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晚年回忆：要是听了郭汝瑰的话，我真有可能从淮海战场逃走

郭汝瑰被最多人叫作“郭小鬼”，是因为他个子矮，却为人机灵，是蒋介石身边的重要军事干才，也是所谓“十三太保”之一。

在国民党内部，郭汝瑰很吃得开，跟顾祝同、陈诚等高层人物关系都很好，就连眼高于顶的胡琏对他评价都很高，在他申请外调时给了他一大笔军费，让他组建了一个整建制的军。

不过，也有人跟郭汝瑰不对付，第一个是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第二个是国民党“新闻处长”邓文仪，第三个是“国防部”参谋次长刘斐。

这三个人中，刘斐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因为他与郭汝瑰一样，也是我党安插的“卧底”，只不过郭汝瑰不知道。

一开始，郭汝瑰认为三人之中刘斐威胁最大，便打算“搞一下”刘斐，多次在会议上向刘斐发难，但都没有成功。

豫东战役时，刘斐大手一挥，让区寿年兵团掉进华野口袋，直至最终被歼灭。

郭汝瑰认为这个机会很好，便打算向蒋介石打报告，把刘斐搞掉，但他又隐隐觉得，刘斐可能跟共产党存在联系，便有些犹豫。

带着这个疑惑，郭汝瑰找到联系人任廉儒，询问刘斐是否是“同志”。

我们都知道，地下工作向来是单线联系，不横向发生关系，任廉儒虽然知道内情，但肯定要保守秘密，他担心郭汝瑰真的搞掉刘斐，便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如果你摸不清楚刘斐，最好不要下手！”

郭汝瑰是谁啊，一听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便没有继续为难刘斐，而是保持攻击姿态，实则是在保护刘斐。

实际上，对郭汝瑰威胁最大的人是杜聿明，因为杜聿明很早就怀疑他了。

那是在莱芜战役时，粟裕率华野主力全歼李仙洲集团等7万余人，取得辉煌战绩。

莱芜战役后，一名从战场逃走的军官找到邓文仪说，“郭汝瑰是共谍，有通共行为！”

邓文仪很重视这一情报，便将消息告知与自己关系很好的杜聿明，打算让杜聿明去向蒋介石报告此事。

但是，杜聿明很滑头，知道郭汝瑰在蒋介石面前正得宠，又没有掌握郭汝瑰“通共”的实际证据，万一搞错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就亏大了。

所以，杜聿明没有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而是对郭汝瑰重点关注，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后来，杜聿明曾私底下对顾祝同说郭汝瑰有“匪谍嫌疑”，顾祝同根本不信，自那之后他就更加不敢轻易揭发郭汝瑰。

关于杜聿明如何察觉郭汝瑰是“卧底”这事，他在回忆录中有讲过。

那是在1962年，杜聿明已经被特赦，有一次郭汝瑰来拜访他，他不无感慨地问郭汝瑰，“我们几次在你手里吃败仗，你那时就和共产党有联系吗？”

郭汝瑰回答说，“是的，你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呢？”

杜聿明说，“从山东方面得到的消息。”

郭汝瑰又追问是谁，但杜聿明笑而不答。

由于杜聿明不肯说是谁给的消息，所以这件事至今是谜。

不过，杜聿明究竟是通过谁知道郭汝瑰是“卧底”这事，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始终没能揭发郭汝瑰的真实身份，这是他人生的一大遗憾。

莱芜战役后，国民党先后在孟良崮等战役遭受重大挫折，而这些战役又都是经郭汝瑰之手制定的作战方案，这便让杜聿明更加怀疑郭汝瑰。

在一次军事会议上，郭汝瑰的意见与杜聿明相左，意图将国军带进沟里，杜聿明忍无可忍，于是大发雷霆，对着郭汝瑰一顿输出，“你郭小鬼一定是共谍，发布的命令就是把我军往共军包围圈里赶！”

这话其实说得很重，但与会人员都知道杜聿明与郭汝瑰不合，便只当这是气话，没人真的怀疑郭汝瑰是“卧底”，郭汝瑰吓出一身冷汗，最后也只是虚惊一场。

让杜聿明耿耿于怀的是，自己明明防着郭汝瑰，最终还是被郭汝瑰“害了”。

1948年淮海战役开打前，山东解放区曾派遣一名联络员去找郭汝瑰，这个举动其实很冒失，而且这名联络员还不幸被保密局抓住了。

当时，保密局故意派人对郭汝瑰说，“我们抓住了一名从山东那边来的人，说是找郭厅长的！”

郭汝瑰当然知道这是保密局设的一个局，便没有轻举妄动，第二天他得知联络员死在狱中，此事便不了了之。

这件事原本不大，却被杜聿明知道了，杜聿明就更加怀疑郭汝瑰是“共谍”。

淮海战役开打后，黄百韬兵团被围，郭汝瑰随顾祝同到徐州督战，责怪杜聿明不积极救援。

杜聿明其实已经制定好救援方案，但他担心郭汝瑰泄密，便单独向顾祝同汇报，结果顾祝同压根不同意他的方案。

1948年11月28日，黄维兵团又被解放军包围，蒋介石便召顾祝同、杜聿明和郭汝瑰等人到南京商讨对策，主要议题是如何救援黄维兵团及徐州守军如何行动。

当时，郭汝瑰在会上指着“敌我态势图”说，“徐州守军应该向东南方向撤退”，杜聿明很生气，毫不客气地打断发言。

蒋介石便问杜聿明有何想法，杜聿明却支支吾吾不肯说，非要拉着蒋介石去旁边的小会议室单独汇报，实际上是在防郭汝瑰。

杜聿明告诉蒋介石，应该放弃徐州，坚守蚌埠，并直言不讳地说，“我怀疑郭汝瑰是共产党！”

这话让蒋介石很震惊，便问杜聿明有何依据，杜聿明回答说：

我自己已经是比较清廉的官了，可郭小鬼更是清廉得让人难以理解。他一不好女色，二不贪财，甚至连自己家里的沙发都是打上补丁的。

蒋介石听了很生气，对杜聿明发火说：

难道我堂堂国民政府的官员，都要到处捞银子才不是共产党？

不过，蒋介石思索再三，还是同意了杜聿明的方案，打算将徐州“剿总”及三个兵团撤到蚌埠，但郭汝瑰对蒋介石施加影响，使蒋介石三变其心，最终导致杜聿明集团被围困在陈官庄。

杜聿明一直认为，自己在淮海战场陷入绝境，完全拜郭汝瑰所赐，实际上他误会郭汝瑰了。

郭汝瑰最初为杜聿明制定的撤退方案，其实给杜聿明留了半条活路，是杜聿明自己擅作主张，这才一头扎进解放军的包围圈。

在11月28日的军事会议上，郭汝瑰曾提出让杜聿明走水网纵横的南线撤退，但杜聿明舍不得丢调重装备，不愿意走南边，还跟郭汝瑰发生争吵，说南线都是湖泊沼泽，不适合大兵团运动，怎么撤？

更令杜聿明起疑的是，一向与郭汝瑰不合的刘斐，竟然也出人意料支持郭汝瑰的撤退方案，还在一旁不停念叨，“打得，打得！”

刘斐与郭汝瑰难得意见一致，当然是要拔掉杜聿明的“虎牙”，杜聿明知道这条路线更好，但还是因为戒心太重，最终选择了比较好走的北线，而且是不经请示偷偷走，以至于郭汝瑰给解放军送的情报出现重大偏差。

得亏粟裕对杜聿明研究得透彻，知道杜聿明心疼武器装备，肯定会进行一场“搬家式”逃走，便提前编织好大网，最终将杜聿明的指挥部及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大兵团包围。

现在回头看，刘斐和郭汝瑰让杜聿明从南线撤退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迫使杜聿明丢掉重装备，然后解放军再对其进行围歼，这样会更容易一些。

如果杜聿明按照郭汝瑰的方案执行，只要他能坚决丢掉重装备，部队以轻装快速通过水网地带，那么所部人马至少能逃出去一半。

因为没能及时行动，加之郭汝瑰多次采取补救措施，对蒋介石施加影响，结果杜聿明在向永城撤退时，蒋介石派飞机空投亲笔信，要求杜聿明“万勿再向永城前进，迂回避战”，而是与李延年兵团南北夹击，对黄维兵团实施救援。

之后，郭汝瑰又驱使蒋介石下令杜聿明原地待命，增加了所部混乱及被分割包围的风险。

当杜聿明晚年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淮海战役时，猛然发现一个问题：如果听郭汝瑰的，未必能逃出去；但不听郭汝瑰的，肯定逃不出去。

郭汝瑰当初制定南撤计划，其实考虑了杜聿明的接受程度，他认为杜聿明只要有机会从淮海战场逃走，丢掉一些重装备也值得，哪知道杜聿明早就对他起疑心，还心疼“瓶瓶罐罐”，结果反而在淮海战场越陷越深，直至最终覆灭，郭汝瑰反倒省事了，接下来考虑的问题，只是阻止杜聿明向黄维靠拢，并为解放军包围杜聿明集团提供便利。

所以，这件事看起来比较搞笑，有刘斐和郭汝瑰这两大“卧底”中将掣肘，还有蒋介石“瞎指挥”，杜聿明逃出淮海战场的可能性其实很小，最大的希望反倒是郭汝瑰制定的南撤计划，还被他给一口否定了。

只能说，杜聿明知道的“太多了”，他要是不怀疑郭汝瑰，可能会跟胡琏一样幸运。

杜聿明对郭汝瑰千防万防，万万不会想到直到被俘，他既没能成功揭发郭汝瑰，也没能避免被郭汝瑰“陷害”。

淮海战役结束后，郭汝瑰悄然发现一件事，蒋介石和蒋经国已经怀疑高层有内奸了，打算进行全面调查，但怀疑对象并不是他。

蒋介石之所以不怀疑郭汝瑰，其实是拜杜聿明所赐。

原来，杜聿明向蒋介石状告郭汝瑰后，蒋介石虽然不相信，但还是让蒋经国秘密调查郭汝瑰。

一天中午，蒋经国突然造访郭汝瑰家，发现桌子上都是粗茶淡饭，书桌上也只有几本兵书和郭汝瑰自己写的战术笔记，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蒋经国回去之后，如实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大为感慨，认为郭汝瑰两袖清风，堪称国民党内的模范人物，便对其深信不疑，视为“心腹重臣”。

有人说，经郭汝瑰之手失败的战役那么多，为何蒋介石不怀疑他？

实际上，这些大大小小的战役，最终拍板的都是蒋介石。

更重要的是，郭汝瑰对蒋介石十分了解，制定作战方案时充分考虑了蒋介石的意图，且采取了极为隐蔽的手段，让人很难挑出毛病。

更何况，郭汝瑰制定的作战计划，很多都是可行的，只不过这些计划被他提前告知解放军，这才导致了国军的屡次失败。

杜聿明警惕心比较强，也是极少数怀疑郭汝瑰真实身份的明白人。

郭汝瑰虽然没被怀疑，但他深知再继续待下去，肯定要暴露，于是通过顾祝同的关系，外调到四川组建第七十二军，由于他人脉广，还得到了大量资金支援，使得第七十二军成为四川四个机动主力军之一，后来他还担任了22兵团司令。

直到郭汝瑰在宜宾起义，蒋介石才如梦初醒，直呼“没想到郭汝瑰是最大的共谍！”

杜聿明被俘后，对郭汝瑰的身份一直耿耿于怀，直到1962年那次会面，内心疑虑才打消，只不过他一直认为郭汝瑰没给自己留逃路，其实逃路是被他自己断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