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杨千莹 通讯员 孙金铭
“你是否经常走神?做事是否总是拖延?坐着腿会不自觉地抖?……如果以上10个问题中了7条,你就很有可能患有ADHD。”
社交媒体上,这样的自测题并不罕见。ADHD,全称“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它还有另一个我们更加熟悉的名字——“多动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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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流传的大量ADHD自测表。图 / 小红书
近期,围绕ADHD的讨论在网络持续升温。日前,成龙在入驻小红书时自述患有ADHD,并向公众询问“怎样才能集中精力”,再次引发大量讨论,迅速掀起“自诊”风潮。
真正的ADHD,到底有哪些症状?它与普通的“分心”和“拖延”,区别又在何处?
01 始于儿童,可延续至成人
27岁的赵文,在不久前确诊了ADHD。
工作几年的赵文,最初以为自己只是压力太大,就诊后,医生说她身上“ADHD的症状很典型”,只是因为学习能力较强,掩盖了这些特征。
“小学上课坐不住,上着上着就走到讲台上了。练琴15分钟都坐不住,每弹一遍,都要在客厅转一圈,看看墙上的挂钟。上学时课本忘带是常事,笔和橡皮用不了两天就不见了。喜欢的事不能快速开始,讨厌的事也不能火速结束……”
赵文说,小时候的自己和大人交流时都很正常,理解力与反应速度都没问题,只是格外孤僻,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很难融入同龄小孩。但当时,周围的家人朋友不以为意,只是评价“这孩子性子安静,长大了就好了”。
直到毕业后,由ADHD引发的症状给她带来越来越多的困扰:忘交水电费,整理不好衣柜,记不住开会时间,只记得有工作要做,但没人提醒完全记不住截止日期……频繁陷入焦虑、拖延,甚至出现躯体不适症状的她,终于决定去医院就诊。
“其实没想过自己会是ADHD,只以为是最近太焦虑了。”赵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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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儿童青少年群体的ADHD患病率达5.3%。图 / 视觉中国
根据《柳叶刀》2025年最新研究数据,中国儿童青少年群体的ADHD患病率达5.3%。在患病率不断上升的现状下,得到诊断的人数却屈指可数。
“认为成人没有ADHD,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临床心理科副主任医师陶丹红说,作为一种源于儿童期的神经发育性障碍,ADHD发病期一般在学龄期或更早。然而,据相关专家共识,有30%—50%的ADHD儿童,其症状会持续到成年,但成人阶段真正获得识别和诊断的比例却非常低。
陶丹红说,ADHD的核心症状主要表现为注意力缺陷、多动和冲动三大类,进入成年期后,外在多动症状可能有所减轻,但核心的神经发育特征仍会持续存在,临床表现较儿童期具有延续性。“比如长时间专注于单个任务时,会感觉烦躁不安、‘脑子很活跃’、无法安静下来,又比如容易飙车、随意插队,时常进行无节制的购物等。”
02 怎么判断自己是ADHD
面对网络上层出不穷的自测量表、症状判别,我们不禁发问:日常生活中的分心、好动等,与临床上ADHD诊断标准的界限在哪里?
“目前,ADHD仍缺乏客观、特异的生物学诊断指标,临床诊断主要依靠标准化量表评估、病史采集与多视角综合评定。”陶丹红介绍。
目前,临床常用的精神障碍诊断标准主要有三类:我国制定的《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发布的《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与世界卫生组织编写的《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本(ICD-11)》,不同医疗机构在临床实践中所采用的诊断标准略有差异。
诊断标准中,需满足一定数量的症状条目,方可考虑诊断为ADHD。“依据DSM-5诊断要求,相关症状须在12岁前出现,持续至少6个月,在两种或以上场景中均有表现,且对社会、学业或职业功能造成显著且持续的损害,同时排除其他精神障碍所致。”陶丹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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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图 / 豆瓣
然而,陶丹红告诉有风君,一套规范的ADHD诊断流程,远比勾选量表上的几道题目复杂得多。
“在一个规范的ADHD诊断流程之中,除了标准化评估与测评外,详细病史采集是核心环节。”
陶丹红说,ADHD具有高度遗传倾向,遗传度约为75%,因此不仅需要详细了解患者本人存在什么症状,还要了解患者的家族史。同时,ADHD很少孤立存在,大约半数以上的患者会共患至少一种其他精神或躯体疾病,如焦虑障碍、抑郁障碍、双相情感障碍等,因此,诊断过程中需常规筛查与明确共病情况。
此外,在特定情况下,还需进行身体方面的检查,以排除其他疾病引起相关症状的可能性。
“部分评定量表对操作规范与专业技术要求较高。”陶丹红说,家长在评估儿童行为时,易受主观认知与情绪影响产生评估偏差。部分家长可能过度负面评价儿童行为,也有家长倾向低估或忽视问题,导致评估结果差异较大。
“评定量表仅为ADHD诊断的辅助工具,必须由专业人员在客观、标准化的前提下使用,才能获得更可靠、有效的评估结果。”
因此,陶丹红强调,社交媒体上流行的各种“自测问卷”或“ADHD表现清单”不够全面,不能作为诊断依据。若个体存在多项相关症状表现,建议尽早前往正规医疗机构,由专业医师进行全面、规范的临床评估。
03 治疗是场持久战
ADHD的干预与管理是一项长期、系统的过程,通常以年为单位。
目前,国际公认的治疗手段主要分为药物和非药物两大类,核心目标是有效控制核心症状、改善社会功能与整体适应水平。
药物治疗方面,临床一线用药主要包括中枢兴奋剂(哌甲酯)与选择性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托莫西汀等)两类药物。近年来,相关药物已纳入国家医保目录,且国产仿制药的普及使得药品费用显著降低,减轻了一定经济负担。
非药物干预手段同样不可或缺,包含心理治疗、学校环境干预、父母行为管理训练等。
“它是一项需结合医学、教育、心理等多领域支持,并根据个体情况量身定制的综合干预模式。”陶丹红说,5岁以下的儿童不推荐药物治疗,以父母行为训练与家庭支持为主。5至18岁的儿童青少年建议采用药物治疗联合行为干预的综合方案,在药物有效控制核心症状的基础上,结合家庭与学校支持进行系统辅助干预。
对于成人,也同样以药物治疗为基础,根据个体情况同步结合认知行为治疗等。
在日常生活中,规律运动被认为有助于改善专注力与情绪状态。家人应加强沟通,鼓励患者表达情绪,及时给予正向强化,对好的表现给予奖励与肯定,同时在必要时进行引导与监督。
“治疗期间,医生将根据患者个体反应与病情变化动态调整药物种类与剂量。”陶丹红提醒,ADHD干预需要长期坚持,在科学的综合管理下,患者基本能够有效控制症状,改善生活质量。
陶丹红说,目前公众对ADHD的认知还存在不少误区,比如认为“长大了就好了”而拒绝就诊,又或是将孩子的相关表现归因为“调皮捣蛋”,却没有意识到控制这些行为并非孩子主观意愿能够做到。“不及时干预,对孩子的学业、社交、自我认知都会造成长期影响。”
(文中受访者赵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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