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去年差点惹上大麻烦,就为了一箱水果,那天他下班,同事老张神神秘秘把他拉到车库,从后备箱搬出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说是老家寄来的特产芒果,让他带回去尝尝鲜,我舅推了两下没推掉,想着就是一箱水果,顺手就放车后座了。
结果晚上拆开,芒果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八条烟,不是普通烟,是那种市面上不好买的高档货。我舅当时头皮就麻了,赶紧给老张打电话,老张在电话那头笑,说哎呀放错了放错了,下周一上班记得带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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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放错,周一老张根本没提这事,倒是午休时闲聊,说起他侄子想调来我舅他们部门。话没说透,但那意思明摆着,我舅那箱水果在办公室角落放到周五,最后还是原封不动搬回老张车上,两人再见面,气氛就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当时抹不开面子收下,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他了,其实这种事挺常见的。上个月我陪朋友去办事,在人家单位走廊等着,亲眼看见两个人推让一个文件袋。一个说您一定要收下,另一个说这绝对不行,推来推去好几分钟,最后没推掉的那个,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揣,叹了口气,我朋友低声跟我说,你看,这人接下来半年都睡不好觉了。
还真是,有些礼看着轻巧,接住了就放不下,它会在你半夜醒来看见天花板的时候,突然从记忆里跳出来,在你耳边问,拿什么还,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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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也不懂这些,刚工作那会儿,有个客户送了我一套挺贵的钢笔,我觉得是人家看得起我,高兴地收下了,结果第二天领导把我叫去,问昨天那个方案为什么让步。我才反应过来,那套钢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替我做了决定,后来我把钢笔退了回去,客户没说什么,但那个单子黄了,领导说,黄得好,有些单子本来就不该签。
那次之后我就明白了,礼物这东西,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少是单纯的,它要么是过去人情的结算,要么是未来关系的预付款。真正的好意,往往朴素得让你不好意思——老家带来的一袋新米,出差顺手指的点心,孩子学校做的饼干,这些东西没有标价,所以也不用你还价。
我母亲常跟我说,人情像条河,要流动,但不能决堤。收该收的,还该还的,界限清楚了,水流才能又稳又长,她一辈子没收过不该收的东西,家里从没什么贵重物件,但街坊邻居提起她都竖大拇指,这种踏实,比什么都强。
上周末家庭聚会,表弟说他领导暗示想收条好烟,一桌人都劝他别送,说这次送了烟,下次就得送酒,再下次送什么你自己想。表弟犹豫,说怕不送会影响考核,我舅放下筷子说,考核不过还能重来,有些东西沾上了,擦不干净,饭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车开过,灯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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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表弟没送,昨天他发消息说,考核结果出来了,比预期还好,你看,规矩做事的人,到底不会吃亏,那些需要靠礼物开路的关系,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关系,断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日子过得简单点,心里才宽敞,该做事做事,该拒绝拒绝,可能显得不那么圆滑,但至少睡得安稳,人这一辈子,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比什么都强。
真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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