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担任李宗仁秘书，80岁成副国级干部，女儿是中国香港著名影星

1988年4月11日，北京人民大会堂东大厅灯火通明。82岁的程思远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落座。薄薄的笔记本被他握在手心，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李宗仁递交简报时也只带了一本同样大小的册子。六十年光阴，仿佛一眨眼。

顺着记忆逆流，1926年夏天，广西梧州。18岁的程思远刚从广西省立第二师范毕业，原本准备回宾阳县教书。北伐的号角在江边回荡，他临时改变主意，报名了李宗仁的学生军。志向并不算宏大——“想见见更大的天地”，他后来对同窗这样说。没想到军中的第一份任务竟是整理档案、翻译外文资料，这份文书工作让李宗仁一眼相中，四年后，程思远以22岁之龄坐进了司马第七号公馆，正式成为李宗仁的私人秘书。

秘书不是单纯记事。桂系在南京中央与蒋介石角力，李宗仁与白崇禧每一次发电、每一次让步，都要程思远起草。一次深夜，李宗仁看着年轻人递过来的电文，笑着说：“小程，措辞不必太客气，刀兵之后总要留点余地。”程思远应声：“将军放心，分寸我有。”言语平静，却暗含锋芒。熟悉这段史的人都知道，他的斡旋功夫就在这种场合里练成。

1934年初冬，他获得桂系公费赴意大利留学机会。罗马大学政治系课堂上，国际公法、比较宪政、法语辩论铺天盖地而来，广西口音的中文青年硬是凭着连夜背诵翻译词典拿下了博士。此行除了学位，更重要的是视野——他看到了墨索里尼的法西斯集会，也听到西班牙共和政府的求援。中国若要自立，制度之争才是真考场，这一体悟后来影响他很多选择。

1937年7月卢沟桥枪声响起，程思远经香港回到武汉，被任命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第二厅少将参议。情报、宣传、对外联络，他都干过。北平、衡阳、昆明，他总爱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子，随时记录收集到的动向。蒋介石对这个“李系少将”十分注意，却又离不开他的国际联络网。用今天的话说，他在两派之间维系着一种微妙平衡。

局势急转直下发生在1948年底。徐蚌会战失利后，南京政府大势已去。蒋下野、李代理总统，北平和谈仍然摆在桌面。程思远对友人感慨：“此役既败，再不谈就来不及了。”他几度往返北平、广州，努力撮合，却抵不过历史洪流。1949年4月，长江以南的夜空被战火映亮，他明白一切尘埃落定，遂携家人经香港暂避。

香港的日子谈不上富裕，却极自由。程思远在九龙半岛租下一间公寓，从事金融与法律咨询，收入维持一家老小。那段岁月，女儿程月如在戏院门口被星探发掘，改名林黛出演《翠翠》，一鸣惊人。报纸上“影后诞生”的标题常常让父亲抬头微笑，旋即又低头写信——不是家书，而是致周恩来总理的情况报告，主题只有一个：如何促成李宗仁回国。

1965年7月18日，梅雨季还没结束，李宗仁乘坐的班机降落在北京西郊机场。周总理亲赴迎接，程思远站在稍后位置，目送两位长者握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十六年奔波，总算了结。几天后，中南海小礼堂，周总理礼貌询问他的打算。程思远只说一句：“愿意在统一与和平上再尽绵薄。”文件显示，他此后参与起草了多份涉港澳、台湾的对外说明稿。

改革开放初期，政协增设祖国统一联谊委员会，程思远受命任副主任。1983年，他已年过古稀，依旧每日八点准时到机关。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笑说：“统一工作，不比冲锋，却也需要耐力。”五年后，他出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副国级待遇。那天就职仪式上，他腰板挺直，眼神却比年轻人更加谦和。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影视并不外行。香港片场的灯光、银都制片厂的制度，他关注得很细。林黛在1964年因抑郁轻生，这件事给了他极大打击。后来每逢会议谈到文化产业，他都会提醒要关照艺人心理健康。记录在案的话只有一句：“艺术是高台，演员却是血肉之躯。”

2005年4月28日，程思远在北京逝世，享年97岁。整理遗物时，他最常携带的小本子依旧放在西装内袋，最后一页写着六个字——“和而不同，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