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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影史票房前两名,第一名是沈腾,春节期间刚过400亿,紧随其后的是吴京,350多亿。
这两个人,后一个差不多是全中国最能打的男人,前一个却是全中国看起来最不想打的男人,一个让你肾上腺素飙升,一个让你血压稳步下降。
两个气质几乎相反的人,竟然占据了同一个市场的顶点。
吴京的成功不难理解,大国崛起、民族情绪、硬汉叙事、玩命精神,这些词摆出来,逻辑清晰,一目了然。
但沈腾的400亿,你怎么解释?他演的角色,哪怕是传奇冠军、科幻片英雄、超级富豪……本质上也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你在任何一个城市的出租车后座都能会遇到一个。
但就是那么一个看起来有点蔫颓、说话经常跑偏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400亿就到手了。
你去看沈腾的电影,会发现大多数有个很统一的特征,他在每一部戏里,都像是全剧组最不想上班的那个人。
《夏洛特烦恼》里,夏洛躺在沙发上做了个穿越的梦。《西虹市首富》里,王多鱼瘫在椅子上为怎么花钱发愁。《独行月球》里,独孤月一个人被遗忘在月球上,也是瘫着。《飞驰人生》系列三部拍下来,张驰最搞笑的都不是握方向盘的时候(毕竟戴上了头盔也看不清),而是比赛前那些穷困落魄。《抓娃娃》最绝,他跟马丽演一对装穷的有钱夫妻,全片的喜感来源就是他那种“老子不想演了但又不得不演下去”的气质。
你把他跟同代的喜剧演员放在一起比一比,更加明显。黄渤演喜剧,你能感觉到他的表情富有层次感,非常精准地戳着你笑点而来。徐峥的喜剧有股子知识分子的自觉,想让你笑又不满于笑,还想让你思考。还有邓超,演喜剧经常挤眉弄眼,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拧成麻花塞进每一个镜头。
没有比较谁高谁低的意思,只是想说沈腾就是有那个独一无二的东西。
给人的感觉是,看他站在镜头前面,你总觉得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可能是中午吃什么,可能是今天能不能早收工,也可能什么都没在想。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它跟所谓的演技无关,跟表演方法论也无关,像是一种气场,一种让你觉得“这个人没在表演”的气场。
在一个人人都在拼命输出的时代,沈腾的这种松弛太稀缺了。
注意,这个松弛感还不是那种烂大街的概念,比如瑜伽课教你怎么放松肌肉,或者某音某书上一抓一把的松弛感穿搭,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松弛,一种发自骨髓的、从身体语言到眼神到说话节奏全方位的松弛。
这东西在人的直觉里,就不像是能演出来的。结合沈腾的个人经历,可信程度还要翻倍。
他第一次接到春晚邀请,别的演员八百年都等不来的机会,他直接拒了,理由是觉得自己没准备好,后来再被邀请才上。
换了别人,很可能就不是这个样子。
黄渤北漂的那些年,又当歌手又做驻唱,拼命找任何一个能让自己被看见的机会。吴京拍《战狼》抵押了房子,跟投资人磨破嘴皮子。这些都是中国成功学里标准的叙事:苦尽甘来,奋斗出头。
沈腾的故事里没有这些,他的叙事是:我不太想干活,但活找上我了,那就干吧。
中国娱乐圈里,帅哥的生存路径通常只有两条,要么像胡歌那样越老越有味道,要么像某些小鲜肉那样拼命对抗衰老,但沈腾走了第三条路,他主动放弃了自己的颜值。
他在大二演《雷雨》的时候,台下观众光顾着讨论他长得帅,根本入不了戏。老师急了,摔着剧本说:长得好看反而不会演戏!这句话刺激了他。后来他就开始故意扮丑。在开心麻花演《甜咸配》的时候反串青楼头牌,翘兰花指抛媚眼,彻底把偶像包袱甩掉。
演了电影之后,更是一路放飞,一个校草级别的帅哥,如今的招牌形象是挺着啤酒肚、发际线撤退、随时瘫成葛优躺的中年大叔。
一个帅哥不靠脸吃饭,选择了把脸当工具用,这是一种态度: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的脸,我只在乎你笑没笑。
回过头来看,沈腾的外形变化其实是他整个人格特质的外化。既然不在乎外形,不做形象管理,自然也就无所谓什么星味。他可以在综艺里插科打诨,跟人嬉闹互怼,在春晚上忘词、扯淡、临场发挥,从来不端着,不像个“明星”。
而中国观众,特别是过年时走进电影院的中国观众,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想必你也留意到了,沈腾的票房巨作,几乎全部集中在春节档和暑期档这两个大档期。春节档尤其夸张,近十年里有七年的春节档都有沈腾的电影,2019年他甚至一个人扛了两部(《飞驰人生》和《疯狂的外星人》),加起来40个亿。
《你好,李焕英》54亿,《满江红》45亿,《飞驰人生2》33亿,《飞驰人生3》目前奔着40多亿去,这些都是春节档。
我们可以说,沈腾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喜剧演员,他是春节档的特产。他就像年夜饭桌上的饺子,你说饺子是不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食物?很可能不是。但过年你能不吃饺子吗?
春节档有一个非常独特的观影心理,平时去电影院是个人选择,你喜欢什么看什么。但春节档不一样,这是一个社交行为,你得带着一家老小去看。爸妈要看得懂,孩子不能害怕,老人不能睡着,你自己也不能太无聊。
在这种场景下,什么类型的电影最安全?喜剧。
什么样的喜剧最安全?不冒犯任何人,不需要理解门槛,老少咸宜的喜剧。
什么样的演员最适合出现在这种喜剧里?沈腾。
这种笑可以跨越几乎一切年龄、地域、学历和审美,一个60岁的东北大爷,一个30岁的上海白领,一个10岁的广东小孩,看了全都会笑出来。
这就是沈腾的核心竞争力。
不是最好笑,而是最安全、最可信地逗最多人笑。
沈腾大概也明白这一点,他在采访里被问到成功秘诀,总是回答一些听起来特别敷衍的话,什么“胸无大志”、“没被资本裹挟过”、“就是想让大家开心“。很多人觉得他在凡尔赛,但这很可能就是实话。
你越了解他,越会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不着急。
不急着证明自己,不急着变成一个成功的人。
而就是这种不着急,反而让他当上票房冠军后,还能让几亿观众觉得:
这个人,跟我挺像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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