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旧物翻出樟木箱里婆婆的记账本，看完我下定决心离开儿子的家

讲述人：桂丽红

整 理： 漫 林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我睡意全无，一边拍一边哄着刚刚哭闹着的小孙女妍妍，见她安然睡去，我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烧已退了，我缓缓舒了一口气，悬着一夜的心这才放下。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起床为儿子一家准备早餐了，我怕自己现在睡去会起不来，于是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之前的老同事晒出的各种外出旅游照片，羡慕之余更多的便是向往。

六点半的闹铃一响，我条件反射的跃起身。洗漱镜前呈现出我那张原本还算紧致，却被日复一日操劳拉到松垮又暗黄的脸，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我随便捋了捋头发很快洗漱完毕便跑去厨房，将昨夜熬好的小米粥重新加热一下，又拿出冰箱里的鸡蛋和手抓饼，用平底锅一一煎好。

我叫桂丽红，今年55岁，退休已经五年了。在我52岁那年，小孙女妍妍便落地了。从此，我便开启了全职保姆生涯。

儿子肖毅诚在市内一家国企上班，儿媳阮晶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两人收入一般，当初为他们买房时掏空了我们老两口的所有积蓄，还欠下了十几万元的外债。老肖退休也有两年了，为了这十几万元的外债去了外省他表弟的公司继续打工，半年我们才能见上一面。

儿子说要还车贷每月只给我1500元的生活费，我每月3000元的退休金没有一点余存，都不声不响的贴在生活开销里。

“妈，妍妍昨晚哭了好几次，我都没睡好。她烧退了吧？”阮晶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无精打采的坐在餐桌前。

“嗯。”我轻轻答应了一声。其实，真正一夜未合眼的人是我。

“一会你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别忘了给她买袋尿不湿，我昨天忘记下单了。”她一个劲的吃完后擦了擦嘴巴，又从口袋里拿出口红涂了涂，笑着说道：“妈，别忘了啊！”

一个转身，拿起时尚的小背包就出门了。

又过了五分钟，儿子从卧室里出来，他每次都是卡点起床，匆匆去漱洗，然后拿着早点狂奔出门。

看着桌上揉成一团的餐巾纸和洒落的煎饼导致的一片狼藉，我感觉毫无食欲。盛出一碗小米粥勉强喝下去，就听见妍妍在卧室里的哭声。

于是抱着妍妍一边打扫餐桌，看着地上散落的玩具和沙发上乱糟糟的衣物，我突然感觉一阵心悸。这个场景，仿佛穿越到了三十年前。三十年前，我的婆婆何淑云曾经就是这样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我们吃完早餐，然后默默收拾残局。

如今，她早已不在了。

我仿佛在重蹈她的覆辙。当年那个年轻的我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婆婆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忍受，她曾经和我说过：“小扬（老肖的小名）的爸爸走的早，我就一直惯着他。”所以，老肖年轻时极度自私，即便他妈妈为他付出这么多，他也从来不知道回报。

对待孙子肖毅诚，更是溺爱。总爱偷偷给他零花钱，天上的月亮是摘不到，否则都想去给他摘。如今的肖毅诚虽然年过三十了，却活得还像是个少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除了上班拿回一点工资，一有时间就是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开心时偶尔逗逗妍妍。

为此，阮晶和他三天两头就是争吵。为了让他们小两口过安稳，我扛下了所有，家里的家务，家里的额外开销。

记得有一次我买菜回来，当时阮晶不知道我回到了家，她正在房间和她姐姐视频通话，我就听见她在抱怨：什么肖毅挣钱不多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要不是他妈在这里贴钱又出力，我早就不和他过了。

是啊，谁让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呢！为了他们这个小家庭的安稳，我只有付出才行。从那以后，即便我受了委屈，我也只会选择默默忍受。世人都歌颂“春蚕到死丝方尽”，仿佛母亲的一生，若不吐尽最后一滴心血，便不算圆满。

晚上儿子回到家，看到桌子上的四菜一汤，笑着说道：“妈，你今天辛苦了，昨晚妍妍吵了一夜，你没睡好吧？一会我来洗碗，你歇会。”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他今天居然知道关心起我来。

过不了一会，他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妈，你上次答应我的，将奶奶的老宅子卖掉给我投资的事，前不久那个看房的顾客，今天价格谈好了，20万。明天周末我们带孩子，你把那边旧东西处理一下，该扔就扔啊。”

是啊，几个月前我答应过的，为了给他投资，现在那老房子没市场，我们答应他卖掉。

隔日，我来到了婆婆生前住的老宅。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间她的小卧室里还存留着一些东西。阳光从蒙着尘埃的窗棂斜切进来，落在墙角那只深褐色的樟木箱上，铜锁早已氧化，轻轻一扳便开了。

我很好奇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打开箱盖，一股醇厚又安静的樟木香扑面而来，里面叠着旧衣裳，一些杂物，最底下，压着一本线装的灰褐色硬壳记事本。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上面是她一笔一划且有些歪斜的字迹。

那里整齐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发生的一些大事：

给小扬买房，卖乡下老宅，一万元。

丽红生娃，包红包一千元。

强子下岗开店，取出定期存款一万五。

最后一页，是婆婆颤抖的字迹，看的我瞬间眼红，上面写道：为儿子倾尽所有，省吃俭用一辈子，到头来连句真心的感谢都换不来，真是悔不当初。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

想想婆婆晚年在我们家所作的一切，确实没有得到任何回报。那时我总觉得婆婆凡事斤斤计较，觉得她不够大方，不够贴心，心里还藏着不少隔阂，没想到她自己省吃俭用，攒下一分一厘都是为了接济我们。

记得那次她患了肺炎医生要她住院治疗，她为了省钱硬是去中医那里买药硬扛，足足咳了一个多月才好。

过年的时候她心心念念想买件枣红色大衣，结果小扬随便说了一句：你天天在家干活，穿那玩意儿方便吗？就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她买那件大衣的想法。

古人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爱之深，则顾之其周全。”可这“周全”，如果盛满溺爱和包办，当母亲一味的付出，儿女只会一味的索取。过度付出从不是母爱圆满的证明，反而会在纵容里耗光自己，养成儿女自私贪婪的个性，长此以往，那不是爱，那是祸害。

婆婆结尾的这句话让我触目惊心，历史仿佛正在我的身上重演，趁着他们还年轻，我必须狠心学会放手，他们必须有自己面对生活的能力。

我静下心来想了想，给远方的老肖打了一个电话，老肖也同意我的做法。

晚上回到家，当着他俩的面，我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肖毅诚，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妍妍已经三岁了，可以上幼儿园了，从下个月开始，我便回自己的老窝过自己的晚年生活了。这三年，我的身体也不好，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可为了你们这个小家，我都忍着。卖房子的二十万，只给你十万投资，还有十万，作为我和你爸的养老钱。”我很淡定的说出这些。

“妈，你怎么回了趟老宅子就像着了魔了呢？你怎么了？你走了，孩子谁管？我和阮晶还要上班呢！”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既然生了孩子就要想办法去负责，我和你爸爸的托举已经到此结束了，为了让你成家，我们掏空积蓄，现在外债也还清了。你们没有房贷，生活不会有压力。”我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妈！...”不管儿子在后面怎么喊，我转身回卧室坚定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一个星期之后，妍妍正式去了幼儿园，我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离开了儿子的家。

老肖也结束了外地的工作，我和他报团去了云南大理，在那里打算租个民宿，住上一段时间。

这期间儿子打过好几次电话，问我们在外面玩的怎么样，阮晶也给我发过好几次图片，都是肖毅诚在厨房做饭的画面，上面还附加了一句：他终于长大了。

收到电话和信息，我打从心里高兴，我很庆幸自己早早迈开这一步，这是一场得体的退出。

因为真正的爱，不是用我的牺牲来填补你的空缺，而是我站直了身子，让你看到，人这一生，终究要自己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