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泡胶、捏捏乐、水晶泥，央视调查网红玩具背后的“隐形伤害”

来源：澎湃新闻

解压玩具、网红玩具，近年来在青少年群体中风靡一时。然而，在这些玩具带来乐趣和解压感的同时，潜藏的风险也悄然浮现。近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消费提示，提醒消费者关注“捏捏乐”、水晶泥等产品可能存在的化学安全风险。这些外表软萌、手感独特的玩具，真实质量状况究竟如何？来看记者的调查。

在四川成都的一家大型日用品批发市场，记者发现，起泡胶、捏捏乐以及各类黏土玩具被摆在了不少店铺的显眼位置。商家直言，这些玩具是目前的“流量担当”，销量不错。

记者注意到，这些玩具造型多样，有的仿造卡通形象，有的甚至直接做成面包、水果等食物造型，极具诱惑力。

按照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供十四周岁以下儿童使用的“捏捏乐”等塑胶玩具，必须纳入CCC强制认证管理。专家提醒，在新国标正式落地前的过渡期内，消费者选购时应掌握“一看二闻三避开”的原则。

一看标识： 认准包装和本体上的CCC强制性认证标识。

二闻气味： 避开散发刺鼻气味或浓郁“食品异香”的玩具。

三避“三无”： 坚决避开无厂名、无厂址、无执行标准的低价产品，从源头降低安全风险。

再过几个月，《玩具安全》新国标就将正式落地。我们希望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指标的更新，更是行业全面提升产品质量的契机。对于企业而言，产品安全不应是“选配”，而是不可缺失的“标配”；对于家长而言，认准CCC标识、远离异味产品是给孩子最基本的防护。 只有各方共同筑起产品质量和安全的长城，这些“掌心里的玩具”才能真正让孩子们玩得开心，让家长们放心。

市场监管总局认证监管司工业品处二级调研员 关钧文：在新国标发布之后，相关企业应进行证书变更，确保产品符合新国标及CCC认证要求。目前，指定认证机构已开始受理新国标玩具CCC认证申请。我们将督促指定认证机构严格依据标准规则要求。严把发证关，强化证后监督，严格依据标准实施CCC认证，全力守护儿童安全健康成长。

此外，市场监管总局对电玩具、塑胶、金属等玩具产品实施CCC认证管理。截至目前，已有约5000家生产企业获得了近2万张认证证书。

市场监管总局质量监督司消费品处副处长 冷奕锦：建立完善网售玩具产品监测排查机制，督促电商平台切实落实主体责任，持续加强对平台内经营者的资质审核和问题玩具产品的清查管控，及时处置相关违规商品。

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表示，已将此次摸底调查结果报送相关政府部门。下一步，将在行业端开展培训工作。

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张瀛：我们也建议，企业现在应该对照新国标的指标进行逐项排查，做好产品的全面评估工作。特别是要倒计时排期来做好产品设计、生产工艺的改造，以及原材料采购等关键环节的适配性调整工作。

市场监管总局表示，目前，各地市场监管部门正持续督促生产企业落实质量安全主体责任，严格按照《玩具安全》新国标组织生产。

摸底调查还显示了一个规律：玩具价格与安全性成正相关。新国标甲醛、苯、甲苯、二甲苯和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释放量项目：100元以下玩具符合率仅为60.6%，100元至200元价格区间玩具符合率为84.4%；200元以上价格区间玩具符合率为92.9%。

产品安全应是不可缺失的“标配”

《玩具安全》强制性国家标准将于今年11月正式实施。这意味着，11月以后生产的相关玩具产品必须迈过这道更高的“安全门槛”。在目前的政策过渡期内，行业协会与市场监管部门已积极开展相关工作。

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张瀛：通过检测的数据可以看到，第一合格率是和产品材质有明显关系的，其中PP（聚丙烯）、PE（聚乙烯）、ABS（丙烯腈-丁二烯-苯乙烯）材质的塑胶玩具和金属玩具全部合格。而软塑胶材质的解压玩具合格率最低，仅为23.1%。

综合本次摸底调查的各项数据，专家指出，甲醛、苯、甲苯、二甲苯和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释放量项目的符合率与材质选择呈现出高度的相关性。

上海市质检院工程师 张慧：中国玩协一共送样66批次，有9批次不符合新国标的要求。甲醛超标量最大的是这款木质玩具，超限量值33倍多。一款电动毛绒玩具TVOC释放量是很高的，超新国标限量值大概7倍多。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目前市面上的木质及纸质玩具，在生产过程中常使用大量的黏合剂、油漆等。如果生产企业为了降低成本而使用劣质原材料，就可能导致苯、甲苯、二甲苯以及甲醛等有害物质的超量释放。

除了软胶类玩具，此次摸底调查还敲响了木质玩具的质量警钟。检测结果显示，部分木质玩具的甲醛释放量同样未能通过新国标的“大考”。

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标准法规部副主任 殷志杰：生产企业可能用了一些胶水或者黏合剂，导致相关的一些TVOC的释放量就会超过新国标的要求。

上海市质检院工程师 张慧：TVOC指的是玩具材料中释放到环境中的所有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总量。挥发性有机物作为重要气态污染物，可直接作用于儿童的呼吸道和皮肤，长期接触可引起机体免疫水平失调，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出现头晕、头痛、乏力等自觉症状，严重时可影响肝脏和造血功能。可能是企业选择和使用原材料不恰当引起的。

56倍！这意味着这些玩具就像一个个“微型毒气弹”，时刻向孩子释放有害气体。长期接触不仅会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甚至可能损害肝脏和造血功能。

而一款软胶类解压玩具TVOC检测值，超过新国标限量值56倍。

一款发泡类塑胶玩具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检测值超过新国标限量值的23倍。

一款软胶类解压玩具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检测值为3.735毫克每立方米，超过《玩具安全》新国标限量值0.5毫克每立方米的7倍多。

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标准法规部副主任 殷志杰：这种软胶类的解压玩具，不符合新国标要求是相对最集中的。发泡类的塑胶玩具、木质玩具、纸质玩具，还有毛绒玩具，也都有发现不符合新国标要求的情况。

检测结果显示，记者随机购买的5款黏土玩具，硼元素的限量都符合《玩具安全》新国标的要求，而6款软胶类解压玩具，不符合的情况比较突出。

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摸底调查的126批次玩具，委托了具备《玩具安全》新国标检测能力的6家机构进行检测，检测数据进一步证实了胶类解压玩具中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这一问题存在普遍性。

然而，随后的检测结果却令人担忧。技术人员发现，这款模拟面包玩具在受力不足20牛顿的情况下便被撕裂，远低于新国标要求的安全阈值。也就意味着，这款玩具很容易被小朋友咬掉咬碎，并且可能被当成食物吞咽。

上海市质检院高级工程师 宋子珺：主要有两个风险，一个是容易被误食，作为一个小零件就吞下去了。第二个，这个材质毕竟不是食物，可能会对儿童产生一定的风险。

上海市质检院高级工程师 宋子珺：首先外形就非常像一个面包，闻一下气味，是有面包的那种香味的， 一般来说，是不能够有食物对应的香味，小朋友非常容易把它当成真的面包来进行食用，就会产生这样的风险。

针对这种“模拟食物”的特征，即将实施的《玩具安全》新国标明确要求：若玩具因形状、气味、颜色等因素被儿童误认为可食用，并诱导儿童持续咬食，则该玩具必须具备足够的机械强度，不得产生窒息风险。

检测显示，这款“抱抱奶”玩具当中的可迁移硼元素，是《玩具安全》新国标限量值的两倍。

调查中记者发现，除了隐蔽的化学毒性，此类玩具的物理安全隐患同样不容忽视。为了增加卖点，许多“捏捏乐”不仅外观极力模仿真实食物，连气味也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结果显示，送检的6个软胶类解压玩具中，三款为“三无”产品，另外三款的化学指标，都不符合《玩具安全》新国标的要求。

一款标称“无毒塑胶、安全放心”的捏捏乐玩具，检测结果与宣传严重不符。

上海市质检院工程师 张慧：捏捏乐玩具TVOC释放量是不符合新国标要求的，超限量值3倍。还有一款起泡胶玩具，甲醛释放量不符合要求，超限量值4倍。

调查过程中，记者在批发市场以及学校周边的商店，随机购买了11个起泡胶，捏捏乐，以及黏土、彩泥玩具，送往上海市质检院有限公司。技术人员参照新国标要求，针对可能存在较大安全风险的化学指标进行了检测。

全国玩具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秘书长 张霞：在TVOC限量方面，在国际上首次提出了玩具产品TVOC释放量限量值指标，限量值要求应小于等于0.5mg/m³；硼元素限量方面，规定水晶泥及类似玩具硼元素限量值小于等于300mg/kg。新国标倒逼行业内企业加快优化生产工艺流程、完善质量管控体系，将有助于玩具产业实现转型升级与提质增效。

目前的市场产品相关指标是否能达标？

有了标准这把“尺子”，目前的市场产品相关指标是否能达标？与《玩具安全》新国标的要求又存在多大差距？记者将随机购买的11个样本送往上海市质检院进行检测。一起来看实验结果。

《玩具安全》新国标主要起草人 柯灯明：2014版玩具（安全）强制性国家标准中只有重金属和增塑剂两项化学指标有明确限值要求，新国标修订以后，一方面对这两项化学指标进行了补充和完善，同时新国标还增加了8类化学物质的限值要求，应该说新国标修订以后几乎包含了所有可能对儿童健康有潜在危害的化学物质的限值要求。

针对“捏捏乐”、水晶泥等网红玩具的特性，《玩具安全》新国标对甲醛、硼元素、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多环芳烃等物质设定了严格的红线。

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张瀛：这一次的摸底调查，是从材质和价格两个维度开展的，摸底调查选择的核心的项目指标，主要是甲醛、苯、甲苯、二甲苯和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释放量。

玩具新国标最大亮点，化学安全管控升级

记者在调查中了解到，现行的《玩具安全》国家标准对甲醛、TVOC（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等化学指标尚未设立明确限量。针对这一监管盲区，新修订的强制性国家标准《玩具安全》已经发布，并将于今年11月正式实施。新国标究竟给玩具安全套上了怎样的“紧箍咒”？

此次修订是《玩具安全》国标自1986年发布以来的第三次修订。记者通过对比发现，化学安全管控的全面升级是新国标最显著的特征。

在记者实地调查的同时，中国玩具和婴童用品协会也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玩具质量状况摸底调查。 本次共调查118家企业生产的126批次玩具，来自天猫、京东、抖音3家电子商务平台和线下玩具店，共涉及七种材质：PP （聚丙烯）、PE（聚乙烯）、ABS（丙烯腈-丁二烯-苯乙烯）材质的塑胶玩具，金属玩具，毛绒玩具，纸质玩具，木制玩具，EVA、EPP等发泡材质的塑胶玩具，软胶类材质的解压玩具。

涉及三个价格区间：100元以下、100—199元、200元及以上的玩具产品。

记者深入调查发现，这些被商家推荐的玩具，很多竟然是连生产厂名、厂址、执行标准都没有的“三无”产品。更有甚者，像一款外形酷似蛋糕的捏捏乐玩具连基本的产品名称都没有。

记者同时调查了学校周边的商铺。在一所小学门口，隔着一条小街就是一排商铺，其中就有两家销售玩具和文具，店内同样摆放着不少捏捏乐、起泡胶这类软胶类解压玩具。

商家介绍，捏捏乐玩具手感柔软、揉捏后回弹效果好，受到不少小学生喜爱，一些动物造型、食品造型的捏捏乐尤其受欢迎。

以一款名为“抱抱奶”的玩具为例，其外包装称主要成分为：PVA（聚乙烯醇）、甘油、纯净水等看似安全的物质。

而在另一家店铺，商家重点推荐的一款“水晶泥玩具套装”，则在包装显著位置标注着“趣味解压、梦幻手感”等字样。

调查中记者了解到，不少家长担心起泡胶、捏捏乐这些玩具质量参差不齐，可能含有害物质，对此不少商家表示，店内的玩具质量都有保证。

在一家店铺，记者看到一款名为“玫瑰抱抱熊”的捏捏乐玩具，包装上印着“无毒塑胶、安全放心”的字样。

商家透露，市场上被称为“假水”“黄油泥”“抱抱奶”等网红产品，其物理性状虽略有差异，但本质上都属于起泡胶类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