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乐队助推全球电动汽车之都崛起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i商周）

2025年1月，奥斯陆的充电站

一个以油气产业闻名的欧洲小国，如今却成了电动汽车领域的意外领跑者。

挪威依托化石能源累积的雄厚财政实力，以及颇具前瞻性的政策体系，如今几乎实现了新车销售全面电动化，而这背后，强大的充电网络功不可没。

奥斯陆电动出行事务负责人斯图尔·波特维克(Sture Portvik)接受彭博新能源财经采访时表示，挪威广阔的公路系统中遍布着逾2.8万个充电桩，让充电变得便捷、快速、可靠。奥斯陆的充电桩密度位居欧洲前列，常被称为全球“电动汽车之都”。

这位“充电沙皇”坦言：“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2014年我刚接手这一工作时，奥斯陆的新车销量中电动车仅占约12%，如今，这个数字已攀升至95%左右。”

不同于许多城市依靠私营企业建设基础设施，奥斯陆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由市政府出资推进建设，甚至开发了专属充电应用程序。不仅充电桩利用率最高达到50%，运营成本之低，也令政府颇感意外。

事实上，奥斯陆迈向电动化的路径可追溯至数十年前，远早于2006年市政厅外第一批充电桩落成。气候政策固然是核心动力，市民的推动同样关键。

早在20世纪90年代，民间力量便开始倡导交通电气化，其中就包括凭借流行金曲《接招吧》(Take on Me)走红的本土乐队A-ha。进入21世纪初，王储哈康(Haakon)也加入其中。

Q:奥斯陆为何选择由市政府主导建设充电设施？

这一进程始于2006年，比我到任还早，当时是削减碳排放的“十点计划”之一。

当时，奥斯陆61%的二氧化碳排放来自交通领域。因此，要从根本上降低排放，必须从这一领域入手。我们相信“眼见为实”，于是先在市政厅前及市中心关键区位试点安装充电桩。

当时属于萌芽阶段，充电桩数量甚至多于电动车。我们只是想让公众看到燃油车之外的一种替代方案。

头几年共安装了约200个充电桩，充电、停车一律免费，对车主极具吸引力。

Q:建设早期是否遇到阻力？

铺设基础设施并不难，真正的挑战在车辆本身。21世纪初，电动汽车的价格比内燃机汽车高出不少，续航极低，空间局促，而且说实话，外观也有些怪异。所以当时的电动车本身并不是一个成熟的产品。

其中一款早期车型Think City，挪威本土制造，希望这么说不会冒犯任何人。前排只能容下两名成人，后备厢只能放个小包。续航更是可怜（约100英里/160公里），需要频繁充电，因此能随时充电很重要。

不过，电动车的推广也得到了环保组织等基层力量的响应。还有一支知名摇滚乐队也参与其中。

Q:摇滚乐队？能详细说说吗？

那个乐队叫A-ha，演唱过《接招吧》、《阳光总在电视上》(The Sun Always Shines on TV)等热门歌曲。

他们每天开着电动车进城，抱怨道路通行费是一种“环境税”。后来干脆拒绝缴费。

市政部门对他们处以罚款，甚至多次扣押车辆。之后，一家环保组织出资将车赎回，引发舆论压力。最终，决策者不得不承认：“你们说得有道理。”

还有挪威王储哈康，他从2003年起便驾驶电动汽车。他是一名坚定倡导者，开了好几年的Think City。

可见这一转型并非上而下，而是源于社会与民间的推动。

1990年的合成器摇滚乐队A-ha

Q:你们如何与中央政府、其他部门及周边城市协调？

当时形成了跨党派的广泛政治共识，无论地方与中央，还是左中右阵营，皆支持这一路径。共识让政策能够长期稳定推进。

与中央政府的对接主要通过财政部。当时，电动汽车的生产成本远高于燃油车，财政部决心缩小成本差距，免除了电动车的增值税（通常为25%）和购置税。

举个例子：2018年，大众电动版高尔夫比柴油版或汽油版贵约1万欧元（合1.17万美元）。中央政府所做的就是拉平竞争环境：柴油车或汽油车缴完税后，实际价格与电动车相近。这真正改变了市场方向。

Q:充电网络的资金从何而来？

必须说明，初期几乎完全由政府买单。停车、通行、充电全免费。

但2019年3月，我们不得不调整政策，因为许多人把充电桩当成了免费停车位。“免费午餐”从来不是好主意。初衷虽好，却难以持续。

因此，我们开始逐步收取小额费用。如今停车只收半价，充电收取少量电费，总体仍远低于汽油车或柴油车的出行成本。

Q:对商用车有什么支持？

这方面要从新冠疫情说起。疫情期间，网购激增，人们希望生鲜杂货能直接送到家门口。我们意识到，这样一来，交通污染未必会明显下降。目前，挪威新增货运车辆中，电动车型的占比已达50%，这无疑是好消息。但要让整个车队完成电动化，仍需时日，目前电动化比例仅约25%。为推进这一转型，我们推出了诸多激励措施，其中充电设施建设自然是重要一环。

当前私营企业主要盯着私家车市场，因为需求最大。相较之下，它们对商用车兴趣有限，投资回报难以预期。因此在建设充电站时，我们通常会配置约6个面向公众的快速充电桩，同时增设2至4个供商用车使用，包括出租车在内。这有助于提升商用车的运营可行性。

Q:你们认为充电网络未来会如何发展？

目前我们约有2000个慢充桩，其实远远不够。我们将继续扩建慢充网络。

举个例子，奥斯陆约三成居民居住在配有私人停车位的公寓社区。我们已为这类社区补贴了数万个家用壁挂式充电盒。

对政府而言，这类家庭壁挂盒成本更低，一个约需1500美元，而路侧充电桩因牵涉布线、开挖及重铺沥青，成本高出十倍左右。

市政府推出补贴计划：所有住宅合作社或业主协会均可申请补贴，政府承担约三成费用。目前我们已安装约7万个壁挂式充电盒，而全市电动汽车保有量约14万辆，这样的配比已经相当不错。

Q:听说你们推出的充电应用程序很受欢迎，能否谈谈技术整合思路？

关键在于后台系统要稳健可靠。

我们目前采用捷克公司Unicorn开发的后台系统，可提供所需的全部统计数据，支持停车与充电计费，并与电力市场直接联通。

当然，该后台与市府自主开发的“奥斯陆汽车”(Bil i Oslo)市民应用连通。用户规划行程时，可查看充电桩是否空闲、价格与充电功率，也能知道停车时长限制，以及是否为出租车、货运车辆专用或向公众开放。这些功能对用户来说都至关重要。

Q:有其他城市向你们取经吗？

有的。例如我们正在与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政府及麻省理工学院交流。世界各地都有代表团过来，几周前刚接待了来自印度的庞大代表团，还有来自多个非洲城市的团队。

一些城市本身就是汽车产业重镇，希望借此推动电动化。气候与产业政策也是考量因素。通常，乘用车电动化与公共交通电动化会同步推进。

例如布宜诺斯艾利斯正计划大规模布局电动公交，同时推进私家车电动化。电动化的魅力在于协同：既能减少二氧化碳排放（极为重要），也能改善本地空气质量。

Q:电网承载力如何？随着充电速度不断提升，挪威的电网会面临挑战吗？

这是我最乐于探讨的问题之一。

挪威电网以百分百清洁的水电为基础，整体非常稳固。但在地方层面，如城市及中心城区，电网仍可能面临压力。

因此，我们正在测试“车到电网”技术：在电网负荷过高时，电动车可将储备电能回馈电网。

通常，我们会在夜间低谷电价时间购入电力，每度成本约一欧分；在用电高峰，将电能在几秒或几分钟内回售给电网，获得五倍回报。我们正基于这种灵活性逐步构建市场机制。

Q:对于即将启动充电网络建设的城市，您最重要的建议是什么？

放手去做。

很多人担心需求是否存在。但关键是先赢得公众信任，让人们确信“充得上电”。城市需要在工作场所、家中与路边充电之间找到平衡点，同时配套足够的快充桩，构筑安全保障网络。

不必纠结“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只要确保充电便捷、产品过关、电动车竞争力持续增强，那么最好的建设时机，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