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就业与人工智能的严峻现实

来源：第一财经

脱离AI投资泡沫，美国经济几乎停滞。

2025年，美国经济陷入明显的放缓轨道。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最终数据，去年第四季度美国实际GDP年化增长率仅为1.4%，大幅低于市场预期的3%和第三季度的4.4%。全年实际GDP增长率仅2.2%，较2024年的2.8%进一步下滑。这一增速远低于特朗普政府及其顾问所吹嘘的“经济繁荣”。如果剔除设备和软件投资（主要由AI热潮驱动）的强劲增长超过8%的贡献，美国实际GDP增速将跌至2%以下，甚至更低。这暴露了美国经济增长的脆弱性：脱离AI投资泡沫，美国经济几乎停滞。

相比之下，美国2.2%的增长率在G7（七国集团）中仍算领先。G7整体增长率勉强超过1%，加拿大1.2%、法国1.3%、德国1.2%、意大利1.0%、日本1.0%、英国1.1%。这些发达经济体深受高债务、老龄化和能源转型拖累，增长乏力。然而，美国的表现与中国、印度相比黯然失色。中国国家统计局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全年GDP增长率为5.0%，名义GDP总量达到140.1879万亿元人民币（约合19.6万亿美元，按当时汇率计算）。中国连续两年实现“5%左右”目标，尽管面临房地产持续调整和内需疲软，但出口强劲和工业生产支撑了增长。印度增长率约为6.2%。美国全年增速不到中国的一半，更不到印度的三分之一。这鲜明地凸显了成熟资本主义经济体的结构性衰退，而新兴经济体正加速赶超。

通胀方面，美国官方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呈下降趋势，但这一数据严重低估了真实物价压力。多项独立研究指出，官方指数未纳入抵押贷款利率和融资成本，若纳入，通胀率将翻倍。采用更真实的价值通胀率指标，美国家庭实际收入自1960年以来已下降约20%，疫情后下降4%。核心PCE（美联储偏好指标）三个月环比通胀率超过3%，总体CPI三个月环比也达3%。特朗普政府加征关税被最高法院裁定非法，却仍造成实质伤害。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承担95%的关税负担，食品进口关税上涨44%，相当于对消费者额外征收12%的税。纽约联储分析确认，进口商品价格上涨11%，远高于未加税商品。2025年平均关税率升至13%，核心PCE商品和耐用品价格分别上涨1.0%和1.3%。关税、劳动力成本和医疗保险上涨迫使企业新一轮提价，许多涨幅达个位数。滞胀顽固存在：零售价格上涨速度超过收入增长，消费者被迫消耗储蓄和增加债务。去年12月美国个人储蓄率降至3.6%，较4月下降1.9个百分点。家庭债务总额达18.39万亿美元，信用卡余额增至1.21万亿美元，拖欠率升至4.4%。这正是典型的K形经济：极少数富人受益，大多数家庭陷入绝望。

就业市场更暴露真相。美国官方失业率表面低位徘徊，但2025年非农就业新增仅18.1万个，平均每月仅1.5万个，为近20年来除衰退期外最弱的一年。去年11月和12月数据大幅向下修正。今年1月新增13万个看似反弹，但整体疲软。制造业就业显著下降，特朗普承诺的“男子汉工作”彻底落空。除了休闲酒店、私人医疗和政府部门，其他行业持续失血。医疗行业劳动力短缺严重，却因严苛移民驱逐政策导致外籍员工大量流失。移民并未抢夺本地工作，而是填补低收入护理岗位的空缺。2025年外国出生劳动力减少122万，失业率上升0.4个百分点，本土出生工人失业率升至4.7%。裁员公告达2009年以来最高，职位空缺降至2020年最低。2026年1月宣布裁员超10.8万，预计全年增长118%，年底超200%。职位空缺与失业人数比接近1.0，这是失业率即将飙升的明确信号。

人工智能（AI）本应是救星，却正成为就业杀手。乐观派如经济学家埃里克·布林约尔松宣称AI遵循“J形曲线”：初期投资抑制生产率，后期爆发回报。他估计2025年生产率增长2.7%，是过去十年均值的两倍。但最新数据无情打脸：哈佛大学教授杰森·弗曼预测仅1.7%。生产率增幅不超过2%，主要靠就业近零增长而非产出扩张。欧洲12000家企业研究显示，AI平均提升劳动生产率4%，短期无就业减少，但受益主要集中于中大型企业，且效应一次性而非持续。美国、英国等6000名高管调查显示，70%公司使用AI，但平均每周仅1.5小时，过去三年对就业和生产力的影响微乎其微，80%以上公司无影响。高管预计，未来三年，AI提升生产力1.4%、产出0.8%，却减少就业0.7%。经合组织数据显示，2025年20.2%企业使用AI，较2023年翻倍，但采用不等于真实生产力跃升。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早已指出，机器和自动化部署的根本目的是减少必要劳动、加深资本对劳动的控制，而非减轻工人负担。AI正以裁员方式提升生产力。PIMCO（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明确警告：AI生产力提升主要通过失业实现，而非产出增长。与上世纪90年代的科技繁荣不同，当时产出和工资同步上涨；2025年实际工资仅略高于1%，劳动收入占比降至历史最低。AI影响最大行业自2022年以来就业累计下降1%以上，其他行业增长4%。入门级招聘停滞。高盛与Anthropic合作自动化银行工作，优步、奈飞等跟进。PIMCO估计，美国经济三分之一工作可被现有模型取代，仅取代2%即可减少近100万岗位，失业率升0.5个百分点。

科技巨头疯狂押注AI。2025年七大科技公司AI投资达4500亿美元，2026年激增至7000亿美元。谷歌计划资本支出翻番至1850亿美元。但现金流已不足以支撑超大规模再投资，回报不确定，金融泡沫破裂风险极高。科技领袖公开宣称追求取代人类劳动的超级智能：Anthropic公司首席执行官预测1~5年内取代一半入门级白领工作；微软AI主管称大多数白领工作将在12~18个月内完全自动化。美国经济已彻底押注于AI，却忽略了这一路径的毁灭性后果：生产力任何提升都以大规模失业为代价，新增价值全部流向资本持有者，而非劳动者。

2025年美国经济数据揭示了一个残酷事实：增长疲软、通胀低估、债务堆积、就业崩盘，而AI非但不是解药，反而加速了工人阶级的边缘化。美国若继续沉迷AI泡沫和保护主义，而不解决结构性危机，K形分化将演变为全面社会危机。2026年失业率上升几乎不可避免，政策失误将付出沉重代价。

（作者系浙江现代数字金融科技研究院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