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边护关

2000多年前，张骞踏出了蜿蜒西行的足迹，开辟出一条贯通东西、串联亚欧的丝绸之路。

如今，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这片与哈萨克斯坦山水相连的土地上，每天都奏响着“一带一路”上繁忙的交响乐：日均2万人次在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穿梭流动；60余列中欧班列在霍尔果斯铁路口岸呼啸而过；新增的国际航班在伊宁航空口岸上空划出弧线。

律动中，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忙碌的身影，是新丝绸之路上的动人音符。

细些，更细些

清晨，霍尔果斯铁路口岸，铁轨在戈壁的朝阳下闪着银光，又一列满载货物的中欧班列缓缓驶离国境线。

霍尔果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三队副队长樊超刚结束一夜的勤务。他身后，一条延伸1050米的铁路监护路段，是他用脚步反复丈量的长度，也是连接中国与哈萨克斯坦的咽喉要道。

“很多人想象中的边境是寂静苍凉的。”樊超说话时，又一趟返程的中欧班列鸣笛进站，“但在这里，铁轨筑起繁华脉络”。

2012年，霍尔果斯铁路口岸刚刚开通。彼时口岸还只是广袤戈壁滩上几条孤零零的铁轨，四周荒草稀疏。不远处，哈萨克斯坦的阿腾科里铁路口岸隐约可见，两国轨道在此对接，却鲜见车影。

“我们这里是入境第一站，出境最后一站，国门之下，责任重于一切。”樊超回忆起最初的日子，那时他刚调入铁路执勤队，有时一天只有一趟货运列车经过。

变化始于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昔日边陲小镇，一跃成为国际物流的关键枢纽。站在1050米的监护路上，樊超见证的远不止车流的增长，而是一列列班列连接起的亚欧大陆两端的市场：如今，经霍尔果斯铁路口岸通行的班列日均达58列，2025年开行班列突破9800列，过货量超过1400万吨。

樊超所在的执勤队，主要任务是监护每列出入境列车：查验司乘人员，检查车体是否藏匿违禁物品。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查看，一个缝隙一个缝隙地探查。樊超算了算，一天至少也得20公里，一年下来，走过的路超过7000公里。

冬天钢轨结冰，爬车时手冻得发麻；夏天车厢被晒得烫手，摸上去像碰到烙铁。但最考验人的不是极端气候，而是在一遍遍重复中对细节的坚持。“每节车厢都要爬上去，每个暗角都要用手电照遍。”同样的动作，一天重复几百次。细致入微，对于他们而言是最重要的事。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查验现场。过去，查验一列满载货物的列车需要35分钟到45分钟。如今，“数字口岸”系统与智能审图技术的应用，边检、海关、铁路的联合查验，将通关时间压缩至最快十几分钟。

“以前高峰时段需要10多人执勤，现在人力减少了，通关效率反而大幅提升。”樊超不无自豪。科技赋能将民警从繁重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他们能更专注于风险研判与应急处置。

随着通关的中欧班列越来越多，霍尔果斯铁路口岸“全年无休”，樊超和他的队友们亦是如此。

“不能陪家人过年已经是常态了。”这个除夕，樊超和队员们在岗位上一起包饺子，热气腾腾地过了年。对樊超而言，保障口岸高效顺畅，是他的职责：“团圆的日子，守护好这里的‘团圆’，让货物顺利抵达远方，也是一种团圆。”

快些，更快些

距离铁路口岸不到10公里，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联检大厅内，民警阿依奴尔·阿合勒别克接过一名哈萨克斯坦客商的护照。轻触扫描仪，屏幕核对信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2012年4月，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正式封关运营。这片横跨中哈边境的“境内关外”热土，汇聚中亚、欧洲万种商品，让“全球购”从概念变为触手可及的日常。

“刚来时，这里还很清静，进出的人不多。”在这里担任6年检查员的阿依奴尔·阿合勒别克，亲历了合作中心从“百万人次”到“近千万人次”的历史性跨越。

随着中哈旅游年、互免签证等政策红利释放，这里逐渐成为跨境游的热门选择，单日进出人数突破4万人次。2025年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进出人员达到999.1万人次，创历史新高。如今，凭护照或身份证，中国公民办理一次有效的出入境通行证即可免签进入合作中心，停留不超过30天。“快”，便也成为阿依奴尔工作的关键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验放经验。”阿依奴尔的手指在查验台上轻敲，她创下过单日验放1700多人次的纪录，秘诀是“手眼并用，分秒必争”。“游客的期待，就是我们奔跑的理由。”阿依奴尔说，“奔跑”的不仅仅是她，千万级客流顺畅通行背后，还有通关模式持续优化的一场“速度革命”：商户与工作人员错峰通关，游客可提前预约通行，高峰时段增开通道，大型活动期间启动延时机制……

“入园的方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听说今年还要启用虹膜识别系统。”对阿依奴尔而言，边检工作不仅是查验证件，更是展示国家形象的窗口。寻找遗失物品，解答疑难问题，帮助特殊旅客。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抬手、每一句解答，都在向世界传递中国的样子。

春节期间，阿依奴尔依然在服务旅客的快节奏中度过，守护更多旅客旅途的起点与归途的终点。她坦言，节日里也会想家，也很想休息，“但每当为旅客快速办妥手续，听到那声‘谢谢警官’，会觉得暖暖的，一点也不累了”。

阿依奴尔成长于军人家庭，父亲是一名老边防军人。2010年她踏上从警之路时，父亲打开那只珍藏多年的“百宝箱”——泛黄的笔记、逐年更替的肩章、斑驳的党徽，还有厚厚一沓荣誉证书。这些旧物，成了她从警初心的底色，也成了她一路走来的底气。

如今，阿依奴尔也有了自己的“百宝箱”：2024年，她以全年验放量第一的成绩领跑全站，2025年仍名列前茅。更难得的是，她保持着执勤“零差错”、服务“零投诉”的双优纪录。这份成绩背后，是每日执勤12小时以上、全年工作280多天的默默坚守。

远些，更远些

从霍尔果斯口岸向西北百余公里，伊犁河谷的天色还未完全透亮，伊犁伊宁国际机场入境大厅的灯光已全部亮起，红彤彤的灯笼、喜庆的福字和中国结将出入境大厅装点得年味十足。伊宁边检站执勤一队教导员安蓓和同事们早早到了，在大厅里的“春节便民服务岗”里忙活起来，热水、暖宝宝、常用急救药品以及口罩等，得赶在旅客入境前备齐。

伊宁航空口岸依托伊犁伊宁国际机场设立，是新疆修建最早的机场之一。2024年4月，机场正式开通国际航线；2025年5月，“阿拉木图—伊宁”往返定期客运航线通航，口岸正式迈入常态化运行阶段，安蓓所在的执勤一队也因此忙碌了起来。

“自伊宁航空口岸常态化运行后，我们的勤务模式就进入了全新阶段。”这位“85后”边检民警已在国门一线坚守了19年，从公路口岸到航空口岸，她亲历了新疆对外开放的每一次跨越。

2025年5月通航后，半年时间里，航空口岸验放的出入境人员就超过了2.3万人次。安蓓说，今年出入境旅客再次实现大幅增长，前两个月验放人数超7000人次，仅春节假期，查验的出入境旅客就已超1000人次。曾经空旷的查验大厅，如今常常“站无虚席”。

伊宁至阿拉木图航线开通之初，人气并不旺。短短数月后，这条航程仅55分钟、票价亲民的航线，就以平均86%的客座率打破了质疑。

“现在很多乌鲁木齐及疆外游客、留学生，都会选择先飞伊宁，再中转阿拉木图。”在安蓓看来，航空口岸一系列加快通行效率的创新举措，也成为吸引人流量的法宝：简化入境机组查验流程，实现机组人员手续“一次申报、快速放行”；推行“提前发放+网上填报”双模式，减少现场等候时间。同时，通过远程视频核验、智能数据分析等方式，进一步压缩通关时长。

“入境通关速度越来越快。”哈萨克斯坦籍客商艾达尔江已经是第二次由伊宁航空口岸入境，他感慨，这条航线开通以来，已成为他往返中哈的“商务快线”。

更大的变化还在路上。今年3月底，伊宁至阿拉木图的班次将继续加密，下半年预计每日新增至阿斯塔纳的航线，未来还可能开通至阿克套、奇姆肯特乃至莫斯科的航线，航线变得更远、更密。

“每一次新航线的开通，都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站在查验台后，安蓓见证着全球化趋势在伊犁河谷的生动体现：商务人士匆匆而过，寻求合作机遇；游客们兴奋地讨论着旅行计划；留学生背着行囊，往返于求学之路……“每次看到大厅满满的，心里也很高兴，很自豪。”安蓓说，这种自豪，源自亲眼见证家乡因口岸开放而焕发的新活力，源于自己能为这份发展贡献微薄之力。

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在漫长的边境线上，汽笛将再次鸣响，人流将再次涌动，航班将再次起降。而那些被他们守护着通行的列车、人流、航班，正载着新时代的故事，沿着古老的丝路，走向更远的远方。（作者：耿丹丹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