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那天，首长指着一个女师长对我说：她归你了！

我是去年退伍的，当了八年侦察兵。

退伍仪式在团部礼堂举行，挺隆重，首长讲话，颁证书，戴红花。我们这批二十多个人，站得笔直，听首长念完最后一个字。

仪式结束，首长走过来说，小王，你留一下。

我跟着他去了办公室。他坐下，我站着。他说，八年了，有啥想法？

我说，报告首长，没啥想法，服从安排。

他笑了，说，还是那副德性。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我顺着看过去，楼下站着一排人，都是地方上来接兵的。有民政局的，有公安的，有国企的。

首长指着其中一个人说，看见那个女的没？

我点点头。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穿着便装，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首长说，她姓秦，是咱们军区转业的，现在是师级干部，在民政局当副局长。她来要人，要个侦察兵。

我说，那跟我有啥关系？

首长说，我推荐了你。她归你了。

我愣了，说，首长，啥叫归我了？

他瞪我一眼，说，去民政局，跟着她干，好好干。

我说，哦。

下楼以后，秦局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你就是王建？

我说，是。

她说，侦察连的？

我说，是。

她说，八年？

我说，是。

她点点头，说，上车吧。

我跟着她上了车，一路没说话。她开车稳，坐得直，目不斜视。我偷瞄她几眼，心想，这就是师级干部？

后来去了民政局，她让我先干行政，熟悉情况。干了半年，又让我去基层，锻炼。再后来，她把我调回局里，当办公室主任。

去年她退休了，临走那天请我吃饭。饭桌上她喝了点酒，话多起来。她说，小王，你知道当初我为啥点名要你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在军区的时候，你救过我一命。

我愣了，说，啥时候？

她说，八年前，演习那次。我的车翻沟里了，是你把我背出来的。

我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八年前我刚入伍，参加演习，路过一辆翻了的车，里头有个女的，我背着她走了好几里路。后来才知道，她是师长。

她说，我一直记着你。转业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我说，您咋不早说？

她笑了，说，早说了，你还跟我干？

我想想，也是。

她退休以后，逢年过节我还去看她。去年她病了，我去医院，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小王，我这一辈子，没看错人。

我说，秦局，您好好养病。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现在她还在，身体还行。前几天我去看她，她又在家里练字。看见我，她招招手说，来，帮我看看这个字写得咋样。

我凑过去一看，纸上写着一个大字：兵。

我说，好。

她笑了，说，就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