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夫君将郡主迎进府那天,她吃下假死药,他低声吩咐:找个地埋了吧

0
分享至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找个僻静地方,埋了吧。”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像冰锥刺穿耳膜。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榻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只是拂了拂大红喜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时衣摆掠过门槛,没有半分停留。

门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今天是当朝首辅傅凌寒迎娶永宁郡主的大喜之日,八抬大轿,正门而入,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是以正妻之礼,迎娶这位皇帝最宠爱的侄女。

而偏院这间冷清的厢房里,那个做了他三年续弦夫人的苏婉清,刚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管家垂着头应了声“是”,待主子走远,才悄悄叹了口气,招呼两个粗使婆子:“用席子卷了,从后门抬出去。动作轻些,别冲撞了前头的喜气。”

婆子们手脚麻利,很快将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子裹进草席。

其中一人触到女子尚有余温的手腕,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没、没什么……许是错觉。”

草席被抬起,晃晃悠悠出了后门,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而前院,喜乐正酣。

大周永昌三年,冬。

首辅傅凌寒娶续弦苏氏三年后,以正妻之礼另娶永宁郡主,满朝文武皆来道贺。

有人说,傅首辅当年娶苏氏本就是权宜之计。一个江南商贾之女,若非傅老夫人病重冲喜,如何攀得上这等高门?如今老夫人仙逝,傅家自然要娶一位真正配得上首辅门第的夫人。

也有人说,苏氏这三年谨小慎微,孝敬婆母,打理内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到底出身太低,傅家留她做个妾室已是仁至义尽,偏她性子倔,听闻郡主要入门,竟一病不起,生生熬死了自己。

流言纷纷。

无人知晓,那卷草席被抬出城后,并未送往乱葬岗,而是在城外一处荒宅前停下。

宅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个青衣丫鬟,塞给婆子一袋碎银。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草席被抬进宅内。

房门关上,隔绝了风雪。

时间倒回三年前。

江南苏家,虽不是钟鸣鼎食的世族,却也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苏婉清是苏家独女,自幼聪慧,跟随父亲学习打理生意,算盘账本比女红刺绣更熟稔。

那年春天,苏父运送一批绸缎入京,途中遭山匪劫掠,恰逢时任吏部侍郎的傅凌寒奉旨巡查路过,出手相救。

苏父为报恩,欲将半数家产相赠。

傅凌寒拒而不受,只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然而三个月后,傅家老夫人病危,太医束手无策。有游方道士称,需一位生辰八字极阴的女子冲喜,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傅家遍寻京城,竟无一人符合。

这时,有人想起了江南苏家的女儿。

傅凌寒亲自南下。

那是苏婉清第一次见他。二十三岁的年轻侍郎,身着月白常服,立于苏家花厅,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冷似画。他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苏姑娘,家母病重,需冲喜续命。你若愿嫁,傅某必以正妻之礼相待。若不愿,傅某绝不强求。”

父亲在一旁欲言又止。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听说过他,十九岁高中状元,二十二岁升任侍郎,是朝中最年轻的实权官员,前途无量。她也知道,所谓冲喜,不过是渺茫的希望。若老夫人去了,她这个“冲喜娘子”在傅家将处境尴尬。

可她忘不了父亲说起恩公时感激的神情。

更忘不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愿。”她轻声说。

傅凌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多谢。”

婚事办得仓促却隆重。八抬大轿从江南一路抬到京城,傅家开了正门迎她入门。拜堂那日,老夫人竟真从昏迷中醒来,喝了媳妇茶。

所有人都说,苏氏有福气,冲喜冲活了老夫人,自己也嫁入了高门。

只有苏婉清知道,新婚之夜,傅凌寒揭开盖头后,只淡淡说了句“早些歇息”,便去了书房。

此后三年,他宿在书房的时日,占了大半。

老夫人病愈后,对苏婉清极好,常拉着她的手说:“凌寒性子冷,你多担待。他心里装着朝廷大事,不是故意冷落你。”

苏婉清总是温顺地笑:“母亲放心,我省得。”

她确实省得。

傅凌寒很忙,时常深夜才归。她便每晚炖了汤温在灶上,无论他回不回来。

他偶尔回后院用膳,她亲自下厨,做的都是他喜欢的清淡菜式。他吃得不多,但总会说一句“有劳”。

他不让她打理中馈,说那些琐事交给管家就好。她便专心侍奉老夫人,闲时看书习字,偶尔帮账房核对田庄的收支——这是她唯一能展露才干之处,账目总是清晰明白,分毫不差。

傅凌寒知道后,只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他们之间最亲近的时刻,是每月初一十五,他按例宿在她房中。同榻而眠,却背对着背,中间隔着半尺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她曾鼓起勇气,在他生辰那日绣了一个香囊。针脚细密,绣的是青竹——他最爱竹。

他接过,看了看,道:“手艺不错。”

然后放在书案一角,再未佩戴。

后来她在书房外,听见他与幕僚交谈。幕僚笑言:“大人如今地位稳固,也该考虑子嗣了。苏夫人入门三年,是否……”

“不急。”傅凌寒的声音没有波澜,“傅某志在朝堂,家事暂且不论。”

那一刻,苏婉清站在廊下,初秋的风吹得她手脚冰凉。

原来,他从未想过与她有子嗣。

原来,她这三年的小心翼翼、默默付出,于他而言,只是“暂且不论”的家事。

转变发生在半年前。

永宁郡主及笄,皇帝在宫宴上笑问:“永宁可想好要嫁怎样的郎君?”

郡主明媚张扬,目光直直望向席间的傅凌寒:“要嫁,便嫁傅首辅这般的人物!”

满堂哗然。

傅凌寒时任首辅,权倾朝野,但年长郡主十二岁,且已有妻室。

皇帝却哈哈大笑:“傅爱卿青年才俊,与永宁倒是般配。只是……”他看向傅凌寒,“爱卿家中已有夫人,这倒难办。”

傅凌寒起身,恭敬一礼:“臣的夫人苏氏,乃商贾之女,当年为家母冲喜而入府。如今家母已仙逝两年,苏氏无所出,按律,可降为妾室。”

话说得平静坦然。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消息传回傅家,老夫人已经去世,无人为她说话。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前恭敬的“夫人”,渐渐变成了迟疑的“苏姨娘”。

苏婉清没有哭闹。

她只是去了书房,问他:“夫君当真要娶郡主?”

傅凌寒正在批阅公文,头也未抬:“圣意难违。”

“若我不愿为妾呢?”

他终于抬眼看她。三年时光,她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有了尖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此刻正静静望着他。

“苏氏。”他放下笔,声音依旧平淡,“傅某当年娶你,是为冲喜。这三年,傅家未曾亏待你。如今形势所迫,你若安分守己,傅家自有你一席之地。若不愿……”

他顿了顿。

“你可自请下堂。”

自请下堂。

四个字,斩断了她所有幻想。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好,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书房,背影挺直。

那天夜里,她收到一封密信。信是父亲旧友所写,言及父亲当年被山匪劫掠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设局。信中附了一枚蜡丸,上书:必要时,可服此药假死脱身,自有接应。

苏婉清握着蜡丸,在窗前坐了一夜。

次日,她烧了信,将蜡丸藏入贴身荷包。

郡主大婚前三日,傅凌寒派人送来一套桃粉色的衣裙。

“按规矩,妾室当日需向正妻敬茶。这套衣裳,是给你那日穿的。”

桃粉色,妾室常用的颜色。

苏婉清抚过光滑的缎面,轻声道:“告诉大人,我会准时到场。”

大婚前夜,傅凌寒罕见地来了偏院。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的意思:“明日郡主入门,府中事务繁杂。你……安分待在院里,敬茶之礼可免。”

苏婉清正在窗边修剪一盆梅花,闻言放下剪刀:“大人是怕我出现,惹郡主不悦?”

傅凌寒皱眉:“苏氏,休要胡言。”

“那就请大人放心。”她转过身,脸色在烛光下有些苍白,“婉清自知身份,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早点休息。”

转身离去。

苏婉清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慢慢从荷包里取出那枚蜡丸。

蜡丸捏碎,里面是一粒漆黑的药丸。

她倒了杯冷茶,将药丸送入口中。

药效发作得很快。剧痛从腹部蔓延,意识逐渐模糊时,她挣扎着坐到桌边,铺开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写完,折好,压在妆匣下。

然后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风雪拍打窗棂。

前院的喜乐声隐约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傅凌寒走出偏院时,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微弱烛光的窗。

贴身侍卫低声道:“大人,可是还有吩咐?”

“……无事。”

他继续往前走,大红喜服在雪地里拖出迤逦的痕迹。

管家来报苏氏殁了的消息时,他正在前厅接受百官贺喜。喧闹声中,管家凑近耳语,他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直到夜深人静,宾客散尽,他才去了偏院。

女子静静躺在榻上,面色青白,呼吸已绝。

他站了片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冰冷。

“找个僻静地方,埋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毫不留恋地转身。

仿佛死的不是跟了他三年的妻子,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猫狗。

两个婆子抬着草席离开时,一张纸条从女子袖中滑落,飘到墙角。

无人注意。

永宁郡主是个明媚鲜活的女子,与苏婉清的温顺安静截然不同。

新婚之夜,她娇笑着挑开傅凌寒的衣带:“凌寒,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妻了。那个苏氏,你打算如何处置?”

傅凌寒握住她的手:“她已病故。”

郡主愣了愣,随即嫣然一笑:“倒省事了。”

红烛高烧,帐暖春宵。

傅凌寒却有些心不在焉。眼前晃过偏院榻上那张青白的脸,以及三年前江南花厅里,那个轻声说“我愿”的姑娘。

他蹙了蹙眉,将这莫名的思绪压下。

次日清晨,按礼,新妇需拜见家中长辈。傅家已无高堂,郡主只需去祠堂上香即可。

路过偏院时,郡主忽然道:“听闻苏氏生前住这里?我去看看。”

傅凌寒本想阻止,郡主已推门而入。

厢房收拾得很干净,苏婉清的遗物已被清走,只剩空荡荡的桌椅床榻。

郡主四处看了看,颇觉无趣:“走吧。”

转身时,她的裙摆扫过墙角,带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咦?这是什么?”

傅凌寒弯腰拾起。

纸条很普通,是府中常用的竹纸。展开,上面是几行清秀的小楷——他认得,是苏婉清的字迹。

看了第一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仿佛写字的人用了极大的耐心,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

可内容却让傅凌寒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傅大人:

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婉清应已‘病故’。不必讶异,药是我自己服的,与旁人无干。

这三年,多谢收留。虽然你娶我为冲喜,虽然你从未真心待我,虽然你最后选择以正妻之礼迎娶他人——但我依然要谢你。谢你给了苏家报恩的机会,谢你让我父亲了却心愿。

只是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临走前想说个明白。

七年前,青州官道,山匪劫掠商队。那不是意外,是有人买凶,目标就是你傅凌寒。我父亲恰巧路过,车队成了你的挡箭牌。你出手相救,并非巧合,而是将计就计,想引出幕后之人。

这些,你从未告诉我父亲。

三年前你南下求亲,也并非只为冲喜。你需要一个身份低微、易于掌控的妻子,来打消某些人对你婚事上的忌惮。苏家商贾之女,再合适不过。

这些,你也从未告诉我。

我不怪你。朝堂争斗,本就步步惊心。你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利用这段婚姻,让苏家在京城的生意站稳脚跟?各取所需罢了。

但有一件事,我想你是不知道的。

当年青州官道上,那个扑上来替你挡了一刀的小兵,是我表哥。他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父亲,说‘傅大人是好人,值了’。就为这句话,我父亲一直感念你的恩情。

所以这三年,我尽心侍奉老夫人,打理府中事务,哪怕你冷落我、轻视我,我也从未怨怼。因为我觉得,这是在替表哥还那份情。

如今情还完了。

老夫人已去,郡主入府,我再无牵挂。

这枚假死药,是我最后的退路。傅大人不必寻我,天地广阔,自有婉清容身之处。

唯愿大人前程似锦,与郡主白首同心。

——苏婉清 绝笔”

傅凌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睛,刺入他的脑海。

七年前青州之事……她竟然知道?

那个替他挡刀的小兵,是她的表哥?

“凌寒?你怎么了?”永宁郡主疑惑地看着他,“这纸上写的什么?”

傅凌寒猛地将纸条攥紧,指节泛白。

“没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一些……旧物清单。”

“哦。”郡主不疑有他,挽住他的手臂,“祠堂还没去呢,走吧。”

傅凌寒被她拉着往外走,脚步虚浮。

踏出偏院门槛时,他忍不住回头。

空荡荡的房间,窗棂上还贴着她去年剪的窗花——一只展翅的鹤,栩栩如生。她说鹤寓意长寿,盼老夫人康健。

如今窗花依旧,人已无踪。

不,不是无踪。

是“埋了”。

“埋哪儿了?”

书房里,傅凌寒盯着垂手而立的管家,眼神冰冷。

管家额头渗出冷汗:“按、按大人的吩咐,找了个僻静地方……”

“我问你埋哪儿了!”傅凌寒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哐当作响。

管家腿一软跪倒在地:“城、城西乱葬岗……”

“带路。”

“现在?”

“现在!”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傅凌寒坐在车内,掌心始终攥着那张纸条。纸的边缘已被汗水浸湿,字迹却依然清晰。

假死药……

她没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如果她没死,那具尸体……

“大人,到了。”马车停下,管家的声音在颤抖。

傅凌寒掀帘下车。眼前是一片荒山野岭,寒风呼啸,树影幢幢如鬼魅。几个守夜的乞丐缩在破棚子里,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昨天傍晚,你们可曾见人抬了草席来此掩埋?”傅凌寒问。

乞丐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哆嗦着开口:“见、见了……但、但没埋……”

“什么意思?”

“那俩婆子把草席扔这儿就走了,说是晦气。后来……后来来了辆马车,下来两个人,把草席抬走了。”

傅凌寒心脏狂跳:“什么人?”

“天太黑,看不清。只听见其中一个好像是女子,说了句‘小姐受苦了’……”

小姐。

傅凌寒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找。”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回府的马车上,傅凌寒靠着车壁,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三年的一幕幕。

她总是安静地站在廊下,等他回来。

她炖的汤永远温在灶上,无论多晚。

她核对账目时专注的侧脸,她绣香囊时微微蹙起的眉,她听说要娶郡主时惨白却强作镇定的神情……

还有那张纸条上的话。

“各取所需罢了。”

“情还完了。”

“天地广阔,自有婉清容身之处。”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他脸上。

是,他娶她是为了冲喜,也是为了挡掉那些想往他后院里塞人的势力。苏家商贾出身,无根基无靠山,最好掌控。这三年,他确实冷落她,因为他觉得,这段婚姻本就是交易,没必要投入感情。

他甚至想过,等时机成熟,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可他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假死。

在他迎娶新妇的当天,服下假死药,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还留给他这样一封信,将他所有隐秘的心思,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全都摊开在阳光下。

傅凌寒捂住脸,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带着难以形容的痛楚。

“大人,到了。”车夫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傅凌寒收敛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神色。下车时,他看到永宁郡主站在府门前,披着狐裘,笑靥如花。

“凌寒,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好久。”

“处理一些公务。”傅凌寒绕过她,径直往里走。

郡主笑容僵了僵,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什么公务要半夜处理?是不是……为了那个苏氏?”

傅凌寒脚步一顿。

“她已经死了,你还放不下吗?”郡主声音娇嗔,却带着试探。

傅凌寒抽出胳膊,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郡主,傅某的家事,不劳你费心。”

郡主脸色一白。

新婚第二日,丈夫便如此冷淡,任谁都无法忍受。

“傅凌寒!我以郡主之尊下嫁于你,你就是这般待我的?”她红了眼眶,“那个苏氏究竟有什么好?一个商贾之女,也值得你念念不忘?”

“她不值得。”傅凌寒平静地说,“但她跟了我三年,傅某理应给她一个交代。”

“交代?人都死了,还要什么交代?”

傅凌寒不再回答,转身走向书房。

身后传来郡主带着哭腔的喊声:“傅凌寒!你会后悔的!”

后悔?

傅凌寒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些细节。

成亲那晚,他揭了盖头就要走。她忽然轻声问:“大人,可是嫌弃婉清出身低微?”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既已娶你,便不会嫌弃。只是公务繁忙,你好生休息。”

敷衍至极。

后来这三年,他每次去她房里,她总是先替他更衣,再端来醒酒汤或安神茶。他偶尔留宿,她总是睡在最外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怕吵到他。

他曾以为那是恭顺。

现在才明白,那是疏离。

她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她只是在完成一桩交易,还一份人情。

所以当交易结束,人情还清,她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甚至不惜“死”在他面前。

“苏婉清……”傅凌寒念着这个名字,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起身,走到书架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香囊。青竹的图案,针脚细密,是她那年送他的生辰礼。他一直丢在书案角落,后来收拾时随手扔进了抽屉。

此刻拿起,香囊已褪色,但依然能看出绣工的精巧。

他翻到背面,才发现内侧绣了一行极小的字。

“愿君如竹,节节高升。”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地存在,又安静地消失。

傅凌寒将香囊紧紧握在掌心,直到布料皱成一团。

“来人。”

侍卫应声而入。

“查。”他声音冷冽,“查苏家这几年的生意往来,查苏婉清在京城的所有接触的人,查她父亲当年在青州遭遇山匪的真相。还有……”

他顿了顿。

“查七年前青州官道那桩案子,所有卷宗,全部调来。”

接下来的日子,傅府气氛诡异。

新进门的郡主与首辅大人相敬如“冰”,下人议论纷纷。

而傅凌寒则像变了个人。他依旧上朝、处理政务,但回府后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有时一待就是整夜。

永宁郡主起初还闹过几次脾气,后来见傅凌寒不为所动,便也冷了心,整日待在主院,鲜少露面。

十日后,侍卫带来了查到的消息。

“大人,苏家这三年在京城开了三家绸缎庄、两家酒楼,生意做得不小。但奇怪的是,半年前,苏老爷突然变卖了所有产业,举家迁往江南,说是要回乡养老。”

傅凌寒眼神一凛:“半年前?”

正是皇帝提起要将永宁郡主许配给他的时候。

“继续。”

“苏夫人在京城这三年,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寺庙上香,几乎不与外人来往。不过……属下查到,她每月十五都会去城西的慈安堂施粥。”

慈安堂是京城一家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老人和孩子。

“还有呢?”

“青州官道那桩案子,卷宗记载确实是山匪劫掠商队,傅大人路过相救。但属下找到了当年办案的一个老衙役,他说……那伙山匪其实早有预谋,目标就是大人您。苏家的商队是误打误撞撞上了。”

傅凌寒手指轻叩桌面:“当年那个替我挡刀的小兵,叫什么?”

“叫陈平,青州人士,时年十九岁。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他死后,抚恤金被层层克扣,到他母亲手里时已所剩无几。老太太去年病逝了。”

“陈平……”傅凌寒念着这个名字,“他和苏家什么关系?”

“陈平的母亲,是苏夫人已故姨母。所以,陈平是苏夫人的表哥。”

果然。

纸条上写的,都是真的。

傅凌寒闭上眼,良久才道:“假死药呢?可查到来源?”

侍卫迟疑了一下:“这种药江湖上虽有流传,但炼制极为不易,非寻常人能得。属下追查发现,给苏夫人送药的人,可能和……安王府有关。”

安王?

傅凌寒猛地睁开眼。

安王是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皇叔,常年驻守北疆,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与他这个首辅素来不和。

苏婉清怎么会和安王扯上关系?

“继续查。”傅凌寒声音冰冷,“还有,找到抬走尸体的那辆马车,究竟去了哪里。”

“是。”

又过了五日,傅凌寒下朝回府,在书房门口见到了永宁郡主。

她显然等了许久,鼻尖冻得通红,但神情倔强。

“傅凌寒,我们谈谈。”

傅凌寒看了她一眼,推门而入:“进来吧。”

郡主跟进来,关上门,开门见山:“你这段时间魂不守舍,是不是还在想那个苏婉清?”

傅凌寒没有否认。

郡主眼圈红了:“她已经死了!你还要为一个死人折磨自己、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死。”傅凌寒平静地说。

郡主愣住:“什么?”

“她服了假死药,现在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书房里陷入死寂。

许久,郡主才颤声问:“你怎么知道?”

傅凌寒将那张纸条推到桌边。

郡主看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所以……所以她根本没死?她骗了你,骗了所有人,然后逍遥自在去了?”

“是我先骗了她。”傅凌寒声音低沉,“这三年,我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

“那又如何?她是商贾之女,能嫁给你做续弦已是高攀!她还想怎样?要你真心?她也配?”

“郡主。”傅凌寒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请注意你的言辞。”

郡主被他眼神中的寒意慑住,后退了一步,却仍不甘心:“我说错了吗?傅凌寒,你别忘了,娶我是圣上的旨意!你现在为了一个假死逃跑的女人冷落我,就不怕我去宫里告状?”

“请便。”傅凌寒重新拿起公文,“郡主若无事,就请回吧。”

“你!”郡主气得浑身发抖,最终摔门而去。

傅凌寒看着摇晃的门板,忽然觉得很累。

这三年,他步步为营,在朝堂上斗倒了无数政敌,坐上了首辅之位。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控。

却唯独算漏了一个苏婉清。

算漏了她的隐忍,她的清醒,还有她决绝的离开。

“大人。”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找到那辆马车了。”

马车最后出现在京城往南的官道上,沿途有车夫记得,那辆青布马车在城外三十里的驿站换了马,继续向南。

方向是江南。

傅凌寒当即下令:“调一队轻骑,沿途追踪。发现踪迹,立刻回报,不得惊扰。”

侍卫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傅凌寒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灌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他想起苏婉清是江南人,她父亲已变卖家产回乡,她若假死脱身,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江南。

回她真正的家。

而不是这个困了她三年的牢笼。

“大人。”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道,“安王府送来请帖,安王三日后在府中设宴,请您过府一叙。”

安王。

傅凌寒眼神微凝。这位皇叔常年不在京城,今年冬天却突然回京,说是述职,实则动作频频。如今又主动邀约,恐怕宴无好宴。

而苏婉清的假死药,偏偏可能和安王府有关。

“回帖,就说傅某一定准时赴约。”

他倒要看看,安王究竟想做什么。

三日后,安王府。

宴会极为奢华,朝中重臣来了大半。安王已过不惑之年,但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既有武将的豪迈,又不失皇族的贵气。

“傅首辅,久仰久仰。”安王亲自迎到门前,笑容满面,“早就想与首辅把酒言欢,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傅凌寒拱手还礼:“王爷言重了。”

席间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安王谈笑风生,从北疆风光聊到朝堂政事,却只字不提苏婉清。

直到酒过三巡,安王忽然屏退左右,只留傅凌寒一人。

“首辅近日,似乎在找人?”安王斟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傅凌寒神色不变:“王爷消息灵通。”

“并非本王消息灵通。”安王笑了笑,“而是你要找的人,与本王有些渊源。”

傅凌寒握杯的手紧了紧:“愿闻其详。”

“苏姑娘的父亲苏老爷,曾是本王府上的账房先生。”安王缓缓道,“二十年前,他辞了差事,南下经商,这才有了后来的苏家。这些年,苏家与本王府上一直有生意往来,苏姑娘……也算本王看着长大的。”

傅凌寒心头一震。

他查了苏家那么多,竟没查到这一层。

“所以那假死药……”

“是本王给的。”安王坦然承认,“苏姑娘半月前托人送信,说想离开京城,求本王相助。本王念及旧情,便帮了她一把。”

傅凌寒盯着他:“王爷可知,她是傅某明媒正娶的妻子?”

“知道。”安王点头,“但也知道,首辅大人即将另娶新妇,还是以正妻之礼。苏姑娘若留在府中,只能是妾。以她的性子,宁死不为妾。”

傅凌寒哑然。

是,他了解苏婉清。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极骄傲。让她屈居人下,看她人凤冠霞帔,她宁愿选择“死”。

“她现在在哪儿?”

安王摇头:“本王只给了药,安排了人接应。至于她去了哪里,本王不知,也不便过问。”

“王爷!”傅凌寒霍然起身,“她是我的妻子——”

“曾经是。”安王打断他,目光如炬,“傅首辅,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可曾真正把她当妻子看待?你冷落她、利用她,最后为了攀附皇室,要娶郡主为妻,将她贬为妾室。如今她选择离开,你又何必执着?”

句句诛心。

傅凌寒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安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傅首辅,本王与你虽政见不合,但敬你是个人才。今日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苏姑娘既然选择假死脱身,便是决心与过去一刀两断。你若真为她好,就该放手。”

放手?

傅凌寒缓缓坐下,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苍凉。

“王爷说得对。”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是我负她在先,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找她。”

安王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你能想通便好。”

“想不通又如何?”傅凌寒放下酒杯,眼中已恢复清明,“她已经走了。傅某……恭送。”

他起身,朝安王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

回到傅府,已是深夜。

永宁郡主还没睡,坐在厅中等他,见他回来,冷着脸道:“又去安王府了?傅凌寒,你最近和安王走得很近啊。别忘了,他是皇叔,你和他往来过密,不怕陛下猜忌?”

傅凌寒看了她一眼:“郡主若是担心被牵连,大可向陛下请旨和离。”

“你!”郡主气得脸色铁青,“为了一个死人,你连前程都不要了?”

“她没死。”傅凌寒平静地说,“而且,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前程似锦。”

那张纸条上,最后一句话是“愿大人前程似锦”。

哪怕她恨他、怨他,临走前留下的,依然是祝福。

傅凌寒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再理会郡主,径直走向书房。

关门,落锁。

然后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从窗棂洒入,照亮书案上那张已经翻看过无数遍的纸条。

“各取所需罢了。”

“情还完了。”

“天地广阔,自有婉清容身之处。”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想起新婚那夜,她穿着大红嫁衣,安静地坐在床边。他揭了盖头,她抬头看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即化为恭顺的平静。

他想起老夫人病重时,她衣不解带地伺候,熬得双眼通红,却从无怨言。

他想起有一次他感染风寒,她守了一夜,天亮时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湿毛巾。

他想起她总爱在窗边修剪那盆梅花,说梅花耐寒,冬天开了才好看。

这三年,她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原来这么多,这么深。

可他从未珍惜。

他以为她温顺、懂事、安分守己,是个合格的“傅夫人”。却忘了,她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伤的人。

“苏婉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脸埋入掌心。

窗外,又下雪了。

翌日早朝,皇帝当众褒奖傅凌寒治理水患有功,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下朝后,几位同僚围上来道贺。

“首辅大人深得圣心,可喜可贺啊!”

“听说永宁郡主与大人琴瑟和鸣,真是羡煞旁人。”

“不知何时能喝上小世子的满月酒?”

傅凌寒微笑着应付,笑意却未达眼底。

走出宫门时,安王的马车停在路边。车窗掀开,安王看着他:“首辅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附近的茶楼雅间。

“王爷还有何指教?”傅凌寒问。

安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今早刚收到的,苏姑娘托人转交给你。”

傅凌寒手指一颤,没有接:“她……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

傅凌寒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傅大人:

江南已至,一切安好,勿念。

往事如烟,愿大人珍重。

另,青州旧案,恐有蹊跷,大人当留心身边之人。

——婉清 字”

字迹依旧是那熟悉的清秀小楷,语气平静温和,仿佛只是故友问候。

可最后那句话,却让傅凌寒瞳孔骤缩。

青州旧案,恐有蹊跷,当留心身边之人。

她在提醒他什么?

“王爷。”傅凌寒抬头,“这封信,真是她写的?”

安王点头:“笔迹你可认得。”

“她为何突然提醒我这个?”

安王沉默片刻,道:“苏姑娘离京前,曾见过一个人。是谁,本王不便说。但她见了那人之后,才决定提醒你。”

傅凌寒握紧信纸:“她在江南何处?”

“本王不知。”安王摇头,“傅首辅,苏姑娘既然选择离开,便是想过平静的生活。你又何必——”

“我不会打扰她。”傅凌寒打断他,“我只想……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

安王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她在扬州。”

傅凌寒眼中骤然亮起光。

“多谢王爷。”

三日后,傅凌寒以巡查漕运为名,向皇帝告假,南下扬州。

永宁郡主得知后大闹一场,甚至要进宫告状。傅凌寒只丢下一句“郡主请便”,便带着亲随连夜出发。

马车疾行七日,抵达扬州时,已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扬州繁华,丝毫不逊京城。傅凌寒无心欣赏,直奔苏家旧宅。

然而宅门紧闭,门环上落着锁,已是久无人居。

邻居说,苏老爷半月前确实回来过,但只住了三天,就带着家人离开了,说是去外地探亲,归期未定。

傅凌寒站在空荡荡的宅门前,寒风卷起落叶,扑打在他脸上。

又一次错过了。

他早该想到,以她的聪慧,既然决定离开,又怎会轻易让他找到?

“大人,现在怎么办?”亲随低声问。

傅凌寒沉默良久,道:“去慈安堂在扬州的分堂。”

慈安堂是善堂,在各地都有分堂。苏婉清在京城时常去施粥,或许在扬州也会去。

果然,慈安堂的管事说,前几日有位姓苏的夫人来过,捐了一笔钱,还帮忙给孩子们上了几堂课。

“那位夫人长得什么样?”傅凌寒问。

管事想了想:“很年轻,模样清秀,说话温声细语的。她说是从京城来,路过扬州,顺便来看看。”

“她可说了要去哪里?”

“没说。不过……”管事迟疑道,“她问过去杭州怎么走最快。”

杭州。

傅凌寒立刻启程。

杭州西湖,断桥残雪。

傅凌寒站在桥上,望着湖面上薄薄的冰层,忽然想起苏婉清曾说,她母亲是杭州人,小时候常来西湖玩。

若她来杭州,会去哪里?

“大人,打听到了。”亲随匆匆赶来,“城东有家绸缎庄,掌柜的说前日有位夫人来买料子,模样和您描述的极像。她还问了去灵隐寺的路。”

灵隐寺。

傅凌寒立刻赶往灵隐寺。

寺中香客如织,他一路寻到后山梅园。时值寒冬,梅花开得正盛,红白相间,暗香浮动。

梅林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素色斗篷,青丝挽髻,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一枝红梅。

风吹过,梅花簌簌落下,有几瓣落在她肩头。

傅凌寒停住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三年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想见到她。

多想……把她拥入怀中。

“婉清……”他终于嘶哑地唤出声。

前方那人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丽苍白的面容。眉眼依旧,只是比记忆中更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他的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平静。

“傅大人。”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好巧。”

好巧。

两个字,隔开了千山万水。

傅凌寒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巧。”他在她面前停下,声音干涩,“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苏婉清静静看着他:“大人找我何事?”

“我……”傅凌寒喉结滚动,“我看到你留下的信了。”

“嗯。”

“青州的事,谢谢你提醒。我已经开始查了。”

“嗯。”

“还有……”傅凌寒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苏婉清轻轻笑了笑:“大人何出此言?这三年,傅家未曾亏待我,你我各取所需,银货两讫,谈不上对不起。”

“不是的。”傅凌寒摇头,眼眶发红,“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冷落你,不该利用你,更不该……不该娶郡主。”

苏婉清垂下眼睫:“都过去了。”

“过不去。”傅凌寒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婉清,跟我回去。郡主那边,我会处理。我会给你正妻之位,会好好待你,会——”

“大人。”苏婉清打断他,轻轻抽回手,“您忘了,苏婉清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您面前的,只是一个寻常妇人。”

“我可以让你‘活’过来!”

“然后呢?”苏婉清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如雪,“让我回傅府,继续做那个温顺恭谨的傅夫人?看着您周旋于朝堂,看着您与郡主虚与委蛇?大人,那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不想再过了。”

“不会了。”傅凌寒急切道,“我不会再娶别人,也不会再冷落你。婉清,你再信我一次——”

“我信过您。”苏婉清轻声说,“新婚之夜,您说不会嫌弃我的出身,我信了。这三年,您每次说‘有劳’,我都以为您看到了我的付出。可最后呢?您要娶郡主,要我让出正妻之位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笑了笑,笑容苍凉。

“傅大人,人心是会死的。”

傅凌寒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梅林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许久,苏婉清福了福身:“若大人无事,民女先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傅凌寒拦住她,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竹香囊,“这个……我一直留着。”

苏婉清看了一眼,眼中泛起些许波澜,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旧物而已,大人扔了吧。”

“婉清——”

“大人。”她抬眸,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您如今是首辅,权倾朝野,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离开,于您、于郡主、于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不想!”傅凌寒低吼出声,“这三个月,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婉清,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卑微。

可苏婉清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动容。

“大人的后悔,与我无关了。”她转身,素色斗篷在风中扬起,“从服下假死药的那一刻起,苏婉清与傅凌寒,就再无瓜葛。”

“不!”傅凌寒追上一步,却见她脚步一顿,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婉清?你怎么了?”

苏婉清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傅凌寒慌忙接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婉清!婉清!”

怀中的人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傅凌寒这才发现,她瘦得惊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三个月,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来人!快找大夫!”

傅凌寒抱着苏婉清冲出梅园时,手都在抖。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苍白的面容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三个月的分离,三百多个日夜的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蚀骨的恐惧。

他怕她真的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

“大夫!快找大夫!”

亲随早已飞奔下山,不多时便带着一位老郎中匆匆赶来。灵隐寺的禅房被临时征用,傅凌寒将苏婉清小心地放在榻上,老郎中搭脉诊治,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傅凌寒声音嘶哑。

老郎中收回手,看了看傅凌寒,欲言又止。

“说!”

“这位夫人……”老郎中斟酌着词句,“身子亏损得厉害,气血两虚,加上忧思过重,才会突然晕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脉象中另有一丝滑利之象,似是……喜脉。”

傅凌寒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喜脉?

她……有孕了?

“多久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约莫两个月左右。”老郎中道,“只是夫人体质太弱,胎象不稳,需好生调养,切不能再受刺激。”

两个月。

傅凌寒算了算时间,那应该是在她服假死药之前。

她知道自己有孕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走?

如果不知道……那这三个月,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开药。”傅凌寒闭了闭眼,“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她和孩子。”

老郎中应声去写方子。

傅凌寒坐到榻边,握住苏婉清冰凉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打算盘留下的痕迹。

他想起这三年,她每月都会亲自核对账目,有时候在书房一坐就是一下午。他偶尔路过,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却从未停下脚步,问一句“累不累”。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婉清,对不起……”

苏婉清醒来时,已是深夜。

禅房里点着蜡烛,光线昏暗。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帐纹样,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傅府的偏院。

直到看到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傅凌寒。

他真的找到了她。

苏婉清下意识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小腹处传来隐隐的坠痛。

“别动。”傅凌寒睁开眼,按住她的肩膀,“你身子虚,需要静养。”

“我怎么了?”苏婉清声音沙哑。

傅凌沉默片刻,道:“你晕倒了。大夫说,你气血两虚,需要调养。”

“还有呢?”

“……你怀孕了。”

禅房里一片死寂。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啊”了一声。

“你知道?”傅凌寒问。

苏婉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离京前,月事迟了半月。我以为是忧思过重,没往那处想。”

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她和傅凌寒的孩子。

“为什么不说?”傅凌寒声音压抑,“如果你告诉我,我不会——”

“不会什么?”苏婉清抬眼看他,“不会娶郡主?还是不会让我让位?”

傅凌寒语塞。

是,即使知道她怀孕,当时的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圣意难违,朝局所迫,他身不由己。

“对不起。”他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苏婉清笑了笑,笑容苍白:“大人不必道歉。这孩子……是个意外。您若不想要,我会自己抚养。”

“谁说我不想要!”傅凌寒急切道,“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婉清,跟我回去。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让你平安生下他。”

“然后呢?”苏婉清平静地问,“让孩子认郡主为母?还是让我以妾室的身份,生下傅家的庶子?”

“我会给你正名。”傅凌寒握住她的手,“郡主那边,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向陛下请旨,与她和离。”

苏婉清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她是郡主!”

“那又如何?”傅凌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傅凌寒的妻子,从来只有你一个。”

“可您已经娶了她。”

“那就休了她。”

“皇上不会同意。”

“我会让他同意。”傅凌寒语气坚定,“婉清,信我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苏婉清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信他?

她曾经信过,换来的是三年冷落,是一纸休书,是假死脱身。

如今,还要再信吗?

“大人。”她抽回手,“让我想想。”

“好。”傅凌寒没有逼迫,“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婉清,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为了他,你也该保重自己。”

门轻轻关上。

苏婉清躺在榻上,望着床顶,眼泪无声滑落。

孩子。

她竟然有了孩子。

在她决定与过去一刀两断的时候,这个孩子来了。

是缘分,还是孽债?

傅凌寒站在禅房外,看着夜空中的寒星,心头沉甸甸的。

亲随低声禀报:“大人,京城传来消息。郡主得知您南下,大闹了一场,已经收拾行李回王府了。安王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知道了。”傅凌寒揉了揉眉心,“传信回京,就说我在江南染了风寒,需休养一段时日,朝中事务暂由几位侍郎代为处理。”

“这……”亲随迟疑,“皇上那边恐怕……”

“照我说的做。”傅凌寒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派人去查,苏夫人这三个月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尤其是……有没有人知道她有孕在身。”

“是。”

亲随退下后,傅凌寒推门回到禅房。

苏婉清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他坐在床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孩子,是他的骨肉。

也是他和苏婉清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京城,安王府。

安王听着属下的汇报,眉头微蹙:“傅凌寒在杭州找到了苏姑娘?”

“是。而且……苏姑娘似乎有了身孕。”

安王手中的茶杯顿了顿:“几个月了?”

“约莫两个月。”

“傅凌寒什么反应?”

“傅首辅将苏姑娘安置在灵隐寺休养,亲自照料,并传信回京称病,暂不返朝。”

安王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找到了。”

“王爷,咱们要不要……”

“不必。”安王摆摆手,“傅凌寒既然找到了人,就不会再放手。咱们插手,反而不好。”

“那郡主那边……”

“永宁那丫头,性子骄纵,受不得委屈。她回王府也好,免得在傅府闹出什么事端。”安王想了想,“备车,本王要进宫一趟。”

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安王,似笑非笑:“皇叔今日进宫,是为了永宁的事?”

“陛下明鉴。”安王恭敬道,“永宁与傅首辅成婚不足三月,便闹着回王府,实在不成体统。老臣特来请罪。”

“请什么罪。”皇帝摆摆手,“朕这个侄女,从小被宠坏了。傅爱卿又是冷性子,两人处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叔但说无妨。”

安王抬头,缓缓道:“傅首辅原配苏氏,其实并未病故。”

皇帝眼神一凝:“哦?”

“苏氏当年为冲喜入府,三年来孝敬婆母,打理内宅,并无过错。傅首辅另娶永宁,苏氏心灰意冷,服假死药脱身。如今傅首辅在江南寻到了她,且……苏氏已有两月身孕。”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手指轻叩桌面,良久才道:“皇叔的意思是?”

“老臣不敢妄言。”安王垂首,“只是傅首辅与苏氏毕竟夫妻一场,如今又有子嗣,若强行拆散,恐有不妥。永宁那边……或许另择良配更为妥当。”

皇帝笑了:“皇叔这是为傅爱卿说情?”

“老臣是为陛下分忧。”安王正色道,“傅首辅是国之栋梁,若后院不宁,难免影响朝政。如今苏氏有孕,傅首辅又显然放不下她,不如成全了他们。至于永宁,陛下可另赐婚事,以示天恩。”

皇帝沉吟片刻:“朕知道了。皇叔先回去吧,容朕想想。”

“老臣告退。”

安王退出御书房,走出宫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就看傅凌寒和苏婉清自己的造化。

杭州,灵隐寺。

苏婉清在禅房里养了五日,气色总算好了些。

傅凌寒亲自煎药、喂药,事无巨细,连寺里的僧人都感叹首辅大人情深义重。

这日午后,苏婉清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忽然道:“大人不必如此。”

傅凌寒正在剥橘子,闻言抬头:“什么?”

“您是一朝首辅,不该在这里做这些琐事。”苏婉清轻声道,“朝廷需要您,京城需要您。”

“朝廷没有我,照样运转。”傅凌寒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但你没有我,会很难。”

苏婉清接过橘子,没有吃。

“大人,那日您说,会与郡主和离。”

“是。”

“即便得罪皇上,得罪安王,也要如此?”

傅凌寒看着她:“是。”

“为什么?”苏婉清问,“就因为我有了孩子?”

傅凌寒沉默许久,才道:“不全是。”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们这三年,想我对你的亏欠,也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从前我觉得,权力、地位、家族的荣耀,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拼命往上爬,不惜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包括你。”

“可现在我发现,那些东西,都没有你重要。”

他转过身,眼中是苏婉清从未见过的认真。

“婉清,我不想再失去你了。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你留在身边。”

苏婉清看着他,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动吗?

有的。

可更多的是不安。

“如果我拒绝呢?”她轻声问。

傅凌寒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那我就等你。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等到你愿意重新接纳我的那一天。”

“何必呢?”苏婉清眼眶泛红,“大人,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回得去。”傅凌寒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回得去。”

苏婉清闭上眼,眼泪滑落。

她该信他吗?

敢信他吗?

“给我时间。”她最终说,“等孩子出生后,我再给你答案。”

“好。”傅凌寒点头,“我等。”

开春的时候,傅凌寒带着苏婉清回了京城。

没有回傅府,而是住进了城西的一处别院。院子不大,但清雅安静,种满了竹子——傅凌寒记得,苏婉清曾说他如竹,他便让人移栽了一片竹林。

永宁郡主早已搬回王府,傅府空荡荡的,傅凌寒只回去取了些衣物和文书,便再未踏足。

朝中流言四起。

有人说傅首辅宠妾灭妻,为了一个假死脱身的原配,竟冷落郡主,实在荒唐。

有人说苏氏狐媚,用了手段迷惑首辅,连孩子都怀上了,真是好本事。

也有人说,傅首辅这是要破釜沉舟,连圣意都敢违逆了。

傅凌寒对这些流言置若罔闻。他每日照常上朝,处理政务,下朝后便回别院陪苏婉清。有时带些江南的小吃,有时带几本闲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日渐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

苏婉清的态度依旧疏离,但比起在杭州时,已缓和了许多。

至少,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

至少,她会吃他带来的东西,会看他送的书。

至少,她允许他陪她散步,允许他隔着衣料,感受孩子的胎动。

“他今天动得很厉害。”这日傍晚,苏婉清忽然说。

傅凌寒正在看书,闻言立刻放下书册:“我听听。”

他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果然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震动。那一刻,他眼眶一热,竟有些想哭。

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苏婉清的孩子。

“婉清。”他抬起头,声音哽咽,“谢谢你。”

苏婉清别过脸:“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他。”傅凌寒握住她的手,“也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苏婉清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大人,郡主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傅凌寒眼神微冷:“我已经向陛下递了折子,请求与郡主和离。”

“陛下准了?”

“还没有。”傅凌寒道,“但安王叔在帮我们周旋。陛下虽然不悦,但看在安王叔和苏家有旧的份上,也没有立刻驳回。”

苏婉清蹙眉:“安王为何帮我们?”

“他说,他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傅凌寒道,“而且,他也不想看到永宁在傅府受委屈。”

“郡主她……”

“她很好。”傅凌寒语气平淡,“回王府后,安王给她另寻了一门亲事,是镇北侯的世子,年纪相当,品貌端正。她见过一次,似乎颇为满意。”

苏婉清有些讶异:“这么快?”

“安王叔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傅凌寒笑了笑,“况且,永宁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她只是想要‘首辅夫人’这个名头罢了。如今我让她难堪,她自然不愿再留。”

苏婉清沉默。

是啊,郡主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丈夫心里有别人?

“那青州旧案呢?”她换了个话题,“您查得怎么样了?”

傅凌寒神色严肃起来:“有些眉目了。当年那伙山匪,确实受人指使。指使之人……可能是我的一个政敌。”

“谁?”

“吏部尚书,赵文渊。”

苏婉清心头一跳。

赵文渊,她是知道的。此人与傅凌寒素来不和,在朝中拉帮结派,多次与傅凌寒作对。

“有证据吗?”

“还在查。”傅凌寒道,“当年办案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很难找到确凿证据。不过,我查到他最近和北边的几个商人往来密切,而那些商人……可能和北狄有勾结。”

“通敌?”苏婉清震惊。

“只是怀疑。”傅凌寒压低声音,“此事关系重大,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打草惊蛇。”

苏婉清点头:“您要小心。”

“我会的。”傅凌寒看着她,眼中满是暖意,“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保重自己。”

又过了半月,安王亲自来了别院。

这是苏婉清“假死”后,第一次见到安王。

“民女见过王爷。”她欲行礼,被安王扶住。

“苏姑娘有孕在身,不必多礼。”安王笑道,“看来傅首辅将你照顾得不错,气色好多了。”

苏婉清垂眸:“多谢王爷挂念。”

“坐吧,本王今日来,是有事要与你们商量。”

三人落座,安王开门见山:“陛下那边,本王已经说通了。他同意傅首辅与永宁和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傅凌寒问。

“傅首辅需辞去首辅之位,改任太子太傅,专心教导太子。”安王道,“陛下说,傅首辅这些年为朝廷鞠躬尽瘁,也该休息休息了。太子太傅虽是虚职,但地位尊崇,也不算委屈了你。”

傅凌寒沉默。

辞去首辅之位?

这意味着,他多年经营的权势、人脉,都将付之东流。

“陛下这是要削我的权?”他问。

“是保护你。”安王正色道,“赵文渊那边,已经察觉到你在查青州旧案。你若继续坐在首辅之位上,他必会拼死反扑。不如急流勇退,暂避锋芒。”

傅凌寒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轻声道:“王爷说得对。大人,权力固然重要,但平安更重要。”

傅凌寒握住她的手:“你不介意?我若没了首辅之位,就只是个闲散官员,再也不能给你荣华富贵。”

“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苏婉清摇头,“我在乎的,是你平安。”

傅凌寒心头一热,点头道:“好,我答应。”

安王欣慰地笑了:“既然如此,本王明日便进宫禀明陛下。你们……准备准备,等圣旨一下,就把婚事办了吧。”

“婚事?”苏婉清愣住。

“怎么,傅首辅还没跟你说?”安王看向傅凌寒,“本王请陛下赐婚,让你以安王义女的身份,风风光光嫁入傅家。虽然不能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傅凌寒。

傅凌寒眼中满是温柔:“婉清,这一次,我要以正妻之礼,堂堂正正地娶你。”

“可是……”苏婉清眼眶泛红,“我已经……”

“你不配?”傅凌寒打断她,“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安王起身:“你们慢慢聊,本王先走了。”

他离开后,禅房里只剩下两人。

苏婉清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别哭。”傅凌寒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婉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怕。”苏婉清哽咽道,“我怕这一次,又是一场空。”

“不会的。”傅凌寒将她拥入怀中,“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

窗外,春雪消融,嫩芽初绽。

苏婉清靠在傅凌寒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或许……可以再信一次。

圣旨三日后下达。

傅凌寒辞去首辅之位,改任太子太傅,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永宁郡主与傅凌寒和离,另赐婚镇北侯世子,择日完婚。

安王收苏氏为义女,赐名“安宁”,以郡主之礼,嫁与太子太傅傅凌寒为妻。

三道圣旨,震动朝野。

赵文渊得知消息后,在府中摔了三个茶杯。

“好一个傅凌寒!好一个安王!”他咬牙切齿,“以为辞了首辅之位,就能逃过一劫?做梦!”

幕僚低声道:“大人,傅凌寒虽然辞了首辅,但太子太傅之位依然尊崇,而且他手中恐怕还握着咱们的把柄。咱们要不要……”

“要,当然要。”赵文渊眼中闪过狠厉,“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他好过。去,把当年青州的事,重新翻出来。还有,北边那些商人,该处理干净了。”

“是。”

幕僚退下后,赵文渊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盛开的桃花,冷笑一声。

傅凌寒,你以为你赢了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

傅凌寒与苏婉清的婚礼,定在三月十八。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百官来贺,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安王亲自送嫁,傅凌寒骑着高头大马,将花轿迎回别院。

拜堂时,苏婉清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由丫鬟搀扶着,一步步走向傅凌寒。

这一次,没有冲喜,没有交易。

只有两颗小心翼翼、试图靠近的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时,傅凌寒掀开盖头,看到了苏婉清含泪的笑眼。

“婉清。”他低声唤她,“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苏婉清点头,泪如雨下。

这一路,走得太难,太苦。

但幸好,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里。

新婚之夜,傅凌寒没有去书房。

他坐在床边,握着苏婉清的手,轻声说:“婉清,我会对你好的。”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从前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苏婉清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傅凌寒,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傅凌寒吻了吻她的额头,“从今往后,我只守着你,守着孩子,守着我们这个家。”

烛火摇曳,帐暖春宵。

这一次,没有背对背的疏离,没有半尺的鸿沟。

只有相拥而眠的温暖,和彼此依偎的心跳。

然而,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半月。

这日傅凌寒下朝回来,脸色凝重。

“怎么了?”苏婉清问。

“赵文渊动手了。”傅凌寒沉声道,“他上折子弹劾我,说我当年在青州剿匪时,私吞赃款,还与北狄商人有勾结。”

苏婉清心头一紧:“陛下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傅凌寒道,“重要的是,他拿出了‘证据’——几个当年参与剿匪的士兵的供词,还有几封我与北狄商人往来的书信。”

“书信是伪造的?”

“是。”傅凌寒点头,“但笔迹模仿得极像,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那怎么办?”

“我已经递了折子自辩,但陛下让我暂时停职,在家思过。”傅凌寒握住她的手,“婉清,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出门。我怕赵文渊狗急跳墙,对你下手。”

苏婉清点头:“我明白。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会的。”傅凌寒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歉疚,“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苏婉清摇头:“夫妻本是一体,说什么对不起。”

她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傅凌寒,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傅凌寒紧紧抱住她。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停职在家的日子,傅凌寒并没有闲着。

他让亲随暗中调查赵文渊与北狄商人的往来,又派人去青州,寻找当年剿匪的幸存者。安王那边也传来消息,说他在北疆的旧部查到了一些线索,正在加紧核实。

苏婉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傅凌寒除了查案,其余时间都陪在她身边。他学会了给她按摩浮肿的双腿,学会了给她煮安胎药,学会了对着她的肚子讲故事——尽管孩子还听不见。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日午后,苏婉清忽然问。

傅凌寒正在剥核桃,闻言笑道:“男孩女孩都好。若是男孩,我教他读书习武;若是女孩,你教她琴棋书画。”

“万一她像我,只爱算盘账本呢?”

“那就教她做生意。”傅凌寒将剥好的核桃仁递给她,“咱们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束。”

苏婉清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傅凌寒握住她的手,“婉清,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就去江南,买一处宅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好不好?”

“你不留恋京城的繁华?”

“京城有什么好?”傅凌寒摇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累了,只想陪着你,陪着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苏婉清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从前那个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傅首辅,如今只想守着她,守着这个家。

“好。”她点头,“等孩子出生,我们就去江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五月初,赵文渊再次发难。这次他联合了几位御史,联名上奏,说傅凌寒停职期间暗中串联,图谋不轨。更有甚者,说苏婉清假死脱身是欺君之罪,理应严惩。

皇帝虽然压下了奏折,但明显对傅凌寒有了疑心。

安王连夜进宫,为傅凌寒辩解,却无功而返。

“陛下现在谁的话都不信。”安王来到别院,神色凝重,“赵文渊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份‘北狄密探’的供词,说傅凌寒这些年一直在向北狄传递情报。陛下龙颜大怒,已经下令彻查。”

傅凌寒脸色铁青:“那份供词是伪造的!”

“我知道。”安王叹气,“但陛下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证据……”傅凌寒沉吟,“赵文渊与北狄商人往来的账本,我的人已经找到了,但藏在哪里还不清楚。至于青州旧案……当年剿匪的副将还活着,我的人正在找他。”

“要快。”安王道,“陛下给了十天时间。十天后若没有确凿证据,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傅凌寒明白。

十天后若不能翻案,等待他的,可能就是牢狱之灾,甚至……杀身之祸。

送走安王后,傅凌寒回到房中。

苏婉清正在缝制小孩的衣裳,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王爷怎么说?”

傅凌寒不想让她担心,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让我好好在家待着。”

“傅凌寒。”苏婉清看着他,“别骗我。是不是情况很糟糕?”

傅凌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将安王的话复述了一遍,苏婉清听完,脸色发白。

“十天……来得及吗?”

“我不知道。”傅凌寒抱住她,“婉清,如果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带着孩子,跟安王叔去江南。他会照顾好你们的。”

“不许胡说!”苏婉清捂住他的嘴,“你不会有事,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她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这么难?

接下来的几天,傅凌寒早出晚归,四处奔走。

苏婉清在别院里等着,度日如年。她让丫鬟去打探消息,得到的都是坏消息:赵文渊步步紧逼,朝中大臣纷纷倒戈,连安王都有些力不从心。

第七天夜里,傅凌寒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找到那个副将了。”他眼中闪着光,“他愿意作证,当年剿匪的赃款,全部上交了朝廷,账目可查。而且,他说赵文渊曾派人接触过他,许以重金,要他作伪证诬陷我。”

苏婉清心头一喜:“那账本呢?”

“也找到了。”傅凌寒压低声音,“藏在赵文渊外宅的书房里。我的人已经拿到了,明天一早,我就和安王叔一起进宫,面圣陈情。”

“太好了!”苏婉清握住他的手,“这次一定能把赵文渊扳倒。”

傅凌寒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忧虑:“婉清,明天……你跟我一起进宫。”

“我?”苏婉清愣住,“我去做什么?”

“陛下对你假死一事,始终心存芥蒂。”傅凌寒道,“明天,你要亲自向陛下解释清楚。有安王叔在,陛下不会为难你,但你需要表个态。”

苏婉清明白了。

她假死脱身,虽事出有因,但终究是欺君。若陛下追究起来,也是一桩罪过。

“好,我去。”

第八天清晨,傅凌寒携苏婉清入宫。

安王早已在宫门口等候,见到他们,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傅凌寒道。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人,脸色阴沉。

“傅凌寒,你可知罪?”

“臣不知。”傅凌寒抬起头,不卑不亢,“臣所犯何罪,请陛下明示。”

“私吞赃款,通敌卖国,还敢说不知?”皇帝将一份奏折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傅凌寒捡起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道:“陛下,这份奏折所言,纯属诬陷。臣有证据,可证清白。”

“哦?什么证据?”

傅凌寒从怀中取出账本和供词,双手呈上:“这是当年剿匪赃款的账目副本,每一笔都有记录,可查可证。这是当年剿匪副将刘猛的供词,证明赵文渊曾许以重金,要他作伪证诬陷臣。”

太监将账本和供词呈给皇帝。

皇帝翻看片刻,脸色稍缓,但依然严厉:“那与北狄商人往来之事,又如何解释?”

“陛下,臣这里有一份赵文渊与北狄商人往来的密信和账本。”安王开口,“这些信件和账目显示,与北狄勾结的并非傅凌寒,而是赵文渊。他为了扳倒傅凌寒,不惜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皇帝接过密信,越看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猛地将信摔在地上:“好一个赵文渊!竟敢欺君罔上,通敌卖国!”

“陛下明鉴。”傅凌寒叩首,“臣蒙受不白之冤,恳请陛下还臣清白。”

皇帝看向苏婉清:“苏氏,你假死脱身,又作何解释?”

苏婉清伏身:“民女有罪。当年民女心灰意冷,一时糊涂,服假死药脱身,实属欺君。但民女绝无他意,只是想离开京城,重新开始。请陛下恕罪。”

安王在一旁道:“陛下,苏氏当年也是情非得已。傅凌寒另娶郡主,她心伤之下才出此下策。如今她已有身孕,还望陛下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饶她一次。”

皇帝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傅爱卿是清白的,苏氏假死一事,朕就不追究了。不过……”

他看向傅凌寒:“傅爱卿,你辞去首辅之位,可曾后悔?”

傅凌寒摇头:“臣不后悔。这几个月,臣陪在妻子身边,看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一旦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东风导弹到底够不够用?

一旦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东风导弹到底够不够用?

揽星辰入梦
2026-02-27 07:56:10
穆帅:若证实普雷斯蒂安尼涉嫌歧视那他就离队;我不会去皇马

穆帅:若证实普雷斯蒂安尼涉嫌歧视那他就离队;我不会去皇马

懂球帝
2026-03-01 20:15:35
美媒:白宫下令暂缓推进对台军售

美媒:白宫下令暂缓推进对台军售

环球网资讯
2026-03-02 06:27:47
“当心砸了你儿子的饭碗”,无知母亲晒公务员儿子做农活,被群嘲

“当心砸了你儿子的饭碗”,无知母亲晒公务员儿子做农活,被群嘲

妍妍教育日记
2026-02-24 18:13:37
媒体发布卫星图 显示哈梅内伊住所遭袭的前后对比景象

媒体发布卫星图 显示哈梅内伊住所遭袭的前后对比景象

财联社
2026-03-01 13:07:07
哈梅内伊四位亲属据称在袭击中身亡

哈梅内伊四位亲属据称在袭击中身亡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3-01 09:29:42
特朗普,“杀死哈梅内伊就走”

特朗普,“杀死哈梅内伊就走”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3-01 20:27:20
韩媒:无法代替伊朗进世界杯,中国队陷入绝望 配了王钰栋哭泣图

韩媒:无法代替伊朗进世界杯,中国队陷入绝望 配了王钰栋哭泣图

风过乡
2026-03-01 22:15:54
伊朗前总统 内贾德遇袭身亡

伊朗前总统 内贾德遇袭身亡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3-01 22:34:10
真正生理性的喜欢,根本藏不住!不是接吻和拥抱,而是……

真正生理性的喜欢,根本藏不住!不是接吻和拥抱,而是……

青苹果sht
2026-02-22 06:58:00
取消登泰山只是第一步?济南文旅这是要把“泰山”两个字也改了吗

取消登泰山只是第一步?济南文旅这是要把“泰山”两个字也改了吗

体坛小鹏
2026-03-01 10:22:20
伊朗导弹一轮接一轮,特朗普误判了形势,他现在只剩下两条路可选

伊朗导弹一轮接一轮,特朗普误判了形势,他现在只剩下两条路可选

健身狂人
2026-03-01 08:59:06
国乒收获2金2银,连夜回京,王楚钦休息5天出发重庆冠军赛

国乒收获2金2银,连夜回京,王楚钦休息5天出发重庆冠军赛

郝小小看体育
2026-03-02 06:18:30
为什么说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网友:卡里几千万,为了5块钱命没了

为什么说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网友:卡里几千万,为了5块钱命没了

另子维爱读史
2026-02-25 23:23:26
英国民众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

英国民众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

极目新闻
2026-03-01 07:51:03
普京宫殿的“遗产”:65亿卢布天降横财,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人

普京宫殿的“遗产”:65亿卢布天降横财,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人

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2-26 18:52:14
陈盈骏发布会回应输球!多次强调可惜,直指攻守执行已经很好了!

陈盈骏发布会回应输球!多次强调可惜,直指攻守执行已经很好了!

篮球资讯达人
2026-03-01 19:50:54
阿根廷跟队记者:欧美杯尚未正式取消,比赛仍有可能延期

阿根廷跟队记者:欧美杯尚未正式取消,比赛仍有可能延期

懂球帝
2026-03-02 06:26:06
卸下头巾,奔赴街头:伊朗女孩的勇气与抗争

卸下头巾,奔赴街头:伊朗女孩的勇气与抗争

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1-14 18:36:52
黑豆立大功!医生建议:心脏不好的老人,尽量常吃这9样

黑豆立大功!医生建议:心脏不好的老人,尽量常吃这9样

橘子约定
2026-02-27 09:33:44
2026-03-02 07:08:49
糖逗在娱乐
糖逗在娱乐
娱乐至上
511文章数 1557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清代豪门过年仪式感

头条要闻

伊朗多位军事指挥官确认死亡 名单公布

头条要闻

伊朗多位军事指挥官确认死亡 名单公布

体育要闻

火箭输给热火:乌度卡又输斯波教练

娱乐要闻

黄景瑜 李雪健坐镇!38集犯罪大剧来袭

财经要闻

中东局势升级 如何影响A股、黄金和原油

科技要闻

荣耀发布机器人手机、折叠屏、人形机器人

汽车要闻

理想汽车2月交付26421辆 历史累计交付超159万辆

态度原创

时尚
艺术
本地
数码
房产

今年春天最流行的4件卫衣,照着穿就很好看

艺术要闻

清代豪门过年仪式感

本地新闻

津南好·四时总相宜

数码要闻

曝苹果WWDC 26将推Core AI框架取代Core ML并公布多项AI功能

房产要闻

滨江九小也来了!集齐海侨北+哈罗、寰岛...江东教育要炸了!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