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妈去世了,临走前她一直念叨着想见我舅舅一面,但舅舅没来,他当时在外地干活,舅妈只回了句“忙”就没消息了,我妈最后睁着眼睛,手紧紧抓着床单,一直没等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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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灵堂里摆好了花圈,亲戚来了不少,可舅舅的座位一直空着,我爹站在遗像前面,手指抠进相框边沿,指节都发青了,没人提起他为什么不来,大家装作没看见那把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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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快一年,舅舅的六十岁生日定在2026年三月,表姐二月上旬就发微信邀请,语气显得挺急,说“爸爸盼着你们来”,她打了两次电话,我父亲接了,只说“知道了”,再没回音,后来表姐又打过去,我父亲干脆不接电话了。
我劝过他,不去显得太绝情,好歹是亲兄弟,他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我跟过去,看见他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一块灰布料,针线盒摊在腿上,他开始缝一件棉袄,那是我妈生前常穿的,旧了,袖口磨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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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缝得特别慢,一针一针地拉长线头,我问这件衣服还能不能穿,他说她走时穿的那件已经洗脱色了,他想补一件新的,我就没再问下去,他从来不提舅舅的事,但每天晚上都开灯缝一会儿,墙上的影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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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后来托人带话说,舅舅其实挺难受的,只是当年实在走不开,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说法,但我清楚记得,我妈病重的时候,舅舅家离我们镇只有四十公里,开车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到,可他既没来看望,连个电话也没打过。
我爹这个人从来不爱记仇,以前过年都会主动给舅舅寄腊肉过去,这次不去寿宴,不是因为他赌气,是他觉得人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现在办酒席却喊他去捧场,实在说不过去。
表姐在朋友圈发了寿宴的九张照片,舅舅举着酒杯笑得露出牙齿,背景里挂着大红横幅写着“福寿双全”,我点开看了几眼就关掉,这时候爸爸在屋里剪断最后一根线头,把棉袄铺在桌上,拿熨斗把领子烫平。
他没发朋友圈,也没告诉别人,那件棉袄叠在衣柜最下面,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没让你受委屈。”
我猜那话是说给我妈听的。
有人以为亲情断了就断了,日子照样过下去,可我不这么想,有些事情没争吵也没打闹,却比吵架更让人难受,比如你清楚对方在等着你回应,却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我妈还在的时候,总爱替舅舅说话,她说舅舅小时候怕黑,睡觉要得抓着她的衣角才安心,又说舅舅考上中专那年,她悄悄塞给他五块钱当路费,这些事我爹其实都记得,可他现在一句也不愿意提。
缝棉袄这件事,他用了整整十一天来完成,一共缝了三百多针,每一针都笔直不歪,线是蓝色的,布是灰色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旧,但针脚很齐整,我摸过那件衣服,里面的衬里还留着一点樟脑的气味,好像她还在一样。
舅舅的生日宴会快到了,我爹把棉袄收进樟木箱里,顺手锁上箱子,他早上打扫院子,拔掉门口两盆枯死的月季花,重新种上新的花苗,他没说原因,但我心里清楚,他不是真的原谅了,只是选择放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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