她的位置。明面上跟我姐妹相称,背地里变着法儿地害我。我的衣裳被人剪破,我的首饰不翼而飞,我的饭菜里时不时就多出些不该有的东西。

我忍了五年。

最后死在一碗燕窝粥里。

那粥是林若兰亲自端来的,说是给我补身子。我喝了,当天晚上就腹痛不止,天亮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死的时候,我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死了?”

“死了。”

“那就埋了吧,一个义女,别惊动老太太。”

“是。”

就这些。

我连个正经的葬礼都没有。

风灌进庙里,我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红。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打算去找点吃的。

刚迈出庙门,就听见里头有动静。

我回头一看,墙角的干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走过去,扒开干草,看见一个人。

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糊着泥,看不清长相。他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唇发青,像是病了。

我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我犹豫了一下。

上辈子我吃过太多亏,见人就帮,最后帮出个狼心狗肺的林若兰来。这辈子我不想再当滥好人。

可这人快死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庙门。

天黑了,镇上的铺子都关了门。我敲开药铺的后门,拿身上仅剩的几文钱买了副退烧的药。又去周婶子家借了个砂锅,打了壶水。

回到破庙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那少年还缩在干草堆里,烧得更厉害了。我点了堆火,把药熬上,又撕了块裙角,沾着凉水给他敷额头。

药熬好了,我把他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

他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又昏睡过去。

我在火堆旁坐着,看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上辈子我也这么照顾过一个人。

那人是个小乞丐,有一回我出门上香,看见他倒在路边,快死了。我心软,让人把他抬回去,请大夫治,熬药喂饭,照顾了半个月,总算把人救活了。

后来他好了,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

我说不用,你好好活着就行。

再后来,我在侯府被人害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冒死给我通风报信。可惜那消息来得太晚,我还是没能活下来。

我死的时候,他跪在我床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说,姑娘,你等着,我替你报仇。

我闭上了眼睛,没看见他后来做了什么。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我回过神来。

眼前的少年蜷缩在干草上,眉头紧皱,不知在做什么噩梦。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可他那张脸糊着泥,看不清眉眼,我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后半夜,他的烧退了。

我困得不行,靠着墙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烬。我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是那少年的。

我抬头找人,他不在。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外走。

刚走到庙门口,就看见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荷叶包,正吹气。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

脸洗干净了。

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着,可那双眼——

那双眼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我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荷叶包递给我。

“姑娘,趁热吃。”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俩热腾腾的肉包子。

“你哪儿来的钱?”

他没回答,只低着头,拿脚尖蹭地上的土。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小乞丐。

他当年给我通风报信的时候,也是这么低着头,拿脚尖蹭地,说姑娘,你快走,他们要害你。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说。

我再问,他才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说,姑娘你救过我,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我看着他,又看看眼前的少年。

两个人长得不像。上辈子那个小乞丐眉眼粗犷些,眼前这个生得精致些。可那低着头蹭土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名字。”

“那你姓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记得了。”

我咬了口包子,肉馅儿挺香。

“你昨晚烧得厉害,差点死了,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跑出去买包子?”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眼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姑娘救了我,”他说,“我得报答。”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报答?你拿什么报答?”

他不说话。

我把包子吃完,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你好好养着,别再病了。”

我往镇上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冲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块玉佩。

我娘留给我的那块,我摔了。可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过,那块玉佩,原本是一对的。

她说,将来你要是遇到一个人,拿着另一块,那就是你命中注定的……

她没说完就咽了气。

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男人。

可上辈子我没遇到什么拿玉佩的人,只遇到了林若兰那个白眼狼。

我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算了,不想了。

那侯门我不进,那玉佩我不要。这辈子我就想当个平头百姓,种两亩地,养几只鸡,老了晒晒太阳,死了埋土里。

多好。

我这么想着,往周婶子家走去。

走到半路,衣角被人拉住了。

我回头一看,是那少年。

他站在我身后,脸微微发红,不知道是烧还没退,还是跑得太急。

“姑娘,”他说,“你东西掉了。”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块玉。

不是被我摔碎的那块青白玉,而是另一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雕着云纹,没有缺角。

“这……”

我伸手去接,他却把手缩了回去。

“姑娘,”他抬起头来,眼底有我看不懂的幽深,“你这玉,是祖传的吧?”

第三章 旧事

我愣住了。

这玉不是我给他的。我身上根本没有玉。

我娘留给我的那块,昨天已经被我亲手摔碎了。

可这块玉,分明跟我娘那块一模一样——不对,比我娘那块更好。玉质更细腻,雕工更精致,没有缺角,完整无缺。

“这玉哪儿来的?”我盯着他问。

他没回答,只把那玉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姑娘先收着。”

我没接。

“我问你,这玉哪儿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的。”

“你的?”

“嗯。”他点点头,“我从小就带着。昨晚姑娘照顾我,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姑娘身上。今早醒来发现不见了,找了半天,在姑娘裙角里找到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角。

裙角上撕了一块,用来给他敷额头了。大概是那时候,这玉从什么地方掉出来,滚进了我的裙褶里。

可这不对。

我身上根本没有玉。

除非——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玉。

那玉是我娘留给我的,被林若兰偷走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可临死前,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我觉得手里有块玉,凉凉的,滑滑的,像小时候摸着玩的那块。

我以为那是死前的幻觉。

难道——

“姑娘?”那少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姑娘认得这玉?”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不明白我怎么又绕回来了。

“没名字。”

“那你家里人呢?”

他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都没了。”

我没再问。

这世道,没了家人的孩子太多了。我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我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那块玉。

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比我娘那块好太多。

我翻来覆去地看,发现玉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我凑近了看,看清了那两个字。

“凤鸣”。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凤鸣。

永安侯府的世子,叫沈凤鸣。

我死的那天,他在场。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咽气,脸上没什么表情。林若兰在他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的,说姐姐你怎么就去了,妹妹好生心疼。

他拍了拍林若兰的手,说,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

就这些。

然后他就走了。

我以为他对我没什么情分,毕竟我只是个“义女”,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至死都记得。

不是怜悯,不是嫌恶,是——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我握着那块玉,手心沁出冷汗来。

“姑娘?”那少年又开口了,“姑娘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永安侯府的人来认亲,拿的是半块玉佩,缺了一个角。他们说是当年侯府走丢的嫡女,身上带着的信物。

可我娘留给我的那块,也是缺了一个角。

我娘说,那缺角是当年兵荒马乱磕的。

可现在,我手里这块完整的玉,上面刻着“凤鸣”二字。

凤鸣。

世子的名字。

这是巧合吗?

“你从小带着这块玉?”我看着那少年问。

“嗯。”

“没丢过?”

“没丢过。”他点点头,“我娘说,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让我好生收着,将来用得着。”

我娘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娘呢?”

“死了。”

“你爹呢?”

他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没见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

可我想不起来像谁。

“姑娘,”他又开口了,“姑娘是不是认得这块玉?”

我摇摇头,把玉还给他。

“不认得。你收好。”

他没接,只看着我。

“姑娘,你救了我一命,这玉就当谢礼。”

我差点被他气笑了。

“你拿你爹留给你的玉当谢礼?你疯了?”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姑娘比我更需要它。”

“我需要它做什么?”

他没回答,只把玉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哎——”我喊他,他跑得更快了,一溜烟就没影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玉,哭笑不得。

什么毛病?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

温润细腻,触手生温。刻着“凤鸣”二字。

凤鸣。

我想起永安侯府那个世子,沈凤鸣。

他长得什么样子来着?

上辈子我进侯府的时候,他二十三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生得高大俊朗,眉眼温和,见谁都笑吟吟的。可那笑意从来不达眼底,总让人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他待我不冷不热,面子上过得去,骨子里疏远。我死了,他大概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那一眼的愧疚……

我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算了,不想了。

我把玉揣进怀里,往周婶子家走去。

周婶子家在镇子东头,一间小院子,养着几只鸡,种着两畦菜。她男人死得早,儿子在外头做工,一年回来不了几趟。我娘死后,她把我接过去住了一阵子,后来林家占了那间屋子,也是她收留的我。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里喂鸡。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看见是我,眼圈又红了。

“清音,你昨儿晚上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夜都没找着……”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婶子,我没事。”

“没事?”她抹了把眼泪,“你说你,好好的玉佩摔了做什么?那东西可是你娘留给你的,你……”

“婶子,”我打断她,“我想问你点事。”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什么事?”

“我娘……她当年是怎么来的镇上?”

周婶子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掉地上。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婶子,我知道你瞒了我一些事。以前我不问,是觉得没必要。可现在我想知道。”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你娘……是十八年前来的镇上。”

“十八年前?”

“嗯。”她点点头,“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记得是秋天,下着雨,她一个人来的,浑身都湿透了,抱着个包袱,里头装着……”

她顿住了。

“装着什么?”

“……装着个孩子。”

我愣住了。

“孩子?”

“嗯。”周婶子看着我,眼神复杂,“是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裹着大红襁褓,脖子上挂着块玉。”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那个孩子呢?”

周婶子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死了。”

“死了?”

“嗯。”她点点头,“来的时候就不大好了,路上受了寒,没熬过去。你娘……你娘哭得昏过去好几回,后来把她埋在了后山。”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孩子死了。

那我是谁?

“那……那我呢?”

周婶子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你……你是后来才有的。”

“后来?”

“嗯。”她点点头,“你娘在镇上住了下来,第二年就有了你。你生下来的时候,她高兴得什么似的,说老天爷待她不薄,又给了她一个孩子。”

我听着,心里头乱成一团。

我娘不是我亲娘?

不对,她是。

周婶子说,她是我亲娘。

可那个死去的婴儿又是谁?

“婶子,”我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我娘……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她的身世?”

周婶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你娘……她说她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从哪儿逃出来?”

“不知道。”周婶子摇摇头,“她没说。我只知道,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人,后来出了事,才跑出来的。”

大户人家?

“她身上带着的那个死去的婴儿,是那户人家的孩子?”

周婶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心疼。

“清音,你问这些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娘留给我的那块玉佩,缺了一个角。

周婶子说,那个死去的婴儿脖子上挂着块玉。

那块玉,是不是也缺了一个角?

“婶子,那个婴儿的玉,后来呢?”

周婶子愣了一下。

“什么后来?”

“那块玉,我娘怎么处置的?”

周婶子想了想,说:“跟你埋在一处了。你娘说,那是那孩子的,该跟着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玉是什么样的?”

周婶子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我……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青白色的,挺好看,上头雕着花……”

青白色,雕着花。

跟我娘留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那个死去的婴儿,跟我娘是什么关系?

我娘为什么要带着她逃出来?

那户人家,又是哪户人家?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堵在我脑子里,理不清。

周婶子拉着我的手,声音里带着担忧。

“清音,你别想那么多。你娘已经走了,那些事,知道不知道的,有什么要紧?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没再问。

可她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从周婶子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少年给的那块玉还在我怀里,隔着衣裳,隐隐有些发烫。

我伸手摸了摸,忽然想起一件事。

凤鸣。

永安侯府世子的名字。

如果那个少年从小就带着这块玉,那他跟永安侯府是什么关系?

他跟那个世子,又是什么关系?

我想起他那双沉甸甸的眼睛,不像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他说他爹没见过,娘死了。

他也是个孤儿。

跟我一样。

我走到镇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影。

是那个少年。

他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像是冷。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姑娘?”

我把那块玉掏出来,递给他。

“收好。别随便给人。”

他看着那块玉,没接。

“姑娘,我说了,这是谢礼。”

“我不要。”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姑娘为什么不要?”

我想了想,说:“太贵重了。你爹留给你的,不能随便送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脸上绽开,竟有些好看。

“姑娘,我爹留给我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块。”

我愣了一下。

“多了?”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来,摊开给我看。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玉。

好多玉。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有的雕着龙,有的雕着凤,有的雕着花草,有的雕着山水。

每一块,都比寻常人家能见到的要好得多。

“这……”

他把那些玉往我手里一塞,站起来就跑。

“姑娘,这些都给你!你救了我一命,这些就当谢礼!”

我站在原地,捧着一堆玉,傻了眼。

第四章 秘密

那些玉,我后来数了数,一共七块。

七块玉,七种样子,每一块都价值不菲。就算我不识货,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少年是谁?

他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说他爹没见过,娘死了。可他爹留给他的东西,却是一堆价值连城的玉。

他爹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那些玉,又去了破庙。

庙里没人。

墙角那堆干草还在,可那少年不在。

我在庙里等了一个时辰,他没回来。

我出去找,找遍了整个镇子,没找到他。

他走了。

我站在镇口,看着远处的山,心里头空落落的。

那些玉还在我怀里,沉甸甸的。

我掏出其中一块来看,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刻着一个字。

“安”。

安?

永安侯府的“安”?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抓不住。

傍晚的时候,我回了周婶子家。

她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香味飘出来,馋得我直咽口水。

“清音回来了?”她探出头来,“饿了吧?快来吃饭。”

我走进去,在灶台边坐下。

她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推到我面前,上头卧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吃吧。”

我低头吃面,吃着吃着,忽然开口。

“婶子,你还记得,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周婶子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娘……是病死的。”

“什么病?”

“不知道。”她摇摇头,“那时候的大夫也说不清楚,只说是不治之症。拖了半年,就去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没说话。

周婶子犹豫了一下,又说:“清音,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抬起头来。

“什么事?”

“你娘临死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周婶子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

“她说,让你别找那户人家。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愣住了。

“那户人家?”

“嗯。”她点点头,“她说,你要是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千万别回去。她说……那地方会害死你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娘知道那户人家是什么地方?

她是从那户人家逃出来的?

那个死去的婴儿,是那户人家的孩子?

那我是谁?

我娘说,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那个死去的婴儿又是谁?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就是柴房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只够放一张床,一个柜子。是周婶子特意给我收拾出来的,说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怀里那几块玉硌得慌,我掏出来,放在枕头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几块玉上,泛着幽幽的光。

我拿起其中一块来看。

是那块刻着“凤鸣”的。

凤鸣。

永安侯府世子的名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我临死之前,那个小乞丐来看过我。

他跪在我床前,眼睛红红的,说姑娘,你等着,我替你报仇。

我问他,你是谁?

他说,我是你当年救的那个人。

我说,我记得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叫什么不重要,姑娘记住我就行。

我没再问。

临闭眼的时候,我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里。

凉凉的,滑滑的。

是块玉。

可我没来得及看清,就咽了气。

那块玉,是不是就是我手里这块?

那个小乞丐,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他为什么会有这块玉?

他跟永安侯府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堵在我脑子里,怎么也理不清。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一个人。

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糊着泥。他蹲在墙角,低着头,不说话。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他。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沉甸甸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姑娘,”他开口,“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说:“我不要你的命。”

他说:“那我给你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玉。

羊脂白玉,刻着“凤鸣”二字。

我伸手去接,他却把手缩了回去。

“姑娘,”他说,“这玉,是你爹留给你的。”

我愣住了。

“我爹?”

他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往后一退,退进了黑暗里。

“别走——”我喊他,可他已经不见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眼睛疼。

我坐起来,满头冷汗。

那梦太真实了。

我低头看向枕头边,那几块玉还在,整整齐齐地摆着。

可那块刻着“凤鸣”的玉,不见了。

我愣住了。

明明昨晚还在的。

我翻身下床,把枕头翻了个遍,没有。把被子抖开,没有。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也没有。

我站在屋子中间,心跳得厉害。

门被人敲响了。

“清音?起了没?”

是周婶子的声音。

我定了定神,走过去开门。

周婶子端着碗粥站在门口,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清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接过粥来。

“没事,做了个噩梦。”

周婶子看了看我,没再问,只说:“吃完粥出来,外头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是个少年。”

我心里一动,端着粥就往外跑。

院子里站着个人。

瘦瘦的,高高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

是那个少年。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脸上洗干净了,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瘦得脱了相。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沉沉的,看着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

“你去哪儿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去了趟后山。”

“后山?去做什么?”

他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块玉。

青白玉,雕着缠枝莲纹,缺了一个角。

跟我娘留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娘留给我的那块。

那块被我亲手摔碎的玉。

“这……”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幽深。

“姑娘,”他说,“这玉,是真的。”

第五章 赴京

那天在后山,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在林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

他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的坟?”我问。

他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放在坟前。

是那块刻着“凤鸣”的。

“我娘。”他说。

我愣住了。

“你娘?”

他点点头,蹲下来,伸手拔掉坟上的杂草。

“我娘就埋在这儿。十七年了。”

我看着那座小小的坟,心里头乱成一团。

“你娘……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娘,是永安侯府的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永安侯府。

又是永安侯府。

“你娘是永安侯府的什么人?”

他看着那座坟,眼神沉沉的。

“嫡女。”

嫡女?

永安侯府的嫡女?

那不就是——

“那你是……”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她儿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永安侯府的嫡女,十七年前死了。

埋在这个荒山野岭里,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她还有个儿子,流落在外,成了一名乞丐。

“你爹呢?”我问。

他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我娘没说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娘临死前告诉我的。”

临死前。

他娘死的时候,他多大?

他看着我的表情,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我三岁那年,娘就死了。”他说,“她死之前,把我叫到床前,跟我说了很多事。她说,她是从侯府逃出来的。她说,她是被人害的。她说,让我将来有机会,替她报仇。”

“报仇?”

他点点头。

“她说,害她的人,还在侯府里。”

我听着,手心沁出冷汗来。

“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没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我摔碎的那块玉佩。

不,不是摔碎的那块。是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完整的,没有缺角。

“这……”

“这是我娘的。”他说,“她留给我的。”

我低头看着那块玉,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我娘那块呢?”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娘那块,也是我娘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

“姑娘,你娘不是你的亲娘。”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继续说下去。

“十七年前,我娘带着我逃出侯府,路上遇到了追杀。她受了重伤,抱着我跑进了山里。后来,她遇见了你娘。”

“我娘?”

“嗯。”他点点头,“你娘是个好心人,收留了我们。可我娘伤得太重,没熬过去。临死前,她把我和那块玉托付给了你娘。”

我听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你……”

“你娘带着我,还有那块玉,继续逃。可追兵还在后面,她怕我被抓住,就把我和那块玉藏了起来,自己引开了追兵。”

“后来呢?”

“后来,她受了伤,流落到这个镇上。镇上的人收留了她,她就住了下来。第二年,她生了你。”

我听着,忽然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那个死去的婴儿……”

他点点头。

“是我。”

我愣住了。

“你?”

“嗯。”他看着我,“那个婴儿没死。你娘抱着的是我。她跟人说那个孩子死了,是怕被人找到。”

我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娘不是我亲娘。

我是她后来生的。

而那个婴儿,是眼前这个少年。

那个死去的婴儿,就是他自己。

“那块玉呢?”我问,“我娘留给我的那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娘的。”

“那你那块呢?”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递给我。

是那块刻着“凤鸣”的。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我娘说,当年她逃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这两块玉。一块是她的,一块是我爹的。她让我好生收着,将来用得着。”

我低头看着那两块玉。

一块青白,一块羊脂。一块缺角,一块完整。

一模一样。

除了缺角的那块,别的都一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说,“姑娘你救了我。”

“就因为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还因为,”他说,“姑娘你摔了那块玉。”

我愣了一下。

“那块玉,是我娘的遗物。姑娘摔了它,就是不打算认那个门。”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姑娘不认那个门,就是我的恩人。”

我听着,忽然笑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门吗?”

他点点头。

“永安侯府。”

“你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那你还叫我恩人?”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

“我娘说,那地方会害死人。姑娘不进去,就是救了自己的命。姑娘救了自己的命,就是我的恩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去京城。”

“京城?去做什么?”

他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恨意。

“去找害我娘的人。”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跟你一起去。”

他愣住了。

“姑娘?”

我笑了笑。

“那门我不进,可那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那是我娘逃出来的地方。

也是这个少年的娘被害死的地方。

我想知道,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三天后,我们离开了清水镇。

走的那天,周婶子一直送到镇口,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眼泪掉了一串又一串。

“清音,你可要好好的,回来记得来看婶子……”

我点点头,抱了抱她。

“婶子,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她抹着眼泪,往我怀里塞了个包袱。

“里头有几个饼,还有几件衣裳,路上小心……”

我收下包袱,转过身去,看着站在路边的少年。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周婶子连夜给他缝的。洗干净了脸,头发也梳整齐了,看着倒像个正经人家的孩子。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

“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跟在我身后,往官道上走。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婶子还站在镇口,小小的一个点。

我挥了挥手,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他摇摇头。

“那你那天晚上,怎么去我家找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打听到的。”

“打听到什么?”

“打听到林家有个姑娘,把侯府的玉佩摔了。我就知道,是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叫林清音。”

他点点头,像是在记这个名字。

“你呢?”我问,“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名字。”

“那你娘怎么叫你?”

他想了想,说:“阿昭。”

“阿昭?”

“嗯。我娘说,这是她给我起的。昭,是光明的意思。”

我看着他,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

“那我叫你阿昭?”

他点点头。

“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了。

“姑娘,那块玉,你收好了吗?”

我摸了摸怀里,那两块玉都在。

“收好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昭,你那些玉,是哪儿来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娘留给我的。”

“那么多?”

“嗯。她说,是我爹的。”

我愣了一下。

“你爹的?”

“嗯。她说,我爹是侯府的人,这些东西,本来都是他的。”

我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侯府的人。

姓什么来着?

永安侯府,姓沈。

世子叫沈凤鸣。

可沈凤鸣才二十多岁,十七年前,他才几岁,不可能有儿子。

那这个少年的爹是谁?

我看着他那双沉甸甸的眼睛,忽然觉得,他的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

像谁呢?

我想不起来。

官道向前延伸,通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京城,永安侯府,我娘逃出来的地方。

也是阿昭的娘被害死的地方。

我摸了摸怀里的两块玉。

一块青白,一块羊脂。

一块刻着什么也没有,一块刻着“凤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昭说,那块青白玉,是他娘的。

那块羊脂玉,是他爹的。

可他爹是谁?

他没说。

我也没问。

有些事情,到了京城,自然会知道。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昭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昭。”

他抬起头来。

“怎么了?”

“你怕不怕?”

他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京城。”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

“因为我娘在看着我。”

我听着,心里头忽然有些酸。

他娘死了十七年了,埋在那个荒山野岭里,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可他记得她。

记得她临死前说的话。

记得她要他做的事。

他要去京城,替她报仇。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我也要去。

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去看看我娘,为什么要逃出来。

官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我们走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歇了脚。

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阿昭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娘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

他才开口。

“她说,那块青白玉,不是她的。”

我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幽深。

“她说,那块玉,是我姑姑的。”

第六章 真相

我站在客栈门口,听着阿昭的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姑姑?”

他点点头。

“我娘说,她有一个妹妹,比她小两岁。当年她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后来出了事,她们分开逃,我娘带着那块玉,妹妹带着另一块。”

“另一块?”

“嗯。”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玉,“就是这块。”

我低头看着那块刻着“凤鸣”的玉,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姑姑……后来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娘说,她再也没见过她。”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娘,是十八年前来镇上的。

她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是阿昭。

而阿昭的娘,是十七年前死的。

那一年,阿昭三岁。

那一年,我娘已经在这个镇上住了两年,生了我。

时间对得上。

可那块青白玉,是我娘留给我的。

她说,那是我的身世凭证。

可现在,阿昭说,那块玉是他姑姑的。

他姑姑是谁?

会不会……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阿昭,”我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娘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没说过。”

“那你们家,姓什么?”

他想了想,说:“姓沈。”

沈。

永安侯府的沈。

我握着那块玉的手紧了紧。

“你娘,是不是永安侯府的嫡女?”

他点点头。

“我娘是这么说的。”

“那她有没有说,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了。她说,是被人害的。”

“害她的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是她妹妹。”

我愣住了。

妹妹?

“她妹妹,是不是就是那个带着另一块玉的?”

他点点头。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昭继续说下去。

“她说,当年她们姐妹俩感情很好,可后来出了事。妹妹为了争宠,陷害她,害她差点死在侯府。她逃出来的时候,妹妹还在追杀她。”

“追杀?”

“嗯。”他点点头,“她说,那些人一直追到山里,她受了重伤,才遇见了你娘。”

我听着,手心沁出冷汗来。

“那你娘……知不知道她妹妹后来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死的时候,也不知道妹妹是死是活。”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阿昭,你见过你姑姑吗?”

他愣了一下。

“没见过。”

“那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他摇摇头。

“不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有一个猜测。

那个妹妹,会不会就是——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可能。

如果是,那也太巧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阿昭说的话。

妹妹陷害姐姐,姐姐逃出来,被追杀,最后死在山里。

妹妹带着另一块玉,不知去向。

那块青白玉,是姐姐的。

那块羊脂玉,是妹妹的。

不,不对。

阿昭说,那块羊脂玉是他爹的。

可他说,他娘临死前说,那块青白玉不是她的,是她姑姑的。

那他爹的玉呢?

是那块羊脂玉?

还是另一块?

我想起他给我的那些玉,大大小小,形形色色。

那些玉又是谁的?

他爹留给他的?

那他爹是谁?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堵在我脑子里,理不清。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上路了。

阿昭走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阿昭,你恨你姑姑吗?”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

然后他点了点头。

“恨。”

“为什么?”

“因为她害死了我娘。”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如果你见到她,你会怎么做?”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我会替娘报仇。”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官道向前延伸,路边的景色不断变化。

小镇、村庄、田野、山丘。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京城。

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高大的城门,川流不息的人群,我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我也是从这个门进来的。

那时候我满怀期待,想着总算找到家了,总算有亲人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家,是牢笼。

这一世,我又来了。

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寻找真相。

我娘,阿昭的娘,那个害人的妹妹——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摸了摸怀里的两块玉,深吸一口气,往城里走去。

京城比我想象的还要繁华。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阿昭跟在我身后,眼睛四处张望,像是什么都没见过似的。

我带着他找了家客栈住下,安顿好了,又出去打听消息。

永安侯府在城东,是京城里有名的人家。

老侯爷战功赫赫,娶的是先皇后的表妹。世子年轻有为,在御前当差。府里还有几位小姐,个个都生得花容月貌。

可打听了一圈,没人提起十七年前的事。

那一年,永安侯府发生了什么?

那个嫡女,是怎么“走丢”的?

那个妹妹,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知道。

或者,没人敢说。

我在街上转了一天,什么也没打听到。

傍晚的时候,我回到客栈,看见阿昭站在门口等我。

“姑娘,”他说,“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

“谁?”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生得白白净净,眉眼和气。

我认得她。

永安侯府的张嬷嬷。

上一世,就是她来接林若兰进府的。

“林姑娘,”她看着我,脸上带着笑,“老身有礼了。”

我看着她,心里头警惕起来。

“张嬷嬷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笑了笑。

“姑娘在镇上的事,老身回去禀报了夫人。夫人说,姑娘既然也是玉佩的主人,就该请来府里坐坐。”

“玉佩的主人?”我看着她,“那块玉佩不是被林若兰带走了吗?”

张嬷嬷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块玉。

青白玉,雕着缠枝莲纹,缺了一个角。

跟我摔碎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

“姑娘摔碎的那块,是假的。”张嬷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意,“真的这块,一直在老身这里。”

我看着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早就知道林若兰那块是假的?”

张嬷嬷点点头。

“老身奉夫人之命来寻人,岂能轻易被人蒙骗?林若兰那块,老身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还带她回去?”

张嬷嬷笑了笑。

“因为老身想看看,真正的玉佩主人,会怎么做。”

我愣住了。

“姑娘摔了假玉佩,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侯门千金不当了。老身就知道,姑娘是个明白人。”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赏。

“姑娘,夫人想见你。”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问了一句话。

“十七年前,府里是不是走丢了一位嫡女?”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姑娘怎么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回答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

“她叫什么名字?”

“沈婉宁。”

沈婉宁。

阿昭的娘。

“她是怎么走丢的?”

张嬷嬷看着我,眼神复杂。

“姑娘,这些事,夫人会跟你说的。”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张嬷嬷,你知道我为什么摔那块玉佩吗?”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进那个门。”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上一世,我进了那个门,死在里面。这辈子,我不想再死一次。”

张嬷嬷的脸色变了。

“上一世?”

我没回答她,只转过身去,拉起阿昭的手。

“走吧。”

阿昭跟着我,往客栈里走。

身后传来张嬷嬷的声音。

“姑娘,你不问问夫人为什么想见你?”

我没回头。

“不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嬷嬷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块假玉佩,是她故意让林若兰拿走的。

她早就知道林若兰是假的。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就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做。

我摔了那块假玉佩,她就把真的拿出来了。

她是什么意思?

夫人想见我。

为什么?

她们知道什么?

我娘,阿昭的娘,那个害人的妹妹——这些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想起阿昭说的话。

他娘是被妹妹害的。

那个妹妹,带着另一块玉,不知去向。

那块玉,是什么样子的?

羊脂白玉,刻着“凤鸣”两个字。

那是他爹留给他的。

可他爹是谁?

我忽然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

一块青白,一块羊脂。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两块玉上,泛着幽幽的光。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两块玉,背面的纹路,是可以拼在一起的。

我试着把它们合起来。

青白玉的背面,刻着一个“婉”字。

羊脂玉的背面,刻着一个“宁”字。

婉宁。

沈婉宁。

阿昭的娘。

可那块羊脂玉,不是阿昭的爹的吗?

怎么刻着阿昭的娘的名字?

我愣住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我忽然想起阿昭说过的一句话。

“那块青白玉,不是她的,是我姑姑的。”

他姑姑是谁?

沈婉宁的妹妹。

那个害她的妹妹。

可这块羊脂玉上,刻着“婉宁”两个字。

那是沈婉宁的名字。

不对。

我低头看着那块羊脂玉,又看看那块青白玉。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块玉,原本是一对的。

青白玉上,刻着“婉”字。

羊脂玉上,刻着“宁”字。

合起来,就是“婉宁”。

那阿昭的娘,沈婉宁,拿的是哪块?

青白玉?

还是羊脂玉?

可阿昭说,那块青白玉是他姑姑的。

那他姑姑是谁?

他姑姑的名字,叫什么?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婉宁,有一个妹妹,比她小两岁。

那个妹妹,叫什么?

沈婉什么?

婉……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永安侯府现在的夫人,姓什么来着?

姓沈?

不对,她姓什么……

我仔细回想上一世的记忆。

永安侯府现在的夫人,是老侯爷的续弦。她不是原配,是老侯爷后来娶的。

她姓什么?

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只记得,她是老侯爷的表妹,先皇后的表妹。

先皇后姓什么?

姓沈。

沈皇后。

那她,也姓沈。

沈婉什么?

婉……

我忽然觉得头疼。

这些线索太乱了,理不清。

可有一点是清楚的。

阿昭的娘,沈婉宁,是被她妹妹害死的。

那个妹妹,现在在哪里?

会不会就在永安侯府里?

我握着那两块玉,手心里沁出冷汗来。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吃早饭,看见阿昭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姑娘?”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阿昭,你娘跟你说过,她妹妹叫什么名字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说过。她只说,是她妹妹。”

“那你知不知道,她妹妹现在在哪里?”

他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想不想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惕。

“姑娘知道?”

我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放在桌上。

“你看。”

他低头看着那两块玉,忽然愣住了。

“这……”

“这两块玉,原本是一对的。”我说,“青白玉上刻着‘婉’,羊脂玉上刻着‘宁’。合起来,就是‘婉宁’——你娘的名字。”

他看着那两块玉,脸色变了。

“那……那块青白玉,是我娘的?”

我摇摇头。

“你娘说,那块青白玉不是她的,是她姑姑的。那这块羊脂玉,才是她的。”

他愣住了。

“可这块羊脂玉上,刻着我娘的名字。”

“对。”我点点头,“所以,你娘拿的是这块羊脂玉。那块青白玉,是你姑姑的。”

他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那我姑姑……”

“你姑姑的名字,应该也有一个‘婉’字。”我说,“她是沈婉宁的妹妹,叫沈婉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她就在侯府里,对不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往外走。

“阿昭——”我喊他,他头也不回。

我追出去,他已经跑远了。

我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头忽然有些慌。

他会去做什么?

去侯府找他姑姑报仇?

他一个人,怎么报?

我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永安侯府在城东,是一座气派的宅子。

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院墙,门口站着两个家丁,威风凛凛。

我到的时候,阿昭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你想做什么?”

他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羊脂玉,刻着“宁”字。

“这是我娘的。”他说,“我要进去,问问她们,还记不记得她。”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只有十五岁。

他娘死了十七年,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现在,他站在仇人的门口,想要一个公道。

可这个公道,能要得到吗?

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阿昭,听我说。”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现在进去,什么也做不了。那些人不会认的。她们会说你是个骗子,把你赶出来,甚至把你抓起来。”

他听着,眼神里带着倔强。

“那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等。”

“等?”

“嗯。”我点点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心里头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张嬷嬷说,夫人想见我。”

他愣了一下。

“你要去?”

我点点头。

“我去看看,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你?”

“嗯。”他点点头,“我扮成你的小厮,跟你进去。”

我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有他在身边,我心里也踏实些。

“好。”

三天后,永安侯府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张嬷嬷亲自来接,脸上带着笑。

“林姑娘,请。”

我上了马车,阿昭跟在后面,低着头,扮成小厮的模样。

马车辚辚地往前走,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了永安侯府门口。

我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

上一世,我也是从这个门进去的。

那时候我满怀期待。

这一世,我心里只有警惕。

张嬷嬷引着我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走过长长的回廊,最后来到一间花厅前。

“姑娘稍候,夫人马上就来。”

我点点头,在花厅里坐下。

阿昭站在我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花厅里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花瓶,插着几枝梅花,香气幽幽的。

我打量着四周,心里头想着,待会儿见了夫人,该怎么说话。

上一世,我见过这位夫人很多次。

她面上慈和,待我客客气气,可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总带着一丝警惕。

她在警惕什么?

怕我抢了她女儿的位置?

还是怕我知道什么?

脚步声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温和,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裳,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走动间,环佩叮当。

永安侯府的夫人。

沈婉什么来着?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脸上带着笑。

“林姑娘,总算见到你了。”

我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民女林清音,见过夫人。”

她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不必多礼。说起来,你我也不是外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青白玉,放在桌上。

“这玉,是姑娘的吧?”

我看着那块玉,点了点头。

“是。”

“那姑娘知道,这玉的来历吗?”

我想了想,说:“知道一些。”

她笑了笑。

“说来听听。”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玉,是永安侯府嫡女沈婉宁的。十七年前,她逃出侯府,死在了外面。这块玉,落到了别人手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姑娘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

“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婉宁……是我的姐姐。”

我听着,心里头一沉。

姐姐?

阿昭的娘,是她的姐姐?

那她,就是那个妹妹?

我看着她,手心沁出冷汗来。

“当年的事,姑娘知道多少?”她问。

我摇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她逃出去了,死在外面。”

她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

“当年……是我对不起她。”

我愣住了。

“夫人?”

她低下头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段话,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当年,我们姐妹俩感情很好。可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里含着泪。

“我们同时爱上了一个人。”

“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世子。”

世子?

永安侯府的世子?

可那时候,世子才几岁?

不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说的是上一任世子。

老侯爷的儿子。

阿昭的爹。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

“他死了。婉宁逃出去之后,他也死了。”

“怎么死的?”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自杀的。”

我愣住了。

自杀?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因为他爱的人,是婉宁。不是我。”

我听着,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婉宁呢?你姐姐呢?”

她低下头去,不说话。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阿昭的娘,是被她害死的。

她为了抢那个男人,害了自己的亲姐姐。

可那个男人,最后还是死了。

死在自己手里。

我站起身来,看着她。

“夫人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不是。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祈求。

“婉宁死的时候,身边有个孩子。那个孩子,你知道在哪儿吗?”

我愣住了。

孩子?

阿昭?

“那个孩子……是你姐姐的儿子?”

她点点头。

“是。婉宁逃出去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那个孩子,是她和世子的。”

我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昭,是世子之子?

那他,就是永安侯府的人。

真正的嫡子。

可他没有进府,在外面流浪了十五年。

成了乞丐。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恨意。

是她。

是她害死了阿昭的娘。

是她让阿昭在外面流浪了十五年。

她是凶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夫人找那个孩子做什么?”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想……赎罪。”

赎罪?

我差点笑出声来。

害死了人,现在想赎罪?

晚了。

“我不知道。”我说。

她愣了一下。

“姑娘不知道?”

我摇摇头。

“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怀疑。

可我没给她再问的机会。

“夫人要是没别的事,民女告退了。”

我转身往外走。

阿昭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姑娘,要是你见到那个孩子,告诉他,他姑姑对不起他。”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出了侯府,我拉着阿昭快步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才停下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红红的,却一滴眼泪也没掉。

“阿昭……”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姑娘,她就是我姑姑。”

我点点头。

“是她害死了我娘。”

我没说话。

他低下头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姑娘,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心里头忽然一酸。

他才十五岁。

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现在,他知道害死他娘的凶手是谁了。

可那个人,是他的亲姑姑。

他该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最后开口。

“阿昭,你想报仇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火在烧。

“想。”

我点点头。

“那就报仇。”

他愣住了。

“姑娘?”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你什么也做不了。等。”

“等什么?”

我看着巷子口的方向,那里隐隐能看见永安侯府的院墙。

“等她求上门来。”

第七章 报应

那天之后,我们在京城住了下来。

我用阿昭给的那些玉换了些银子,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院子,安顿下来。

阿昭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也不问。

有些事情,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院子里等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当年的事。”

我听着,心里头一紧。

“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娘,是被她害死的。可她不只害死了我娘,还害死了我爹。”

“你爹?世子?”

他点点头。

“当年,我爹和我娘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后来,我姑姑也喜欢上了我爹。可他不喜欢她,只喜欢我娘。”

我听着,没有说话。

“我姑姑不甘心,就设计陷害我娘,说我娘与人私通。我爹不信,她就伪造证据,让我爷爷信了。”

“你爷爷?”

“嗯。”他点点头,“老侯爷。他听信了谗言,把我娘关了起来。我娘逃出去的时候,已经怀了我。”

“那你爹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找到我娘,想带她走。可我姑姑发现了,派人追杀。我娘逃出去了,我爹……没能走成。”

“他死了?”

“嗯。”他点点头,“我姑姑说他自杀了。可我知道,不是的。”

“不是?”

他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恨意。

“他是被我姑姑杀的。”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封遗书。

上面写着,世子死之前,写下了这封信,托人交给他的母亲。

可那人没能交出去,被杀了。

信藏在一个地方,藏了十七年,被阿昭找到了。

我低头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信上写的,是那天发生的事。

世子找到了他娘,想带她走。可他姑姑带着人追上来,把他堵住了。

他让她放他娘走,她不放。

他跪下来求她,她冷笑。

她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她,那就跟她一起死吧。

然后,她亲手杀了他。

我握着那封信,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女人,看着温温和和的,说话细声细气的,动不动就掉眼泪。

可她是个杀人犯。

她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杀了自己爱的人。

十七年了,她一直在装。

装无辜,装善良,装悔恨。

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把信还给阿昭。

“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我们商量了很久。

阿昭查到的,不只是当年的事。

他还查到了另一件事。

永安侯府现在,遇到了大麻烦。

老侯爷病重,快不行了。世子之位空悬,几个儿子争得头破血流。府里乱成一团,外头的人也盯着这块肥肉,等着瓜分。

那个姑姑,现在正是最着急的时候。

她怕老侯爷死了之后,她什么也得不到。

“她想赎罪,”阿昭冷笑,“赎什么罪?她要是真有心,十七年前就该去死。”

我没说话。

他说的没错。

那个女人,不是想赎罪。

她是怕了。

怕死后下地狱,想找个替罪羊,让自己心里好过点。

“你想怎么做?”我问。

阿昭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狠意。

“我要让她亲口承认,当年的事是她做的。”

“她不会承认的。”

“会的。”他说,“只要老侯爷还活着,她就会。”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侯爷快死了。

他临死前,最想见的人是谁?

是他那个走丢的女儿沈婉宁。

可他不知道,沈婉宁已经死了。

他只知道,沈婉宁有个儿子,流落在外。

如果他知道了那个儿子还活着,会怎么样?

他会见他的。

会认他的。

会把他接进府里,让他继承世子之位。

那个姑姑,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不会的。

她会想办法阻止。

可阿昭要的,就是她动手。

三天后,永安侯府放出消息,说老侯爷病重,想见一见当年走丢的女儿留下的孩子。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阿昭从外头回来,脸色平静。

“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

“明天,我就去侯府。”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担心。

“阿昭。”

他转过头来。

“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小心点。”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竟有些好看。

“姑娘放心,我不会有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阿昭的脸。

他那双沉甸甸的眼睛,他瘦削的身形,他说“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时的认真模样。

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上一世的事了。

那个吃人的侯府,那个虚伪的林若兰,那碗要了我命的燕窝粥。

那些事,好像变得很遥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睛里有火在烧,心里头有恨在烧。

他要替他娘报仇。

我要帮他。

第二天一早,阿昭出门了。

我在院子里等。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

他没回来。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他还是没回来。

我坐不住了,披上衣裳,往永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街上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我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围着一群人。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一团。

我挤进去,看见一个人被抬了出来。

是阿昭。

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我脑子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中国中立激怒俄罗斯,俄专家对华放狠话!普京却连夜签署新规

中国中立激怒俄罗斯,俄专家对华放狠话!普京却连夜签署新规

古事寻踪记
2026-03-03 08:29:18
外媒爆:美军士兵遭袭时防空警报没响

外媒爆:美军士兵遭袭时防空警报没响

环球网资讯
2026-03-03 16:26:00
牡丹花下死!这次曝光新恋情的黄晓明,没给杨颖、叶柯留一丝体面

牡丹花下死!这次曝光新恋情的黄晓明,没给杨颖、叶柯留一丝体面

情感大头说说
2026-03-01 06:40:17
扎克伯格带老婆看Prada秀,时尚圈坐C位!除老婆没变其余全变了…

扎克伯格带老婆看Prada秀,时尚圈坐C位!除老婆没变其余全变了…

商务范
2026-03-02 15:47:18
黄金白银断崖跳水

黄金白银断崖跳水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3-03 20:06:15
太吓人!南京35岁女子聚餐后肚子剧痛,医生从体内取出60多颗石头

太吓人!南京35岁女子聚餐后肚子剧痛,医生从体内取出60多颗石头

火山詩话
2026-03-02 16:14:30
哈梅内伊之死,它帮了美军?

哈梅内伊之死,它帮了美军?

环球时报国际
2026-03-03 10:37:33
糟糕的意外

糟糕的意外

参考消息
2026-03-03 17:22:11
迪丽热巴被曝滞留迪拜,工作室发文:因不可抗力,确定无法抵达巴黎,不得不缺席时装周

迪丽热巴被曝滞留迪拜,工作室发文:因不可抗力,确定无法抵达巴黎,不得不缺席时装周

极目新闻
2026-03-03 15:04:10
听了这位伊朗老兄的话,我终于明白为啥伊朗老挨揍了!

听了这位伊朗老兄的话,我终于明白为啥伊朗老挨揍了!

达文西看世界
2026-03-03 14:03:55
李莉评论区被冲,过往言论被反复吐槽,伊朗半小时灭以,回旋镖!

李莉评论区被冲,过往言论被反复吐槽,伊朗半小时灭以,回旋镖!

眼光很亮
2026-03-01 15:39:43
终于反噬!网约车大量低价单没人接,司机:报应来了。

终于反噬!网约车大量低价单没人接,司机:报应来了。

我不叫阿哏
2026-03-02 17:00:41
被震撼到了!哈梅内伊一死普京马上下令,俄罗斯全体高层紧急到场

被震撼到了!哈梅内伊一死普京马上下令,俄罗斯全体高层紧急到场

知鉴明史
2026-03-02 17:31:25
北京协和发布AD新药数据,早期患者疾病进展放缓

北京协和发布AD新药数据,早期患者疾病进展放缓

医学界
2026-03-02 19:15:38
归化谁最适合男篮?布朗要价高+时间紧 郭士强召回此人才有大用

归化谁最适合男篮?布朗要价高+时间紧 郭士强召回此人才有大用

大嘴爵爷侃球
2026-03-03 09:46:52
网友:邓超祖宗18代都要感谢孙俪,她生了一个“男版的自己”

网友:邓超祖宗18代都要感谢孙俪,她生了一个“男版的自己”

丁丁鲤史纪
2026-03-03 14:16:24
夺冠+MVP!中国男篮18岁2米15新星崛起闪耀:曾单场轰30+8真猛

夺冠+MVP!中国男篮18岁2米15新星崛起闪耀:曾单场轰30+8真猛

李喜林篮球绝杀
2026-03-03 17:10:02
摆满院子的东风快递,美国人看后心里踏实了:原来是这么造的

摆满院子的东风快递,美国人看后心里踏实了:原来是这么造的

趣生活
2026-01-12 21:36:45
越来越多国家被卷入中东冲突,局势正显露出脱轨迹象:是否会由“脉冲式打击”转为“持续性对峙”?

越来越多国家被卷入中东冲突,局势正显露出脱轨迹象:是否会由“脉冲式打击”转为“持续性对峙”?

大象新闻
2026-03-03 13:47:02
伊朗升起血旗,美国国内遭遇恐怖袭击!

伊朗升起血旗,美国国内遭遇恐怖袭击!

达文西看世界
2026-03-03 13:01:08
2026-03-03 21:15:00
小陆搞笑日常
小陆搞笑日常
侃侃心里话 聊给懂的人
806文章数 1175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Nihad Aghazada:当代阿塞拜疆画家

头条要闻

东北小伙走丢25年回国认亲:对亲生父母没有任何怨言

头条要闻

东北小伙走丢25年回国认亲:对亲生父母没有任何怨言

体育要闻

35轮后积分-7,他们遭遇史上最早的降级

娱乐要闻

谢娜霸气护夫:喊话薛之谦给张杰道歉

财经要闻

特朗普“不惜一切”!全球股债齐崩

科技要闻

拥抱AI的"牛马":边提效边自嘲"自费"上班

汽车要闻

第一梯队辅助驾驶加持 iCAR V27定档3月13日上市

态度原创

旅游
手机
本地
游戏
公开课

旅游要闻

寻迹中国|上元夜游长安城!外国友人在西安感受诗意盛唐

手机要闻

哈苏操刀!OPPO Find X9 Ultra开启预热:首发OPPO史上最强影像

本地新闻

食味印象|一口入魂!康乐烤肉串起千年丝路香

《生化危机4重制版》PC版移除了E加密 仅使用不到一个月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