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全用于宫颈癌免疫治疗，肿瘤清零半年后突发脑出血

讲述：刘恩 文：风中赏叶

2022年3月，妻子开始不对劲。

那阵子她老说累，下腹坠胀。我以为是妇科炎症，让她去查查。她说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她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一站就是一天，下班回家腿都是肿的。

2022年4月，有天晚上她洗澡出来，说内裤上有血。不是例假，例假刚走一周。

第二天我请了假，带她去县医院。

检查做了一整天。B超、抽血、HPV筛查。结果出来那天，大夫把她支出去，单独跟我说的。

宫颈癌，局部晚期，肿瘤四五公分，周围有浸润。

我问能治吗。大夫说能，但要去大医院，可能要放化疗，花费不少。

那天从医院出来，她问我咋样。我说没事，有点炎症，咱们去市里看看。

2022年5月，市肿瘤医院。

又是一堆检查。最后确定方案：同步放化疗，然后再看效果。

医生说宫颈癌的治疗手段很多，你这个情况有希望，但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2022年6月到11月，放化疗。

那半年，她瘦了三十斤。放疗的皮肤像烤焦了一样，一层层脱皮。化疗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吃不下。

但她从来不哭。疼的时候就咬着嘴唇，实在忍不住了就说，老李，你给我揉揉。

我给她揉，揉着揉着，她就睡着了。

2022年12月，放化疗结束。复查，肿瘤缩小了一大半，但还有残留。

医生说，可以考虑免疫治疗，对一部分人效果很好。就是贵，全自费。

我问多少钱。医生说一年大概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我们俩在超市打工，一个月加起来八千多。女儿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存款只有几万块。

那天晚上回家，她躺床上，我坐旁边。她说，不治了吧，就这样。

我说不行。

2023年1月到3月，借钱。

把所有亲戚都借了一遍。我哥给了五万，她姐给了三万，她弟刚买房没钱，硬挤了两万。又跟朋友借，跟同事借，能开口的都开口了。

凑了二十万。

我说不够，还得借。她说别借了，先用着，用完再说。

2023年4月，第一次免疫治疗。

输完液那天她没什么感觉。第二天开始发烧，第三天退了。医生说正常反应。

2023年5月，第二次免疫治疗。

这次反应轻多了。她说好像有点力气了，能多吃两口饭。

2023年6月，第三次治疗前复查。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又看，说肿瘤完全消失了。

我愣在那儿，没反应过来。

医生说，影像学上看不到肿瘤了，宫颈光滑，周围也没有异常。你们运气好，免疫治疗对她特别有效。

那天她哭了。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哭。

2023年7月到12月，清零后的半年。

这半年，是我们这几年过得最好的日子。她慢慢恢复了，脸上有肉了，头发也长出来了。每天早起给我做饭，下午去超市转转，跟老姐妹聊聊天。

女儿高考，她非要亲自送。站在考场门口，她比女儿还紧张。女儿出来，她跑过去问考得咋样。女儿说还行。她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年女儿考上了省城的大学。送她去学校那天，她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说，我这辈子值了。

2023年12月20号，冬至。

那天她说头有点晕。我以为是累的，让她躺会儿。躺了一下午，起来还是晕。

第二天早上，她说头疼，右边身子有点麻。我慌了，赶紧打120。

急诊一做CT，脑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在脑干附近。

医生说，可能是高血压引起的，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你们有高血压吗。我说没有。

那几天她一直在ICU。我进不去，就在外面守着。每天下午三点能进去看十五分钟。她躺在床上，插着管子，闭着眼。

我叫她，她没反应。

12月24号，平安夜那天，医生让我进去。

她醒了，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我凑过去，她说，回家。

我说好，等你好了就回。

她眨了眨眼。

那天晚上，她走了。

医生说，出血量虽然不大，但位置太关键，压迫了呼吸中枢。

2024年1月，办完后事，我算了算账。

免疫治疗花了二十六万，放化疗花了十几万，住院乱七八糟又几万。前前后后四十多万。

债还欠着二十万。

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家，翻她的东西。翻出一个本子，是她记账的。每一笔借款都记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等好了慢慢还。

她以为自己能好。

我也以为。

现在。

2026年，她走了两年多了。

女儿大学毕业了，在省城找了工作。每次回来都去坟上看看，跟我说，爸，妈那儿草又长高了。

债还欠着七八万，慢慢还。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那半年。

肿瘤清零的那半年，她最高兴。以为自己好了，以为能看着女儿毕业、工作、结婚生子。

她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关。

医生说，宫颈癌和脑出血没有直接关系，可能是巧合。也可能长期治疗对身体的影响，加上本身血管就有点问题。

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半年，她是真的高兴。

天天笑，天天有劲。她说等债还完了，想去云南看看。我说行，我陪你去。

没去成。

那天她说头疼，我以为没事。