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号早上九点半,我跟摄影师穆森刚杵在德黑兰自由塔底下准备出镜——那天太阳贼好,自由塔亮闪闪的,路上车来车往,还有人慢悠悠散步。我刚把话筒举起来,突然“咚、咚”两声闷响砸进耳朵,抬头一看,远处飘起黑烟,头顶还掠过一阵飞机引擎声,眨眼就没影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炸了?旁边搬箱子的俩路人赶紧掏出手机拍黑烟,问他们咋回事,都摇头说不知道,搬着箱子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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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路过个穿长裙的女性,说她刚才正冥想呢,突然听见巨响,居然笑了:“终于来了,不知道是和平还是好事,祈祷对全世界都好。”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凑过来,攥着拳头喊:“这次必须把他们夷为平地,不能让以色列打了就跑!”路边出租车司机也探出头:“刚两声巨响,要是以色列干的,愿真主保佑,一次性解决掉。”
我问司机怕不怕,他撇撇嘴:“伊朗人不怕战争,哪儿都安全。”穆森突然接了个电话,他老婆哭着说孩子还在学校,路上堵得要死。穆森急得满头汗,想打摩托车,给高价都没人愿意载——大家都急着回家接孩子呢。最后他只能打电话给家长朋友,让帮忙接孩子,又喊他爸在半路等,丈母娘去他家陪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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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车堵在路上,一寸寸挪,旁边加油站排起长龙,人们第一反应就是加满油。载我们的出租车司机说,送我们到家就接老婆孩子去卡尙老家,他妈留了座老房子。我问啥时候回来,他说战争结束,他家就在武装部队总部附近,怕被炸。
终于回到家,邻居阿姨正往家搬一车卫生纸,去年伊朗和以色列打仗时他们去北部了,这次说啥不走:“太堵了,先待两天看看,反正工作也得干,经济这么差,不上班就得饿死,被炸死和饿死选哪个?”三楼的邻居爷爷也说,年纪大了跑不动,家里最安全,美国以色列不会打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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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街区特别安静,窗外马路上没车。晚上九点突然又炸了,还听见有人在窗外喊“打倒独裁者”“打倒哈梅内伊”,但就一个人喊,没人应。我琢磨着,外族入侵时,普通人第一反应肯定是保命护家,就算之前有动荡,也不会这时候反政府——毕竟先活着再说。
这一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很多人往北部跑,这次反而是更多人不走了。穆森上次带着妻儿四处转移,这次说啥留家里:“哪儿都没家舒服。”战争最先断的是通讯,28号手机时断时续,网络全断了,连内网都没了——去年还能用rubica联系,现在不行了。
我认识的医生朋友说,下午门诊全取消了,路堵得病人来不了,电话里都是问“能来吗”“安全吗”。人们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报平安,打电话不是聊真相,就是确认“你还活着”。我跟干爸干妈约好每天打电话,朋友一遍遍说“没事别担心”,也有人在电话里哭,怕孩子在学校,怕家人堵路上。
外面传言满天飞:哪儿被炸了,谁的保镖死了,学校遇袭了……这些没法核实,但一提到“孩子”“平民”,恐惧就往生活里钻——路上车堵得更死,大家都急着回家。城市表面还转着,但每个人都知道,随时可能停摆:该去的门诊去不了,该见的人见不到,报到只能靠电话补。
晚上有人说“赶紧睡,在家好好的”,这话戳中德黑兰的心思:怕也没用,愤怒也解决不了堵车断网,只能等。人们情绪不是单一的,有喊着要硬刚的,有盼着早点定下来的,更多是疲惫等待——像被关在悬疑剧里,剧情更新但主角不是自己。
我写着写着,外面突然又传来闷响,不尖锐但后背发凉。这晚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有密集防空炮火,这次只有爆炸,仿佛声音被吞了。邻居都拉窗帘关灯,我听着风吹声都紧张,每一次远处车门响都以为是啥动静,不知道今晚会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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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现在像悬在半空,啥都可能变,也可能啥都不变。我们能做的就是睁大眼睛,放轻脚步,护好家人,把今天熬过去。深夜刚要睡,远处又响了一声,这夜晚真奇怪,有爆炸但没喧哗,只有人心在动。
参考资料:央视新闻 德黑兰爆炸事件现场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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